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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迷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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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胖子,车都开了这么久了,外面这儿连根鸟毛都没了,你到底要带我们去什么鬼地方?”我有点不满地盯着驾驶席上的胖子,瞥了一眼窗外。
之前还能在路上看到稀稀疏疏的车辆,可现在却几乎一个人也看不到了。外面的树影已经几乎连成一片,我有些担心,皱着眉问道:“我怎么感觉这是越来越往荒郊野外走了?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哎,天真你急什么?我这不是正开着呢,就交给你胖爷吧!”前边传来胖子低沉宽厚却又有点滑稽的声音,“天真,你不会是怕了吧?”说完,还带着一脸欠扁的笑容回头望我一眼。
我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谁他/妈的怕了!开好你的车吧!”到时迷路看谁后悔的话还是被我努力咽了下去。那边传来胖子努力憋笑的“好好”声。
胖子的女朋友云彩正坐在副驾驶座上,听见我们吵嘴回头歉疚一笑:“对不起,都是我非要出来玩……”
云彩生得倒是好看,虽不至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是却透着一种邻家女孩的清新和娇羞。
我当然不忍心再打击这样一个女孩。
“哎,没关系,你别介意,正好我也闲的无聊出来走走,权当放松放松。”
云彩莞尔一笑,那边传来胖子明显不满我态度变化的一声啧。
碍着云彩的面子,我不好意思再多说,只好向后一仰倒在车座上,盯着窗外,思绪却开始飘远。
我最先想的竟然是为什么云彩会和胖子对上了眼,走在了一起。他们牵手的画面在我脑海中自动映射成了一朵鲜花插在一坨牛粪上。
还是一坨极大的牛粪。
眼神不经意瞥到了胖子那边,胖子依旧乐呵呵地开车,把刚才的不满抛至九霄云外,开始和云彩聊天。
看着他们越聊越欢,我开始怀疑今天和他们出来是否正确。
因为我感觉我此时就是个浑身发光的不明物体。
说白了,就是个巨型电灯泡。
我叫吴邪,今年二十岁,还是个在校大学生。
吴邪这个名字是我的爷爷替我取的。谐音无邪,如同字意,爷爷希望我健康无邪地长大,不要去趟什么浑水,走自己该走的路,总不会错。可惜他老人家在我出生一年后就驾鹤西去了。所以我对我的爷爷并没有什么特殊印象。
胖子还总是拿我的名字开玩笑。什么“天真无邪”,还说我的性格就是有点天真有点傻。从此以后我的外号就成了“天真”。
虽然我不这么认为。
我的父亲偏偏也去世得早,所以平素都是我的母亲在照顾我。偶尔忙于生意,她会将我托付给我的三叔吴三省照管。
正因为如此,我和三叔之间十分亲近,他就是如同我父亲一样的存在。但关于他,还是有一件事让我陷入无端的惶恐。
想到这儿,就不禁勾起了我的回忆。
在我十岁那年,正值盛夏,我妈妈因为工作把我托付给三叔照看一段时日。
毕竟离现在已有十年了,回忆起从前的事已然会觉得模模糊糊,但要是拼命回忆倒也能回忆的起来。
啊,对了……十年前,也是这样坐在车里……
阳光好刺眼……
“小邪,醒醒喽!到三叔家啦!”是母亲温柔的语音语调。我正睡得迷迷糊糊,抬眼向车窗外望去,满目只有朦胧的一片绿。
再眨眨眼睛,视野终于变得清晰起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我不禁惊呼出声:“哇——”
打开车门跳出车来,睡意顿时烟消云散。一股花馥郁的芬芳混杂着草的清香一同扑面而来,阳光似水一般覆盖着眼前的别墅。
别墅虽不算很大,但是却透着一股特有的韵味。花香草香弥漫,细腻且温柔地包裹着我,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走吧,小邪,这就是三叔的家了。”我久久地看着眼前的小别墅,出了神。在哪里见过吗?一不留神身子却已腾空,身后是母亲的笑声。
走过这条路,向右拐,有一棵大树。回忆仿佛被什么勾了起来,“大树后面有小径,穿过小径是大门,大门旁有猫。”我喃喃自语道。头脑中仿佛开始有零星的碎片,在拼合……
“小邪,你说什么?”母亲并没有听到我的话语,反而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花草上,“你闻,小邪,多好闻的花香啊!”
大树后面有小径。
母亲抱着我绕过大树:“哎,这里有一条小径哦!小邪,你下来自己走吧?”我被轻轻地放了下来……果然有一条小径。
穿过小径是大门。
“哎,小邪,我们到咯!”母亲笑眯眯地弯下腰,刮刮我的鼻子。
大门旁有猫。
“小邪,你看你三叔还挺有雅兴,还在门口摆一个猫的雕塑。”母亲笑吟吟地看向三叔家大门口的一尊猫雕像。
一一应验了。我脑海中的一切都应验了。莫名的,我感到一阵恐慌,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慌。
我这次的记忆,到此就中断了。
无论再怎么努力试着从这些记忆中搜刮出剩下的部分,也只能想起三叔和我告别,我跟随母亲离开了三叔的别墅。
其中的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空白的有些可疑。仿佛我从未经历过一样。每每想起,就会有一丝恐惧不安萦绕心头——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慌,就是这样如潮水覆盖了我。我如同被汹涌的潮水湮没,挥动双手却触不到一根稻草,颤抖着睁开眼,眼前也只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恐惧,恐惧……就这样把我包裹的密不透风。
突然一阵猛烈的颠簸,我的鼻子便狠狠地撞到了前边座椅上。剧烈的疼痛感让我顿时清醒过来并骂上一句:“靠!”前边的胖子回过头嘿嘿一笑:“抱歉,抱歉,开得太快轧着东西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睡着了。我捂住鼻子,刮胖子一眼,稳稳的坐回座位上。我其实还要感谢这一下颠簸,把我从那个梦境中救醒。
那个梦,是我从小到大一直陪伴我的梦魇。我摇摇头,以一种放松的姿势靠在座椅上,尽力去想其他事情驱散这不安。
至于我为什么此时会坐在这个不知驶向哪个不毛之地的车上,也全是胖子惹的祸。
两天前,我像往常一样吃着午饭,却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于是我当机立断地选择了挂断。继续吃饭。
可是铃声没完没了的响,我不得不满头黑线地接起电话,语气很不好:“喂?”那边传来胖子兴奋的声音:“哈哈哈,天真,你胖爷我终于交到女友啦!”“那还真是可喜可贺。”我一边继续往嘴里塞饭一边应付着,谁曾想胖子神秘兮兮地问:“哟,天真,你不会现在……还单着吧?”
我一口大米饭喷在桌子上。“滚滚滚!!”
我挂断了电话。
后来胖子告诉了我他的女友,云彩,和他是同一个学校的,又讲述了自己早已暗恋她多久最后终于用自己的真心打动了她云云。我暗道不想听这样一个现实青春校园剧,那边胖子也随即住了口,话锋一转就提到了一起出去玩的事情。
我们此时要去野外去郊游,这是胖子早就计划好的,一拍胸脯说放心交给他,地点什么的早就选好绝对适合约会。
小两口出去玩本来是很愉快的,可胖子还非得再拉上我这个电灯泡来。我本是坚决不想来打扰他俩的幸福生活,但胖子又是巧妙地戳中我的怒点,于是在坑蒙拐骗中我又这样傻傻的上了胖子这条贼船。
去掉这一点不提,胖子还是个很讲义气的兄弟。他是我目前为止当成真正兄弟的唯一一人。
在高中时,我和胖子是同班同学。自从高中起我们关系就很铁。上次我被一群人揍了之后,胖子一抡胳膊就嚷嚷着要帮我报仇,拳头攥的死紧。之后头上肿着一个大包的回来了,还冲我嘿嘿一笑:天真,你该怎么感谢你胖爷?
心里突然涌进一股暖意,从此我认定了胖子是我一生的兄弟。我们上大学后不被分在一个大学,但好像是一个省。于是相见也不算难,寒暑假更是。
又是一个急刹车,我又险些跌倒,仰起脸刚想骂一句我草,却被胖子抢了先:“我草,车熄火了。”
胖子又尝试着发动几次,然而都没有发动起来,便随口骂了一句。
一路上我一直在走神,所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这会儿有时间观察窗外了,可是窗外的景象却使我一愣。
树,映入眼帘的是许多树。到这里我甚至已经判断不出树的种类了,但看树的树干起码也有数百年的树龄。再向上望去,是庞大的树冠,树叶密布,却是盖住了天空,使这片地区显得阴暗无比。
胖子一定又开错路了。我哀叹一声,早知就不让他们来什么野游了。
这边我还没观察完,那边胖子就已经骂骂咧咧地准备推开车门下车了。我心头一紧,连忙拽住胖子:“胖子,你先别急着下车,这地方咱也不熟悉,难保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的生物蹿出来,还是先观察观察比较好。”
胖子看了我一眼,却是又嘿嘿一笑:“天真,你胖爷我是谁啊,什么东西看到了胖爷我还不得圆润地滚走?”
在这种情况下我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揶揄道:“是被你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恶鬼样吓跑了吧?”胖子哈哈一笑:“我说天真你毒舌技能是不是又升级了?”说着,他的眼神突然严肃起来,凑到我耳朵边上轻声道:“没关系,我带着家伙,先下去探探,别让云彩知道。”
家伙?我听的一愣。胖子带了枪?
对胖子的信任多于怀疑,我还是轻轻点点头,眼神撇了一眼旁边受惊不轻的云彩。胖子眼里闪过一丝感激的光芒,似乎是在感谢我这无条件的信任,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接着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的目光紧追着胖子那小心翼翼的身影。
最后,胖子四周逛了一圈,又绕回来比了个“OK”的手势。
看到手势后,我长舒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后我开始查看我的背包,里面有郊游用的水果刀,打火机,一盒烟,还有一些水果。包里一定还有东西,更重要的。我继续翻找着,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把它从包里拿出来,摊开手,手的中间躺着一个小手电筒。平时我习惯在包里放一个手电筒,没想到这手电筒还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处。看了看副驾驶座位上吓得不敢动的云彩,我也推开了车门。
脚刚一着地,就差点被什么东西绊个趔趄。赶紧拿出手电筒一照,这才发现原来脚下缠满了粗大的藤蔓。
“砰”地一声关闭了车门,声音在这里却变得空灵。我这才发现,这里没有任何的声音。
只要我们一停下动作或是脚步,这里就是死一般的寂静,宛如飞鸟都隐了生息。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即使这里是深山老林,总不会没有一只飞鸟,总不会没有一只昆虫吧?
简直就像是一个没有任何生命的地方。想到这儿,我不禁不寒而栗,身上汗毛开始倒竖,心跳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加快。汗水濡湿了额前的头发,滴落在地上。真是奇怪,我竟也会怕这种地方。
昏暗中,隐隐看到脚下的藤蔓动了一下。我连忙定眼看去,可藤蔓还是像原先一样丝毫没有变化。
真是疑神疑鬼。我自嘲一句,稳定一下情绪,望一眼车子,发现云彩还在胆战心惊地缩在车里,就下定决心抬脚向前边的胖子走去。
“胖子,接下来咱们怎么办?”我咽下一口口水,尽可能压抑下紧张的情绪。“天真,这地儿没个人影儿的,咱车暂时也修不好,只能先找个有人烟的地方了呗!”胖子看着我,却不如穷途末路一般颓废,让我躁动的心慢慢沉寂下来,点点头:“好,那我们先去把云彩叫过来,一起找找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看一看,失望的叹口气:果然没信号。
我和胖子再次走回到车前,云彩看到我们时,眸上覆了一层水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背包,那样子任谁看了都会有些心疼。胖子把云彩扶出来,然后把背包扔给我。我不禁向他比了一个凸。胖子看着云彩:“哎,云彩,咱可能是走错路了,但是你放心吧,胖爷一定会让你和小天真安安全全地到家的!”说着还拍拍自己的胸脯,一脸壮志凌云的夸张表情。云彩被逗的一笑。
胖子从背包里掏出野游用的红白方格布,用水果刀割成许多小条,系在车前的大树上一条后还分给我了一部分,看着我不解的神情笑道:“天真,这不是让你绑头上招大灰狼的,这是防止咱走过去就回不来的!”我不禁开始感叹胖子在这种情况下的镇静,还有调侃我的精力。
胖子走在前,云彩在中间,我则走在最后。地上缠绕的巨大藤蔓让我们不得不小心谨慎地前行。胖子在前面一手拿着我的手电筒,一手拿着水果刀。我也从包里翻出一个水果刀拿在手里,而云彩紧紧的拽着胖子的衣服。
脚步声尽可能的轻,衣服摩擦的声音在这却被格外清晰,任何一点细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我只是紧紧地跟着前边的云彩和手电筒的光芒,不知走了多远,忽然看到前方的树上系着红白格的布条。我心头一紧:我们在走回头路?我看向胖子,显然他也注意到了布条,眉头皱的死紧。我额角开始微微沁出汗珠:莫非真要困死在这个不毛之地?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手电筒的灯光转了个方向,突然四周又回到一片昏暗,云彩吓得放声尖叫,又戛然而止,只留下几声呜咽,看来是胖子及时捂住了她的嘴。我也陡然紧张起来,小声询问胖子:“怎么了?”
胖子示意我看前方。顺着胖子指示的方向看去,我一下子愣住了。
前方有淡淡的微光。
看上去离我们并不是很遥远,但确实是非常微弱的光芒。
像是在死寂的夜中偶遇一只散发着光芒的萤火虫。喜悦之情,难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