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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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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赋予这个名字起,我就该知道,这只是种奢望。
是的,我们的名字只是无情的代号,单纯的数字排列。
“并不需要悲伤,孩子们。”修的嘴角弯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当你们知道这只是一个代号,正是你们真正成长的开端。名字这种东西,你们可以自己取,这是你们的自由。”
这个自由,这种自由罢了。
当一切都已经麻木,适应了这种生活,时间就变得慢了起来。我一个人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洋一点点吞没这轮红日。
Drei有些疲惫的在我身旁坐下,自从Eins死后,我就变成了他的浮木,在大海上漂泊。
“Sieben...”
“Peseiton”
“?”
“海洋取走了他们的生命,就成为海的主人。”
如果人会死,那就成为神。
如果弱者注定是死亡,那就做永远的强者。
这些话我在对他说,也在对我自己说,告诉自己的内心,要足够的坚强才可以。
姓名,只是想要一个新的开始。我们往往需要一个借口,让自己在绝望与伤痛中,给一个契机让自己重生。
那天晚上,我安静地在Sechs身旁。
“Sechs,我想要你给我取个名字。”
“名字这种东西,即使再独一无二,也不过是个代号,没有任何意义。”Sechs背对着我,声音冷漠得像冬日里的冰霜。
“即使是这样,我还是想要一个名字,你取的。”
Sechs没有说话。
“你今天不说,我不会让你睡的~”说罢用手勒住他的肋骨,渐渐收紧手臂的力道。
“Avril”
“Avril?Why?”
我感觉到他的厌烦,却还是勒着他不放。结果他真的生气了,和我在床上打了一架,利落的把我踢下了床。我闷哼吃了痛。
“再烦就永远别睡在这里了!”祖母绿的眼睛里散着瘆人的恶狠,就像一只凶猛的野兽,长牙五爪地守护自己的猎物。我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忽然这么大火气,也是被吓得愣愣。
过了会,我又偷偷爬上了床,其中被他踢下去两次!
我默默地再次爬上去,他终于不再理会我了。
Sechs,这笔账,以后我们慢慢算,早晚有一天,你会求着我让我爬上你的床!
EpsilonLand上最后活下来的四个人被带上了直升机。Patrick说,这将是最后的试炼。
当天参与这场试炼的人共有一百零八个人,最终走出这片森林的却只有十七个人。
组织里从不需要废物。
漫绿的森林上空四十架蜂鸟,拉开了血色森林的序幕。
“每两人一组,拿一个背包,每个背包里只有一把降落伞,只够一个人的重量。计时三分钟,全体试炼人员下机。”
Drei和Zwei一手握着背包的肩带,另一只手拿着匕首,一起跃下,即使生活在一起好久,也要面临自相杀戮的局面,为了生存,也会举起手里的那把刀,毫不犹豫刺下去。
我有些颤抖着握上肩带,Sechs拿出背包里的两把刀,一把扔给了我。跳下去的瞬间,我就决定了我的死亡,我只要松开手,这一切都会结束,“你给我拉紧了,Avril。”Sechs的话让我回过神。
Sechs打开了降落伞,“Sechs,它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你给我拉紧了,不要放手!”Sechs说着,眼睛一直注视着下方,Drei和Zwei的战争,海神站到了最后。
我们逐渐向Drei逼近。
“你是不是一早就这么想的了?”
Sechs没有回答我,忽然松开了手,张开烈爪向Drei扑去。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桀骜的亡灵绕着活着的人拉向地狱的深渊。我看着面前的Sechs,白质的面庞上染着熟悉的血渍,就像地狱里的魔鬼。即使是魔鬼,即使要踏过万千尸体,我也会选择和他一起腐烂。
我环过他的腰,腻歪在他怀里。
“干什么呢?”说着想把我推开。
“就一会儿~”我收紧了搂着他的手,Sechs,我想,这辈子,我都不愿意放手了。
“十秒了。”然后一把推开了我,拿起身旁的背包。
我从未见过如此不解风情的人。
我打开自己的背包,里面有一瓶水,三包压缩饼干,以及一把瑞士军刀。掂量着这些食物,也不知够不够走出这个森林。
“旁边有动静。”
Sechs示意我不要出声,他独自朝着脚步声响的地方走去,当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背包,然后随手把包扔给了我。我把水和食物拿出来放进自己的包,把刀扔给了他。他向前走去,我跟在他的身后。
穿过森林,一共走了四天,夜里只要一有火光就会引来许多走兽。若不是兽嘶吼着吃了人,就是人茹毛饮血。
就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夜晚,Sechs靠在树上浅眠,我在一旁守夜。经过四天的疲惫跋涉,我的精神和□□充满了疲惫,面对着茫茫未知的前方,还不知道有多少路要走,而背包中的食物和水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四周安静的只能听到虫子的鸣叫。
我看着Sechs,轻身走到他身前,在黑暗中用手细细描摹他的样子。平阔秀长的眉毛,祖母绿的瞳孔,高挺的鼻子,细密的呼吸,以及浅色的薄唇。我倾身上前。
Sechs忽然睁开了眼睛,猛地推开了我,我转过头才发现身后锋利的刀在黑夜中悄然染上血色。Sechs用手握住了他的刀,然后一脚踢开。
“愣着做什么?他都跑了。”
我看着Sechs被鲜血浸润的手,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怎么每次都是你保护我呢?”
Sechs走到我面前,用手拭去眼角的泪珠。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掉眼泪。”
我抓住他的手,“也是最后一次掉眼泪了,”我保证。
“你的手没事吗?”我看了看他手上的痕迹,借着薪火查看伤口,鲜血里泛着暗红,不好,有毒,我急忙握紧他的手腕,用匕首把他的伤口划得更深些,然后用手挤压伤口,暗黑色的血沿着他修长质白的手指滴落,我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用嘴巴覆上了伤口,嘴唇和舌尖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被划开的伤口,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味蕾,我用力的吮吸着他的伤口,直到血色恢复到正常。
Sechs用另一只手拂去我嘴角的血迹,眼睛里有着我看不清的深潭。
“你都不会痛的吗?”我看着他,打趣一尘不变的脸,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是人都会痛的。”他的嘴角有着好看的弧度,只是一瞬间又变回了原样,就像是错觉。
“会痛的人,会哭,会喊,最少也会皱皱眉头的...”我看着他的眉毛,什么时候才会打结呢?
“有很多痛都比这个痛,想想那些痛,这个就不痛了。”他说得很轻,却让我有些酸涩。
“不痛么 ?我看着挺痛的。”我鬼使神差的亲吻了他的手背,紧张地不敢看他,连忙在身上用刀割下一块布料,在他的手上包裹一层,然后打了个结。
Sechs因为毒性嘴唇泛着白,我扶着他终于走出了森林。扎营的帐篷从来没有此刻让我兴奋。
“Sechs,我们到了。”
“受伤的跟我来吧,”一位穿着白衣大褂的医生迎了上来,“没有受伤的就去旁边用餐吧。”
“我要陪着他。”
“就是前面进去吧。”
到了门口,Sechs停下了脚步,“我一个人就可以了。”然后抽出我扶着的手想要一个人进去,我连忙跟在他的身后,刚踏进门,身后的门就关上了。营帐里面是四方形的房间,家徒四壁,什么也没有,我的心瞬时凉了半截。
“现在计时两天,活着走出这个门,试验通过。”回荡在这里的只有冰冷。
“为什么?我们不是通过了吗?”
“这是对伤员的附加考试,我不是让你不要进来的吗?”
“开什么玩笑,你想自己熬这两天?然后死在这里是不是!”
“别生气了,省着点力气。”
Sechs跌坐在角落,靠着墙壁有些喘息。我坐在他身旁,安静的不说话,就这样整整过了24个小时,墙上红色的倒计时,强制性告诉我们,才经过了一半。
我倒是没什么大碍,还有24个小时也只不过是饿个肚子,渴的不行。但是Sechs,我怕他撑不住,额头上缀着丝丝薄汗,睡眠也是深深浅浅,漂亮的眉毛扭打在一起预示着他的痛苦和不安。
“Avril,我睡不着了...”Sechs的声音很轻,充满了沉重的吃力感。
“睡不着就闭眼休息。”
“我...我有一个...刚出生...就死去的...姐姐...”
我看着Sechs,漂亮的眼眸开始有些涣散。
“母亲...对我说...对我说,她...她叫Avril,我一直...我一直...都觉得...对不起她...对不起...”
他缓缓地抓着我的手,整个身体都依靠在我的身上。
“Avril...我要你...好好的过着...活好长好长...活得很快乐...”
“你今天的话真多,等出去以后,你的话也要这么多,我想听你说好多的话。”
“...好...”
“以后每天都要给我讲笑话。”
“...好...”
“以后不许摆着张脸对我,至少每天笑一个。”
“...好...”
“以后你死了,我就立马死。”
“...对不起...Avril...”
“我不要听对不起,我要你答应我,绝对不可以死在我前面。”
“...对不起...”
“本来应该我死的,无论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你一定要保护我,为什么你让我这么难堪...为什么我还是会流泪...”
“说好的...最后一次呢...”他伸出手,想要抹掉我的眼泪,却在半路昏睡了过去...
“Sechs?Sechs!”
他彻底昏睡了过去,听不见我的呼喊。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干裂的嘴唇微微的喘着气,我咬破了手腕的静脉,鲜血汩汩而流,顺着他惨白的唇入口。
我躺在他的身旁,缓缓的闭上双眼,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先死的,Sech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