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贾鲍鱼才选麒麟阁 林带鱼路谒北静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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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盈袖，贾代儒冻的瑟瑟发抖，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单衣，缓步走到贾强床头慢慢坐下，双腿分开，衣摆垂于□□，双手拍在双腿上。左手静止不动，右手食指在右腿上慢慢叩击。贾代儒闻到了床上散发出的异味，眉头皱起，并不声张。突地咳嗽，整个背弓了起来，头下垂感觉撑不起脑袋的重量。长辫子猛地一弹就像条蛇凌空飞起，辫梢拂过贾强的脸，吓得贾强一激灵。长辫像蛇，辫影更像蛇，随着长辫的前后摆动跟着摆动，只是这条蛇更黑，黑到让贾强恐惧仿佛它真的会咬人，随时都会起身把贾强缠死。贾强于是不去看辫影，自被子中起身轻拍着祖父的背。在火盆的映光中看到了祖父格外丰满的秃顶，锃光瓦亮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见到祖父咳嗽停止，手改拍为抚，自上而下摩挲着背脊。贾代儒是老泪纵横，泪滴在衣摆氲开成了水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阳刚啊！我们家就你一根独苗了。真有个闪失，叫我可怎么办。”说完整个人都开始发抖。贾强见阵势不对，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右手更用力的背部按摩。
贾代儒抓过贾强的手，多年的养尊处优贾代儒的手白皙细腻，没有一处老茧。手随风带着书卷气紧紧的抓住贾强的手，似乎要把此生所学都传给贾强。手手掌握，代代相传。收紧了手，拍拍贾强肩膀。凉风刮的耳畔生疼，长话短说。贾代儒道：“族类私塾现有三个入驻麒麟阁名额，已帮尔拟定好了。麒麟阁现在是如日中天，汇聚天下文人杰士，真所谓是群英荟萃，俊才如云。能入此阁，日后必可飞黄腾达，得见天颜，前途无量。”贾代儒眼里满是期待，看着贾强的眼光多了几分炽热。贾强却没有那么乐观，私自拟定人选那是要掉脑袋的。当即脸色发白道：“万一被人查出来怎么办？”贾代儒拭了拭泪珠，“只管好好念书，这事自有人兜着。就算查出来也不怕，上头有人。”贾强听了更怕了，祖父这是老糊涂了。家里甚拮据，祖父教书育人，多年仍是孑然一身、一穷二白。也就贾家这几个亲戚，不可能有人心里正嘀咕。贾代儒已先开口：“进了麒麟阁就张罗着给你娶门好亲，是该有个女人帮衬着点。”贾强知道已被祖父看穿，只是心中惦念着风姐道： “读书要紧，这事可先放放。”贾代儒听得是老怀安慰，手捋山羊胡，眉眼含笑。
次日五更时分，天尚未亮。贾强房内油灯已被代儒点亮，贾强对着冷风打了个哈欠就着米粒灯光，摸索着衣物穿衣起床。昨晚被折腾了一下，精神尚未恢复。打水洗脸，整理仪表，去往私塾的路上遇到辆马车华贵异常飞驰而过，也赶往族中私塾。当下不禁疑惑，车中坐的是谁？真够显摆的，小厮一配俱全，更讨厌的是比贾强去学还早。
鲍鱼头倚靠车窗思考着秦终的话，“鲍叔国栋之才，切不可沦入优伶之系。此次入选麒麟阁便是大好良机，只要吾皇看到鲍叔俊才，定不会为难鲍叔。”会吗？当今天子，万民之主，富有四海，美女钱粮无数，说不定早把自己给忘了。秦终走到马车前，撩开车帘，见鲍鱼抱膝而坐，长睫微湿，桃花眼侧泪渍犹存。忙上车递上雪白绣帕，绣帕角角对叠为等边三角形，角侧一颗精致红豆图案。鲍鱼拈过手帕，轻轻擦拭完眼角，拉过秦终的手将手帕小心拍放在秦终手心里。秦终没注意手帕，盯着鲍鱼直看。鲍鱼含羞低头，秦终才回过神。鲍鱼再次露出了笑，或褒或扬，似喜非喜，似嗔非嗔，只一瞬间就俘虏了秦终的心。
这一切都逃不过贾强的眼睛。荣府够尊，宁府够贵。鲍鱼和秦终都是受天地祝福的人，天赐佳容、一表人才。尤其是鲍鱼家世显赫，出生挽救了整个贾府的命运。贾强是个聪明人，秦终对鲍鱼不是一般的有意思。想到秦终煮熟的鸭子飞了，又对鲍鱼眉来眼去的就生气。一条毒计在贾强心中形成了。
鲍鱼已下车，在众小厮的护送下到私塾中专设雅舍读书学习，头戴白色斗篷遮住玉容，贾强本欲见鲍鱼真颜的心失落了一半。就跟随着小厮远远观望，却被一个倒竖八字眉的小厮一拳打成了熊猫眼。贾强正想骂人，那小厮大叫一声“滚”，吼声震天，房顶瓦都震飞了。贾强先是看到小厮满是黄色牙垢的歪牙，没反应过来就闻到了臭气，不知道多久没刷牙了。接着是被喷了满脸的吐沫星子。贾强懵了，好有杀伤力的小厮。一双死鱼眼还会翻白眼，吓得赶忙跑。
鲍鱼已至雅间，有专业先生辅导。此刻正在温习功课，已卸斗篷，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书。带鱼看的是心花怒放，处理完贾强，带鱼就死命的奔跑过来。跑到后就大喘气，只为这一刻看鲍鱼一眼。鲍鱼听到了声响缓慢合上书，对着门口空白地略一点头。带鱼早已闪身，此刻正捧着心脏。哭的稀里哗啦，原来他早就知道。
为了能够呆在鲍鱼身边，带鱼打晕了茗烟，然后换上茗烟的衣服佩饰。带鱼心中默念着：“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能看一眼就心满意足了。”靠着墙根，半天不动。
“公子得罪了。”看着王先生，鲍鱼坦然的伸出了手，接受着戒尺的洗礼。王先生来自宫廷，鲍鱼自小跟随念书。打手心成了家常便饭，“啪”“啪”声响起。第三次了，第三次鲍鱼上课分神了，只对着门口呆望。受完三戒尺，王先生放下教材问鲍鱼道：“为何读书？读书何用之有？”触及痛处，鲍鱼定神答道：“读书不为功名显，读书不为富贵求，只为解自身之困苦读，解自身之忧而发奋。”王先生含笑不语，走至案几倒了杯热茶递与鲍鱼。鲍鱼一下子就颓然了。鲍鱼刚受完戒尺手心已肿，当下紧闭双眼，想接茶杯手却静止空中不动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杯子被带鱼接住然后俯身喂鲍鱼喝。
王先生转身背对着鲍鱼道：“拿人俸，忠人事。”鲍鱼抿紧唇，全然不顾手上的伤捧过茶杯抿了口道：“好茶。”王先生叹气，把书放到鲍鱼面前桌子上：“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也有炒鱿鱼、煎鲍鱼。”一席话说的气氛凝重，带鱼一把抓住王先生的衣袖道：“不知羞的老匹夫也配为人师表。”王先生反而大笑出声道：“人各有命，好自为之吧！我不能教你了。”遗憾中带着惋惜。鲍鱼起身单膝跪地，恭敬垂首，拜别恩师。带鱼听得模棱两可，奇怪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鲍鱼跪在地上心如刀割，目送着恩师离去，久久不愿起来。出生即为玩物，学士遭人轻。尊严已是梦话，书桌上的茶杯正冒着热气，袅袅茶雾徐徐腾空渐渐消失。鲍鱼小心端起，却狠狠掷于地上。上等的官窑瓷器碎裂成了五瓣，鲍鱼拿起其中一瓣就割向手腕。带鱼赶忙阻止已来不及了，殷红的血已染红书页。带鱼夺下了碎瓷片，当即给了鲍鱼一耳光。玉脂般的脸上浮起了五指印痕，鲍鱼瘫坐在了地上。
带鱼不可置信的摊开手，仍不相信自己会打鲍鱼。然后重重的扇了自己左脸一记耳光，心痛厉害，又闪了右脸一记。“住手！”带鱼醒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痛。血腥味让带鱼清醒，看向鲍鱼的手腕仍在溢血。然后就要跑着去大夫，鲍鱼仰头哈哈笑了：“一点轻伤没事的，这事不要声张。”带鱼撕毁了衣衫扯成一绺一绺的狗熊绣花似的替鲍鱼包扎，轻声说道：“鲍鱼哥哥，你这是何苦？我看的心疼。”带鱼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鲍鱼手腕针扎似的痛，左手肿的像馒头。
风吹帘动，沙土飞扬，卷漫漫尘沙。鲍鱼已离开私塾回家养伤。外面风大沙漫，缠缠绵绵，与鲍鱼无关。躺在榻上，思及榜文，心中微痛，不禁诵读出声：
求贤若渴，盼群星云集。鸿鹄志远，天高任尔飞；凤凰涅槃，梧桐任君栖；绕树三匝，良木任尔息。
读完麒麟阁的“求贤榜”又觉得可笑，庙堂之高，岂是平民百姓能够染指的。择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听着外面的狂风呼啸，鲍鱼浑身寒冷，右手已无法握紧毛笔。
对于鲍鱼受伤的事，贾正经不闻不问，王夫人几次欲来皆被贾正经挡了回去。直至贾母知道，眼前的钗裙哭作一团，贾正经才知瞒不住了。贾母问贾正经道：“你可当他是你儿子？”贾正经看了看，三个膀大腰圆的三姊妹，又看了看貌美如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风姐，想到被当成沙袋群殴的景象，终于实话实说坦白从宽道：“鲍鱼这孩子非要参加麒麟阁应试被王先生打了手心，未伤到筋骨，只管放宽心。”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贾鲍鱼才选麒麟阁 林带鱼路谒北静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