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谈之欠落》苏桥生

1、奇谈之欠落 奇谈之欠落

　　奇谈之欠落
　　（一）
　　正午的烈日晒的林家奇汗如雨下，他拖着行李箱，低头又看了眼信笺上的地址。林家奇奇怪的看了看四周，除了不停叫唤着的蝉鸣声，一个人也没有。他想找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
　　林家奇是个画家，长期不停供给画给画廊的生活，也有极其厌烦的时候。等到与画廊签约满了之后，便不再与画廊续约了。现在他手里也有笔积蓄，较之继续生活在喧嚣的城市，如今只想在人烟稀少的村镇里度过一段自闭的时光。他托了朋友找到了比较合适的出租屋，地址就是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
　　林家奇沿着小路向前走，前面已经被郁郁葱葱的树木所遮盖，依旧看不到一所房子。正在犹豫着还要不要往前走之际，就看到有人从对面的小路走出来。
　　来人是个年轻的男人，见到林家奇的时候一脸惊讶，怔愣在原地。
　　“你好，请问洛村怎么走？”林家奇则惊喜于陌生人的出现，赶紧朝着那人走去问道。
　　那人打量了下林家奇，也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密林深处，接着紧紧的盯着林家奇看。林家奇奇怪他的举止，也没有多想，便点头道了谢，提着行李沿密林深处走去。
　　正值夏日，原本的高温天，温度在林家奇越往深处走时越有下降之势。林家奇不禁打了个寒颤，天光被树林遮住，呈现出阴郁的色调。
　　等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林家奇才发现路越来越难走，荆棘横亘在小路上，走到后面已经无路可走了。
　　“难道是刚刚那个人骗我？”林家奇心想。看着眼前的路无奈只能拿出已经关机的手机，可打开之后却没有一格信号。眼见树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林家奇不禁有些焦虑起来，随即想往回走。可让他惊恐起来的是——来时的路竟然消失了。
　　活了二十几年，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林家奇的心脏无法抑制的狂跳，周围的树被一阵风吹的沙沙响。林家奇也不管行李，直接往后跑。他不知道跑了多少路，可是好像一直都没有尽头似的。他实在累了，停下喘了口气。周围的一切景物都没有变，他现在才意识到，他遇到传说中的“鬼打墙”了。
　　“冷静，集中注意力。”林家奇呼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呵呵。”空气中几不可闻的传来一阵轻笑。蝉鸣似乎瞬间停止了，这样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极其的诡异。林家奇转过头搜寻着声音的来源，可周围没有任何人。
　　白日遇鬼，怎么这么倒霉。林家奇使劲闭上眼睛，希望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都是做梦。只是那阵轻笑声似乎围绕在他的周围，在树林间发出回声。
　　“到底是人是鬼啊，有本事出来！”林家奇声音有些颤抖，睁开眼睛朝四周愤怒的吼道。林家奇吼完，那阵笑声就消失了。连带刮起的风也停了。刚刚变的阴暗的天色，又露出些光线来。
　　“你怎么了？”林家奇听到背后有个陌生的声音传来，惊的他立即就转回了身。竟然是那个刚刚指路的年轻人。看到他，林家奇的火气就冒了上来，径直走向他。
　　“你是不是指错路了，这里根本就不通。”林家奇也不能说自己撞到鬼了，就算说出来这个人也不会信。
　　“怎么会呢，我就是洛村的，我带你去吧。”年轻人疑惑的看着他，“你的行李呢？”
　　林家奇惊疑未定的看了看四周，才想起自己的行李刚刚不知道被自己扔到了哪儿，只能黑着脸不言不语的看着年轻人。
　　“你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年轻人见林家奇惊讶的样子，又解释道，“我们这一带经常有这种现象，所以人们很少出村，这里地势比较偏僻，更没有什么人会来。”
　　“那你们洛村还有多远？”林家奇心里不禁翻了个白眼，这儿真是个好地方，竟然还能让自己碰上这样奇怪的自然现象。可是刚刚那阵笑声又怎么解释，难道也是地势造成的。林家奇犹豫着要不要问这个年轻人，但想了想又止住了口。
　　“洛村要过这片树林，还要穿半个山头。”年轻人指了指前方道。林家奇顺着年轻人所指的方向看，才发现之前被荆棘所挡住的地方，竟然清晰的出现了一条路。

　　（二）
　　林家奇跟在年轻人的身后，而行李在路上已经被找到了。在路上交谈的过程中，林家奇才了解洛村是个比较落后贫穷的村落，直到现在就八户人家住在村里，其他的基本上都移居到了城里。而年轻人是洛村的唯一一户少数民族，他叫巴银。
　　“你们城里人怎么都喜欢往我们乡下跑，我们乡下人还巴不得到城里去呢。”巴银看了看林家奇的打扮，内心很是不解林家奇的行为。
　　“其实都一样，只是城里钢筋水泥的再繁华也不过是座精神的空壳子，于我来说还是回归自然的好。”林家奇语气平平，走了这么多路，着实有些累。
　　“看到前面的山没有，我们还要爬上去，过了山头就到洛村了。”巴银指了指前面的那座山，看到那座山，不禁让林家奇有种想死的冲动。
　　前面的山峰很耸，似乎还有云雾缭绕。林家奇不禁想真的是名符其实的隐居深山老林了。
　　“我们得快点了，不然天黑了山上会有野兽出没。”巴银看了看天色，有些紧张起来，随即对林家奇催促道。
　　“我们估计还有多长时间到？”林家奇提着行李，行动起来非常不便，因此拖慢了整个行程。
　　“按照现在我们的速度，大概还要大半天，等到了洛村估计也要到凌晨了。不过这半山腰上有我们搭的小栈，可以暂时歇息，到了明天天亮我们再走，不然太危险了。”巴银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表情显得欲言又止。见林家奇提着行李吃力，便上前把他的行李提到自己手上。
　　等他们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周围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远处还有貌似狼的嚎叫，听着极其的瘆人。
　　“到了，今天我们先凑合在这睡一晚吧。”巴银打开小茅屋的门，拉着林家奇进去。关上门的时候还朝外面四处张望了下，似乎确定了没有什么异样才将门关上了。
　　巴银用火柴点燃了屋子里面的油灯，林家奇这才看见了屋子里面的样子。屋子很简陋，只有一张用木板搭起来的床，床上也没有被子，只有一些干茅草垫着。
　　“记住，晚上一定不能出去，山上是有野兽的。”巴银用之前没有过的严肃的腔调嘱咐着林家奇，说完就自顾自的躺倒了床上，还空了一半床位给林家奇，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林家奇觉得奇怪，想继续问些什么，但看巴银已经打起了鼾，便也直接睡下了。
　　等林家奇睡着到半夜的时候，突然被尿给憋醒了，一时忘了巴银睡前嘱咐的话，走下床就开门出去方便。半夜的山上静悄悄的，即使是夏日也依旧凉飕飕的。突然一阵风刮了起来，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不绝于耳。林家奇打了个颤，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飞快的跑回小屋，将门关上了。他抱着胳膊躺回床上，紧紧的盯着纸窗，心里一阵恐惧袭来。他推了推身旁的巴银，但巴银像是睡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林家奇又看了看窗，紧紧的闭上眼。
　　“呵呵……”一阵轻笑声轻飘飘的袭来，就像是在林家奇的耳边一样。他猛的睁开眼睛，使劲的推了推身旁的巴银，但巴银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而笑声还在不轻不缓的继续。
　　这是鬼跟来了么！
　　油灯突然亮了起来，光摇曳着将林家奇的影子倒映到窗户上。林家奇恐惧的紧紧的往巴银的身上靠，有股阴冷的感觉越靠越近。
　　窗户上的影子摇曳了几下，林家奇似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向那边看去。
　　“为什么你现在才来。”那个声音轻缓而哀怨，像被风吹来似的，若有若无。林家奇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鬼影，他被吓的一动也不敢动，突然间一双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也别听。”是巴银。他的声音冷冷的,在耳边有种肃杀之气。
　　恍惚间，林家奇像是听到了什么，那是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有谁说过什么话，从脑子里一瞬间划过，让他忍不住有种落泪的冲动。
　　即使林家奇捂住了耳朵，但那个鬼所说的话他却仍旧听到了耳里。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那声音，听起来如此的愤怒怨恨，林家奇忍不住的发起了抖，那个鬼似乎在对自己说话。
　　为什么？
　　“现在过去这么久了，他早就忘记你了。”这个声音是巴银的，他在对谁说话？林家奇看向巴银，只见巴银的神色无奈的看着窗户的位置。
　　“巴银？”林家奇惊恐的叫了声巴银。
　　“忘记？他忘记了，我却没有！五十年了！是命运！是命运安排他到这儿的！”那个鬼像是痴狂了一般笑着，林家奇抓着巴银的衣服，巴银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东，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今天我一定要让你下来陪我。”从窗户的地方出现了个人影，林家奇眼睛睁大的看着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影子，直到那个影子露出人的面貌。

　　（三）
　　“秦东，我们该怎么办？被发现了我们就死定了。”吉日勒抓着秦东的衣角，就要哭出来。秦东抱住吉日勒，抚摸着他的脸。
　　“吉日勒，你害怕吗？”秦东一直绷着的脸，掩饰着悲伤，只温柔的看着欲哭的吉日勒。
　　“秦东，不要离开我，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不害怕。”吉日勒紧紧的搂住秦东，他不知道这样的温存还能持续多久，只想抓住这一刻。
　　“吉日勒，我爱你。”秦东心疼的拥住吉日勒，他知道这样的时光不多了，村里的人已经向□□泄露了自己和吉日勒的事情，或许不用等多久，他们就会找到这边了。
　　“秦东，我们逃出去吧，我们去北京，去你的家乡，好吗？”吉日勒仰起头，哀求着秦东，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爱情会受到这样的阻碍。
　　秦东无言的看着吉日勒，眼里的心痛无处可藏，他们能逃到哪儿呢？他们的爱情是不被世俗所接受的，就算他们回到自己的家乡，也逃脱不了□□的批斗审判，他们只能像人世间的蝼蚁一样，躲躲藏藏，提心吊胆的生存，最终还是要被狠狠的踩在人们脚下。
　　“想逃？没门！把他们两个都抓起来，明天批斗他们两个，这两个兔子！”带着红臂章的人们，拥进茅草屋，将拥着的秦东与吉日勒狠狠的拉开了。秦东痛苦的看着哭着的吉日勒，什么话也没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秦东！秦东！”吉日勒先被押走了，他被□□拖着，努力的想回头看后面的秦东。□□听到他还在叫，狠狠的在他身上踹了一脚。
　　秦东一言不发，狠狠的瞪着眼前的□□队长。
　　“秦东，你们城里来的知青就是不知廉耻，你就等着死吧，你犯了流氓罪，看明天就把你给枪毙了。”秦东看着那张狰狞的脸，嘴角露出嘲讽不屑的笑容，笑完便朝□□队长啐了口唾沫。那个队长原本狰狞的脸像化身成了地狱里的恶鬼，举起手打了秦东一个耳光，招手叫了其他几个人，拳头全往秦东的身上打，连脚带踹。
　　秦东倒在地上，意识渐渐的模糊，耳朵里鼓噪着的都是吉日勒的声音。他恍然间，想起初次见到吉日勒时，他那张清秀羞涩的脸颊，想起他和吉日勒偷偷摸摸相爱的日子，想起吉日勒最后呼喊自己的声音。从没有过的绝望，铺天盖地的将他席卷进黑暗。
　　秦东最终没有等到第二天的批斗大会，就这样死在了茅草屋里。
　　回忆像是旧时电影胶片一样，一圈一圈的倒回去五十年前。林家奇颓然的坐在床上，似乎那些恶鬼的拳头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而最后那刻的绝望，让他此刻痛不欲生。他抱着头，感觉脑壳像是要裂开了一样。这些画面真实的存在过，而他，就是那个秦东。
　　“秦东！”吉日勒，也就是那个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林家奇的身边。林家奇缓缓的抬起头，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触摸眼前的人。那之后的吉日勒怎么样了呢？
　　“别碰他！”巴银猛的扯住林家奇的手，看了看林家奇，只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现在不再是秦东了，你又何必在纠缠过去，不如早早投胎了事。”巴银面向吉日勒，将林家奇挡在身后。
　　“投胎？这样太便宜他了。我要他陪我一起下地狱！”吉日勒狠狠的瞪着林家奇，那眼神像是要一口一口将他吞下去。
　　“秦东，你记起来了么？你这个懦夫，记得当初是怎么出卖我的吗？”吉日勒依旧是当初那张清秀的脸，只是再也没有了羞涩甜腻的表情，林家奇失神的看着他。
　　“秦东，我当初那么爱你，我不怕死。后来队长对我说，你为了活命，向他举报了我。我原本不相信的，我怎么也不想相信！可是第二天的批斗会上你没有出现，他们带我去了你的屋子，什么也没有了，你就这样背叛了我，逃回了北京。而我，却被他们侮辱，直到被生生打死了。你知道吗，我好恨，我好恨！我对天发誓，变成鬼也不放过你！还好，命运就是要将你推向我这边的。秦东，你再也逃不掉了。”吉日勒怨恨的表情始终跟随着林家奇，他在这山里等了这么多年，来回徘徊在被众人生生打死的那一天，痛苦让他的怨恨一点点发酵，他只想让秦东下地狱。
　　“吉日勒。”林家奇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去触摸那个虚无缥缈的影子，他能感受到那股冰凉刺骨的温度，穿过整个手掌透进自己心里。
　　吉日勒听到那声熟悉的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忍不住有瞬间的动摇，这个声音还是曾经那个温柔的满含心疼的声音，可这个言语充满爱意的声音的主人却是虚情假意的，害死自己的人。
　　“你记起来了？”巴银将他扯回来，盯着林家奇脸上痛苦的神色，这难道真的是命运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自己回到了五十年前那个时代，看到了当初的那些画面，我只是不明白，我怎么会是秦东？我根本就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林家奇低着头说道，语气里难以掩饰痛苦，猛的抬起头，对瞪着他的吉日勒说道，“吉日勒，那些人是骗你的，秦东，不，是我，我就在这间屋子里，你离开之后我就被他们打死了。”
　　林家奇说话有些颤抖，当初那些疼痛的感觉完全都回来了，秦东是爱吉日勒的，他怎么会背叛吉日勒呢。该死的是那些已经丧失了人性的人。
　　吉日勒青灰色的身影有种崩溃的趋向，他使劲的摇着头，这不可能，这不就是自己想得到的答案么，可自己恨了秦东这么多年，死都死不瞑目，怎么最终得来这样的答案。他抬起头很恨的瞪着林家奇，猛的伸出手扼住住林家奇的脖子。林家奇被掐着脖子最终还是没有挣扎，他想握住那双无形的手，但无济于事，他碰触不到他。他用当初那样温柔心疼的眼神看着悲愤怨恨的吉日勒，想说些什么，可呼吸被卡在喉咙里，他只能这样盯着吉日勒，如果这样能让他得到平静，那么就当这条命还给他吧。
　　“吉日勒！”一直在一边旁观着的巴银终于出声，大声的制止了吉日勒。吉日勒听到巴银的喊声，怔愣着放开了手，林家奇捂住自己的脖子不住的咳嗽。
　　巴银只是个局外人，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看见过吉日勒。那时候的吉日勒虽然也充满着怨恨，却并没有伤害过他。在以后的日子里，巴银也渐渐了解了吉日勒的过往。那个年代就像一个伤疤，村里的老人从不提那个年代的事情，大家都刻意的去遗忘，也没有人为此去忏悔过。他憎恨那些人，更憎恨在吉日勒那段爱情里的背叛者。直到林家奇出现之前，他都没有相信过命运真的会将秦东带回这个伤痛的地方，他以为吉日勒会永远的等在这个地方，直到魂飞魄散。他原不想阻拦吉日勒报仇，但显然这其中或许真的有误会。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秦东的痛苦与他看着吉日勒时的爱意，这样的感情，怎么会生出背叛。
　　“吉日勒，对不起。”林家奇颓然的看着吉日勒，他不知道自己还该用怎样的措辞，弥补这五十年的空白。
　　吉日勒知道自己还爱着秦东，这种感情在终日的孤独里随着怨恨啃噬着自己，秦东的背叛让他痛不欲生，直到死也无法瞑目。可是现在秦东就在这儿，甚至说出了当年的真相，为什么自己当初不去坚信秦东，甚至让自己白白恨了他这么多年。吉日勒想哭，但他是个鬼，鬼永远也流不出眼泪。
　　林家奇看着吉日勒泫然欲泣的表情，想紧紧的将他搂住。当初的爱情像是一场黄粱之梦，如今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生与死的鸿沟。
　　“你没有骗我，对吗？”吉日勒褪去怨恨，只剩下了痛苦悲伤。他也想靠的秦东更近，但自己早就没有身体了，他只是个鬼。原来最让人绝望的是，站在最爱的人面前，却连对方的身体都触碰不到。人鬼殊途，他和秦东注定无法在一起。既然真相是这样的，差不多也快到自己消散的时候了。
　　吉日勒就这样傻傻的看着林家奇，像是透过林家奇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林家奇有些恐慌，他觉得吉日勒似乎会就这样消失在他眼前，而他此刻是那么不想他离开。他已然变成了那个曾经的秦东，那满溢出来的爱意快要将他吞噬，他怎么能忍受吉日勒就这样走了。
　　“吉日勒，我爱你！下辈子，我们不要再分开了！”林家奇看着吉日勒越变越淡的影子，大声的朝着他喊道。吉日勒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无声的说了句话，就这样消失不见。林家奇就这么看着他不见了，失神的在空气里抓了一把，可最终什么也没有抓住。
　　巴银再也没说过话，只愣愣的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那个从小到大的鬼魂，就这样往生了，他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四）
　　手机叮零零的响着，林家奇接通。
　　“林仔，巴银在你那儿过的怎么样啊？”
　　“阿嬷，巴银在这里很好，不用担心。”林家奇同电话对面的人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接着他将手机关了机。他坐在椅子里，在暗淡的光线里画着画。他如今离开洛村有三个月了，选择回到原来的画廊，提供自己的画给画廊维持生计。那段记忆像是压在了落满尘埃的箱底，他再也没将它翻出来看过。
　　一双苍白的手从林家奇背后抚到他肩膀上，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温存，林家奇放下画笔，紧紧的握住了那双手。
　　“我爱你，秦东。”
　　“我也爱你，吉日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