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古客栈》城南沁月

3、杨柳依依 人间四月天

　　人间四月天，杨柳飞絮，绒雪一般的美丽。正是西湖畔，情人结伴踏青的好日子。

　　婴悦，年十三岁，而今日正是她是生辰。作为家里大夫人唯一的孩子，自然更受宠爱些，即便她只是个女儿。

　　新衣是父亲出西域走商队是用陶瓷和西羌换来的一套宝石蓝的罗裙。从未见过的料子，这样半透明若隐若现的飘逸感，正像是婴悦心中向往的，能歌善舞的李夫人。

　　她满心欢喜的穿上新衣去找亲爱的母亲，挂着珍珠大小的铃铛鞋子，随着她的奔跑叮当作响。

　　身后一群丫头一个劲的追她，只是调皮掏蛋的性格让婴悦跑得更快许多。

　　正左的厢房没正事婴悦的母亲，这座宅子的女主人，大夫人的别院。

　　几棵垂柳安静的伫立在小院正中间的池塘里，青绿色的荷叶几乎将池水遮掩干净，只听得伶仃水声，两只红头鹦鹉站在不远处一颗树枝上，恩爱相依，正是一番宁静祥和的好景色。

　　大夫人宋湘站在池塘中间的玉带桥上，悠闲地朝水里撒着鱼饵。

　　她早已年过三十，但清水出芙蓉般的面容让她看起来，好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年轻少女们，妖艳可爱。家中三房的妻妾，数她年龄最长，却也正是她看起来最年轻漂亮、

　　这大概便是宋湘荣宠不断，稳坐首位的原因吧。但人美是非多，这是真理。

　　正当宋湘半倚在桥上，悠闲自得的逗鱼时，一双大手忽然拦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抱住。

　　她惊呼一声连忙转身。眼前是个年轻英俊的男子，一身橙黄色的袍子，显得贵气十足，金镶玉的头冠将长发束起，正是一副风流倜傥的好模样。若是走出去，大概会令不少女子为之侧目吧。

　　宋湘一愣，猛地要从他怀里挣脱，但男子不依不饶，调侃的笑道：“怎么，大夫人今天懂得矜持了？”

　　宋湘气愤的拍打他的肩膀道：”你毕竟是悦儿的哥哥！咱们这样，本就于理不合！今天是悦儿的生辰，若是她冲进来看到。。。“

　　原来，这年轻男子，正是二夫人的儿子，陈家的长子，陈瑜。一直以来钦慕自己长母的姿色，便费尽手段将宋湘抓在手里。

　　”于理不合？呵，你跟我上床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什么于理不合？“

　　宋湘挣扎着道：”那，那不一样！“

　　陈瑜眼睛微眯，眸子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一只手轻轻挑起宋湘的下巴，道：”怎么？长母怕了？“

　　“你放开我。”

　　“不放，不仅不放，还要好好疼爱疼爱你！”

　　看着陈瑜一边逼近的脸，宋湘一颗心跳的飞快。淡薄的红唇贴到她纤细光滑的脖颈上，陈瑜轻轻一笑，在宋湘脖子上狠狠吸了一口。

　　宋湘一阵惊呼，猛地一脚踩向陈瑜，挣脱开他的手臂。

　　“啊！臭婆娘！你敢踩我？！”陈瑜痛嗷了一声，捂住自己的脚，恶狠狠的盯着宋湘。

　　宋湘理了理衣服，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去，道：“我毕竟，是你的母亲，请你以后也对我放尊重点。”

　　陈瑜一把拉住宋湘的肩膀，迫使宋湘与他对视：“尊重？你就不怕我把你跟我上床事告诉爹！”

　　“你说呀！看你爹是信你的，还是信我的！就算他信了，你觉得你爹是惩罚你还是惩罚我？别忘了，我才是大夫人！”

　　“哈！好一个大夫人！”陈瑜一把放开宋湘的肩膀，猛地朝她一巴掌挥去，刚刚好打在宋湘娇嫩欲滴的脸上，顿时便肿起五个手指印。

　　宋湘捂住被打肿的脸，一手指着陈瑜　，道：“你！你敢打我？你是长子，可你别忘了，自己是庶出！长子又怎么样，你以为老爷偌大的家业就会端端让你继承吗！像你这样不成器的儿子，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不学无术，没把老爷气死已经算是不错的啦！还把长子的名号当宝贝？哈哈！做你白日梦去吧！以后别来找我！”

　　说罢，一甩袖，急急向桥下冲去。

　　怒火中烧的陈瑜猛地追上去抓住宋湘，上来就是一巴掌：“好你个臭婆娘！脾气见长啊！把那个糟老头子气死也好！早点让我继承家业！我今天就好好让你舒服舒服！好让爹他老人家，早点归西！”

　　“你！禽兽！”宋湘猛力挣扎，往陈瑜手上狠狠咬下一口！

　　“啊！咬我！”双眼已被烧红的陈瑜一把甩开被宋湘咬破的手，对着宋湘衣领一阵狂撕“叫啊！叫啊！我的长母！让所有人看看我们美丽的大夫人是怎么的肮脏！哈哈哈！叫啊！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长子！哈哈哈！叫啊！”

　　怒火中烧的人永远不知道什么轻重，此刻的陈瑜全然是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一双血红的眼睛，充满了残暴和血腥。

　　一双手在宋湘如凝脂般的肌肤上留下一条一条的血痕，指甲划破宋湘吹弹可破的肌肤，刚劲有力的手指狠狠的卡住宋湘纤细的脖子。

　　宋湘浑身上下的衣服早已在陈瑜的摧残下变成破烂的布条，碎不蔽体，大块大块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残忍的忍受着陈瑜的欺辱和蹂躏。

　　心跳停止的瞬间，犹如断线的木偶一般，宋湘的整个身体失去动力，瘫倒在荷花池旁。鲜血让红了杨柳下稀松的泥土。

　　陈瑜惊恐的摇了摇宋湘的身体，迅速冰冷的身体让陈瑜的心也跟着冰冷下来，刚才的一番怒火顿时被浇灭干净。

　　他迷茫的看看自己死死掐着宋湘脖子的手，那下面前一秒还鲜活的生命，如今，已消失殆尽。宋湘圆睁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瑜，像是在控诉他的残暴与自己深深的不甘。

　　陈瑜慌忙的弹开手，惊慌失措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如何是好。

　　看了眼荷叶密集的池塘，他猛地张起身，深吸一口气，将宋湘的尸体用破碎的布包起来，狠狠的丢进水里。

　　这是门口忽然传来清脆的脚步声，陈瑜一惊，慌忙捧了点水搓掉自己衣服上的血渍，然后跑到桥上神情自若的站好，假装观赏美景。

　　一路蹦蹦跳跳奔过来的婴悦根本没有预料到自己母亲已香消玉殒的事实，看到陈瑜独自一人站在桥上，便天真无邪的跑过去打招呼。

　　“大哥！”

　　陈瑜似才发现有人进来，惊讶的转身，见是婴悦，便微笑着点点头，道：“悦儿这么快就过来了？”

　　婴悦跑到陈瑜身边拉着他的袖子，一双大眼睛笑成两弯好看的小月亮：“大哥实在等悦儿吗？今天是悦儿的生辰，娘亲答应好要和悦儿一起过的。”

　　陈瑜揉了揉悦儿的小脑袋，随即懊恼道：“我们的悦儿长大了，长成个美人儿了，不过，今日长母怕是不能陪悦儿去完了，大哥陪你可好？”

　　悦儿不明所以的挠挠头，道：“唔？为什么娘亲不能陪悦儿呢？明明答应好的呀。”

　　陈瑜惋惜的笑道：“唉，说来不巧，长母昨日夜里染了风寒，这会儿在不舒服躺在屋里休息呢。大哥来的时候，长母正往屋里去呢。”

　　“可是，昨日夜里，娘亲和悦儿在一起啊，都没有出门，怎么会染上风寒呢？”

　　陈瑜被悦儿一句话堵得有些语塞，半响，笑道：“那是长母不想让悦儿担心啊。这不，今日长母不就叫大哥来陪悦儿了吗？”

　　“啊？”婴悦嘟着小嘴想了想，“娘亲是不是病的很严重啊，那悦儿不去玩了，悦儿去陪娘亲！”

　　说罢就转身要往内厢房跑去，陈瑜看情况不对，立马拉住悦儿。

　　“唉，小傻瓜，长母不是担心你生辰过的不开心吗？所以才叫哥哥来的呀，你要去不去了，那长母不开心了，大哥可不好交代啊。”

　　“这样啊，唔，那我去看看娘亲怎么样了，然后再去玩。”说罢又要朝厢房跑去。

　　陈瑜连忙拉住她：“唉！长母刚进去躺下，你这会儿去了，不是要打扰长母休息？”

　　婴悦想想也是，点点头，道：“也是，唔，那大哥，我们先去玩，等回来了，给娘亲讲我们出去遇到的好玩的事情！”

　　陈瑜柔柔婴悦的脑袋，夸了句聪明，便拉着婴悦出了府门，顺带招呼了一声不许下人去打扰宋湘。

　　黑暗的忘川河边，仍旧只有百古客栈这苍白的灯光，安静又凄凉。

　　小木门再一次被人“吱呀”一声推开。

　　进来的，是个头发凌乱，衣衫破烂还光着一只脚，狼狈不堪却模样妖艳的女子，正是宋湘。

　　安娘看了一眼，连忙系上围裙迎了过去。

　　“姑娘这是打哪来？”

　　宋湘迷茫的看着安娘，再看看四周，青竹仍是衣服泰然自若的样子把着茶杯，连个正眼也不给宋湘。

　　“姑娘这是打哪来呀？”安娘见宋湘不答，便再问。

　　“这里，是哪里？我刚刚明明。。。”

　　“这里是百古客栈，来，姑娘进来坐吧，我给您倒碗水。”安娘扶着宋湘进来坐下。

　　青竹瞥了一眼门口，一路进来那鲜红的脚印，轻笑了一声，一口将茶杯中的酒饮尽。

　　“客栈？我明明在家里，怎么会来跑到客栈里来？”宋湘依旧摸不着头脑。

　　安娘从厨房里拿出一碗水递给宋湘，随后坐下：“姑娘且不要着急，能到百古客栈的，都是有缘人。”

　　“百古客栈？”宋湘看看安娘，再看看手中接过的水，喃喃自语“好像，在哪听过。”

　　安娘不答，只安静的微笑着。

　　“百古客栈，那是据说一家曾经名扬天下的客栈，但是却在汉文帝的时候，就从这个世间消失了。传说啊，这间客栈一直存在，那客栈里的食物可是世间极品！而且，传说，到那里的人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但是要付出带价。”

　　不知怎的，宋湘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自己未出阁时，一次同父亲去小茶楼听到的说书人的一句话。

　　她镇了镇，心想，莫非，真有这样的客栈？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朝安娘问道：“你们，是不是，那个汉文帝时候就有的客栈？”

　　“汉文帝？那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百古客栈的存在，可比那早得多了！”一旁的青竹终于沉不住气了。

　　“啊！那！那你们是不是真的可以让来的人得到自己想要的？”宋湘蹬的站起来，一把抓住安娘的手，殷切的问道。

　　安娘笑了笑，摇摇头：“姑娘说的哪里话？百古客栈，只是个客栈，而我们。。”，她看看青竹“我们，只是引路人罢了，哪能像姑娘说的，让人得到自己想要的。”

　　宋湘摇摇头道：“可是，说书人是这样。。”

　　“说书人是这样说的？哈哈！可笑，说书人说的你也信？”青竹打断宋湘的话道。

　　宋湘眼带失望的放开安娘的手，正要坐回去，却听不远处楼梯下小木门里传出来一串分不清男女的声音。

　　“可以，不过要付出代价。”

　　安娘和青竹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皆是疑惑，不可置信的看向宋湘。

　　宋湘一惊，朝木门处看去，亮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道：“真的吗？”

　　那屋里却再没有回音，宋湘渴望的看向安娘，安娘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道：“既然主人发话了，那我们就姑且帮一帮姑娘。”

　　宋湘惊喜的点点头。

　　安娘严肃的看着宋湘，道：“姑娘可知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宋湘摇摇头，答道：“我只知这里是百古客栈。”

　　安娘轻叹一口气道：“姑娘可知忘川？”

　　“忘川？那不是，阴间才有的吗？”宋湘强撑的笑脸，心中不安的回答。

　　“姑娘来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发现，自己走的是一条水路吗？”

　　“你是说，我。。。”

　　“对，你已经死了。”

　　平静的语气从安娘嘴里流出这一串话，却犹如晴天霹雳般，击在宋湘心头。她浑身一颤，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失落的跌倒的地。

　　“姑娘身上发生的，我们都知道，我们亦知道姑娘想要什么，只是需要姑娘付出代价。”

　　“人即已死，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已经无所谓了，只求我的女儿能过平安，他陈瑜能够受到惩罚。”

　　“姑娘放心，只要你吃下百古客栈的菜，以你的灵魂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帮你报仇，让陈瑜从阳间消失，同时，为了保证平衡，可以放你回阳间。但是别忘了，你的魂魄是属于百古客栈的。你的身体将从此失去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