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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倚窗盼故人 未料柔肠断 原来该遇到 ...

  •   第七章风云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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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清与许若凡的缘分倒也奇怪。虞梦有次出游,帮助了一位妇人,那妇人一直拉着她自言自语,甚至相拥而泣。后来便经常邀请虞清去她府上。一回生二回熟,虞清竟然在这妇人身上找到了失落的温暖。后来妇人病重,才请求她做自己的儿媳。虞清只是偶尔听她提起自己有个儿子,却未曾相见。
      得知母亲病重,若凡快马加鞭来到江南。谁知身在病中的母亲唯一的心愿竟是让他与一位从未谋面的女子成亲。
      “不,母亲,我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我不能再辜负她。”若凡断然拒绝。
      “孩子,见了清儿姑娘你自会明白母亲的心意。”许母并不与儿子争辩,只是派人去请清儿姑娘过来。
      “清儿也是个可怜姑娘,父母双亡,在姑妈家受尽苦头,”许母抚着儿子的头,满眼疼惜,“你不是说欠南梦很多么,你不是愧疚的很么。也许错误可以弥补。”
      是的,旧的错误可以弥补,可是制造出的新的错误呢,难倒要一直不停的犯错然后一直不停的弥补?如此,便陷入恶性循环,处处留下伤害。
      不多久,一位姑娘便闯进若凡的视野。“梦儿,这不是南梦么,”若凡呆呆着望着眼前的女子,竟然失声了。
      晚饭过后,若凡心乱如麻去,便窝在书房。许夫人半夜见书房灯还亮着去,便温了酒让清儿送去。若凡正苦恼,看见酒,甚是欢心,便越饮越畅快,不禁贪杯。
      然后一直在梦中行走,直到婚后第二天,他醉酒醒后,才发现自己躺在虞清身边。
      “可是,虞梦,我的梦儿,该怎么办?自始至终,她才是我的梦啊,可是命运一次次让我和她隔离。她还在等我,她曾等我那么久。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怎么办?她也是无辜的。”想到这里,若凡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裂开,便使劲拿手去打自己的头,这一打不要紧,惊醒了熟睡中的虞清。
      “许哥哥,你怎么了?”虞清看见自己的相公像发了疯般便慌忙制止。
      “许哥哥?你为什么叫我许哥哥,”若凡望着眼前这个女子,不禁慌乱。
      “母亲说你比较喜欢叫你许哥哥,但不说为什么。”虞清有些讶异,重点是他为什么打自己,而他却纠结的却是为什么叫他许哥哥。
      “也好,叫吧,就叫许哥哥。既然错误已铸成,无力回天了。”若凡望着这张熟悉的面孔连连叹息。
      “许哥哥是觉得我不好么?娶我是个错误么?”虞清一听自己的相公这样的说辞满腹委屈,眼泪瞬间从眼眶奔涌而出。
      “清儿,不是不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很多事一时无法说得清,只是,为你我辜负了另一位姑娘”,若凡慌忙为自己的娇妻拭去眼泪不停解释。
      “是一位叫梦儿的姑娘么?你可以一并娶她进门,我不介意做小妾。”虞清只想找一处安身之所,何惧卑微。
      “你,我从未对家人说过她的名字,你又是如何得知?”若凡从未对家里的任何人讲过他与虞梦的事,不经觉得眼前的女子如此不简单,竟然发现了这件事。
      “醉酒时,你一直唤她的名字。”虞清倒也坦诚。
      “原来如此,可是来不及了,一切都太迟了”,若凡见虞清也是个毫无心机的女子,便也坦言自己的担忧。“罢了,罢了,想起就头痛,赶快洗漱一起去见母亲吧。”若凡见毫无办法,只能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从长计议。
      多次提笔,却写不出一个字。若凡只是每天望着信笺发呆。他知道自己亏欠虞梦的太多,太多,本欲偿还,却来了一段啼笑皆非的姻缘。他无法向梦儿解释这一切。

      而长安的虞梦,却是日日倚窗盼故人归。只待跃马归来,认得迎门轻笑。
      杜言也觉得奇怪,半月将近,若凡竟然杳无音讯,望着虞梦的焦虑,不禁有些担心。却只能托书到江南。
      初春的雨,淅淅沥沥,轻敲石板路。
      夜已深,红烛几近燃尽,虞梦倚窗而坐,书稿散落一地。
      筝儿睡眼惺忪,起夜的时候打着哈欠劝小姐早睡。
      虞梦点了点头,却毫无起身之意。
      “哒哒,哒哒哒………”虞梦感觉窗外马蹄声响起。
      她突然站了起来,“若凡,是若凡回来了,一定是”然后飞快跑出去。
      “半夜,还下着雨,街上怎么可能还有人”筝儿嘟囔着也跑了出去。
      街上一片漆黑。
      “筝儿,我真的听到了马蹄声,我感觉到一定是他。”虞梦站在雨中,倍感凄凉。
      “小姐,你这是相思过度,回去吧,他会回来的,别淋坏了身体。”筝儿无奈地摇摇头,拉住站在雨中失神的虞梦。
      此情应是长相守,
      奈何思至柔肠断。

      转眼又是3月,桃花满园。

      终于杜言收到了许若凡的信笺,里面诉说了自己的现状,希望先生极尽婉转的诉说对虞梦的歉意。杜言看罢,不禁哀叹:本是一对璧人,却是屡次被命运捉弄,可是面对善良而情深的虞梦,他如何开得了口。于是回信让若凡自己处理,面对,而自己陷入无尽的愁绪当中。

      这日,杜言无心作画,便想要到虞梦阁楼饮茶。到达住处,却被筝儿告知小姐去了不远处林府的桃源居了。
      杜言这才发现原来已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了。“如果清如在就好了,唉,我有胡乱想了,她应该早为人母,过上了富贵的生活,”杜言苦笑道。
      桃源居是林丹枫特意买下的。虽然林公子说是有时候想找一个清静的地方看书饮茶,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个专门买给虞梦的。他明知虞梦心有所属,却还是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离桃源居越来越近,杜言竟然隐隐约约听见了熟悉的琴音。“怎么可能,这琴音与《桃花飞》如此相似,”杜言不禁惊讶,加紧了步伐。
      站到门前他已经确定的确是他作曲的那首乐曲。“是她么,清如,真的是她么,这首曲子是我们分别时我为她写的,只属于我们两个的乐曲。”杜言急忙推开门。
      “清如,清如,清如,是你么?”杜言循着乐声,奔过去。
      弹琴者正低头,似乎沉浸在这音乐当中,那身影分明是清如。“清如,你回来了?”杜言上去。就拉弹琴者的衣袖,当虞梦抬起头时,杜言这才如梦初醒。
      “是你,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这首乐曲?清如呢,你认识清如,对么?”杜言满是疑惑,她知道虞梦一定和清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杜言才忆起初见虞梦时,那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杜先生,你说清如?你认识清如?母亲的小字正是清如。”虞梦第一次见杜先生如此失态。
      “母亲?你真的是她的女儿?她还好么?她在哪里?”杜先生扯着虞梦的衣袖不肯放。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说不定马上就可以见到了,原来与她并不是咫尺天涯,原来有生之前还可以见她一面。
      “那先生,这首曲子熟悉吧?”虞梦问道。
      “这是我和清如分别时 ,专门为她写的。”杜言连连点头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她钟爱桃花,说自己离开人世后,灵魂会停留在桃花深处,所以,今天我为她演奏她最爱曲子。”虞梦低头抚了一下琴弦,幽幽的说道。
      “忌日?你是说她,她不在了吗?她……,不可能,她怎么能先我而去呢,你一定开玩笑的,对吧,梦儿,你告诉我这只是一句顽皮话。”杜言瘫坐下来,表情甚是痛苦。
      “哪有人拿亲人的生死开玩笑?我十岁那年母亲就过世了,每年的今天我都会一整天弹琴陪她。可是,先生和母亲,相识么?”母亲进入湘府后,纵然父亲对她万般好,她也是极少有笑容。后来虞梦渐渐年长,才从下人口中得知母亲是因为父亲家里的权势被迫和年少恋人分离了。这首曲子真是他写的。
      原来,杜言竟然是母亲的少年恋人。
      “不可能,她不可能已经离去的,我原想着即使分离了,只要知道她安好,我就可以念着她而活着。十几年过去了,我一直觉得自己我们是心有灵犀的,感应到她的思念。可是却没感应她的离去……这些年我是倚仗对她的念想儿而活的,可是,现在,现在……”杜言想到这里,心口一疼,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来。
      虞梦吓坏了,忙叫来桃源居的管家将杜先生送往医馆。
      “大夫,杜先生,他怎么样了?”虞梦很是担忧,聊不到风流倜傥,被称为“花间蝶”的杜先生竟也是痴情人。而他心心念念的却是自己的母亲。
      “先生是急火攻心伤心过度,没什么大碍,回去后细心调养,以后不要刺激他就好了。”大夫说完,嘱咐下人拿了一大堆药材递给虞梦身边的司徒玦,旁边还站着林丹枫。
      本是调养就好的病,但杜言被清如的死折磨着,精神整天恍恍惚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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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杜言又收到若凡的回信,拆开看后便愈加生气。若凡称自己不会再回长安了,他知道师父和梦儿不会原谅自己,可是如今真的亦无他法。杜言气的把信丢在地下,便出门了。
      不凑巧的是,虞梦刚好来探望先生,见书房乱糟糟的,便收拾起来。转身看见地上的信,不想却看见自己熟悉的字迹。
      “先生说若凡一直没有来信,这不就是么?为什么他要骗我?”虞梦不禁好奇,便打开来看。
      只看了几句,尽然是愧疚的话语,字字如针毡,虞梦已是瘫坐在地上。纸上的字突然化作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了。昔日点点滴滴全部涌上心间,全是他的细心温柔。
      她哭了,双手环抱自己,哭的撕心裂肺。二十年来,她即使伤心也只会暗暗落泪,可这次伤心来的太突然。仿若所有的悲伤,都需要在此刻,一泻而出。
      从相遇到相识,她等了四年。再相逢,她以为上天还是待自己不薄,终于等到他。相处的时光,她觉得已是永恒。她以为他注定是要和自己在一起的,不管转多少弯,遇到多少坎坷。
      她不明白曾经极尽温柔的一个人,怎么转眼如此冷淡,连原因都不肯说,连面都不肯再见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没有半分气力。她扶着桌角缓缓站起,临行,她依然没有忘记把信折好。
      失神走出房间,外面的阳光如此刺眼。难道生命,就是这样,时时刻刻不知如何是好,没有永恒,终是知道,这一番浓情蜜意,全付与流水飘萍。
      杜言回到家,听说虞梦来过书房,自知大事不妙,便奔去虞梦的住处。
      “小姐,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说话,为什么把自己关在房间?”筝儿在门口急的不行。
      “先生来了,你快劝劝我家小姐,她把自己关在房间半天了,什么也不说,她一向敬重先生,你问问她发生什么事了。”筝儿见杜言匆忙赶来,便急忙求救。
      “你先忙去吧,有我在,”杜言支开筝儿,便敲起门来。“梦儿,你都知道了?梦儿,若凡也是有苦衷的,我知道他错的太离谱了。”
      房间里传来嘤嘤的哭声,“先生一早就知道了么?一直瞒着我么?“虞梦哽咽的问道。
      “不是,我也是刚收到消息。你放心,我这就去江南,把他带回来,当面给你说清楚。”杜言安慰道。
      “还是不必了。我们都知道他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也许他遇到了什么无法言语的事情。先生,不必牵挂我,既然他说不会再回长安了,就让他去吧。先生,留我一个人静静吧。”纵然极度悲伤,她还在为若凡找理由。
      身心俱伤,夜深之时,虞梦沉沉的睡去。
      她做了一个冗长而奇怪的梦。
      梦里,她养了一只猫,它有着善良而清澈的眼神。阳光下,他们一起玩耍;夜幕时,它倚在她怀里。他们有一段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然而,渐渐,它成长。有一天,它尖叫着抓了她一下逃跑了,再也没有回来。虞梦抚摸自己的伤口,无限怅然。
      醒来时,外面电闪雷鸣,桌上的蜡烛明灭不定。就这瞬间,她突然明白了,若凡就是那只猫,温顺而善良,可总有一天,它会以你料想不到的方式伤害你,寻不到半分理由。
      他离开时,还信誓旦旦的说回来就娶她,她记得他说话时的眼神,真诚而深情。转眼间,他娶了别的女子。
      盯着烛光,很久很久,她决定离开这里。她害怕这里的每一件物品,因为它们都沾染了他的气息。她需要逃离。
      第九章不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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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筝儿,我们回家吧?”当筝儿把早点拿到房间时,虞梦突然来了一句。
      “好,小姐,莫急,我去打点下,起码同绿云姑姑说下才是。”筝儿愣了一下,马上回答。这样也好,在这里生活,总会有很深的漂泊感,所以才会用力抓住些什么,才不致于使自己的灵魂和身体无所依附。她觉得司徒钰就很让人安心,只是他的目光从来都是掠过她停在虞梦身上,直到许公子的出现。
      现在,一切都已改变。
      不消几日,打点妥当。便坐上马车启程回湘府。说是回家,其实不足一个时辰就到了。同在长安,却从未回家过。一来怕触目伤情,二来偌大的湘府两个人太冷清。
      虽说是做好了心里准备,但当马车停下,掀开轿帘,看到朱红色的大门如此斑驳。虞梦还是没忍住,落泪了。
      推开吱吱作响的大门,院中是一幅破败景象,凉亭,走廊墙壁形色久经剥落,几点山石黯然失色,芭蕉也是落败枯萎。没做停留,虞梦带着筝儿,还有跟随而来的司徒钰,司徒玦顺着抄手游廊步入后院。
      怎知后院更是让人伤情,满眼望去一切事物早是退去色彩,暗沉,阴郁。湖水上漂浮着枯枝败叶,已经不复清澈。湖中水芙蓉也许疏于照料,毫无生机。原来这花草也是和人一样,气脉充足,长得才好。只有岸边杨柳依旧,已是阳春三月,柳絮漫天。
      众人随虞梦发了一会呆,便上楼收拾。此刻,只听进门外热闹非凡。原来是林丹枫听说虞梦回家,便从自家遣来几个得力的下人帮忙打扫。
      后院的桃园更是凄凉。本是桃花盛放时间,却不料几日狂风暴雨。在最美的时光,无人欣赏。现如今,片片凋零。自己的命运不是正像这桃花儿瓣儿,片片给摧残了,散落在地上,却也没有主儿里收拾。
      一切的往事若旧梦,在家的第一个夜晚,一夜无梦,无伤无痛。才明白他是森林,更是沼泽。
      绿云担心两个姑娘在家始终不安妥,便说服虞梦让司徒玦一起住进许府。虽说许府已经没落,可是房间还是无需担忧。可关于司徒钰还是司徒玦去许府,两个兄弟还闹翻了。
      绿云自是知道两个人的心思,都是心头肉,是难以取舍。可是她心里清楚,他亏欠司徒玦更多一些。所以就让软言细语劝司徒钰放弃。

      安顿下来,各自安好。对于许若凡这个名字,大家都只字不提。
      可是,虞梦常常会做梦,梦到若凡回到了自己身边。可是,醒来一看,只见四周是一片透心的黑暗,而心里却荒凉成一片废墟。
      后来,她又做了很多梦,只是最近一个梦夜夜浮现。梦里,竹林里漫天的大雾,她听到一阵阵凄美的歌曲:终是梦一场,却是一愚梦。梦里相思泪,醒时断心肠……。她穿过偌大的竹林,看到一女子手拿桃花枝,背对着她,坐在一石头上,如泣如诉地唱着。虞梦愣在那里,眼泪簌簌落下。虞梦,愚梦,果然是个半梦。曲罢,女子转过身,对着她微微一笑,然后纵身跳入前面的峡谷。虞梦看了女子的样貌如自己的一模一样。然后从梦中惊醒,百般不得其解。
      久久不得安。
      杜言也曾来过,只是来告别。既然已知清如不在,在这个世界已是了无牵挂。索性游走山水间,专心画作。离开前,他在清如墓前弹了一整天的《桃花飞》。
      林丹枫时不时来湘府,有时候只是站在湖边望着虞梦的窗发呆,有时看见司徒钰,便一起练练剑。虞梦偶尔开口留他吃饭,他便笑得不亦乐乎。
      筝儿有时候开玩笑问他,“总是往我们这里跑,不怕家里的小娇妻吃醋么?”丹枫便不语。他不会告诉筝儿她们,他是偷偷来的。家里的娇妻温柔可人,可是他更放不下虞梦。即使,他比谁都明白虞梦只是他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慢慢相处,司徒玦的好越发显现出来。他知道虞梦的心也许永远追不回,却依然如从前般默默守护。
      在冰冷的时候,给予温暖的人会让人感动。渐渐地,虞梦心里的坚冰在融化。司徒钰偶尔也来,与筝儿打的火热起来。
      司徒钰和筝儿认为过不了多久,虞梦便会和司徒玦在一起的。一切,看起来那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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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闲半日,悠然人聚。
      花事未了,微风和煦。
      林丹枫见虞梦经常呆在府里,便租了画舫,带虞梦,筝儿,司徒玦一行人游船。
      阳春三月万物新,湖中水清丽人行。四人船头同坐,说着没要紧的散话,微风拂过面颊:画舫内,丝丝音乐入耳。生活如此清新。
      “小姐,你看,前面两个男子相依如此亲密,莫不是断袖……?。筝儿见前面画舫船头站着两个人便开起玩笑来。
      虞梦笑笑,“筝儿,说的什么混话,”便轻拍了筝儿的头。虞梦也望见了那对身影,心里突然一痛,害怕起来。
      那身影,和若凡的太像了。不,应该说是一模一样。此刻,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司徒玦见虞梦脸色突变,便起身走进虞梦。“梦儿,你没事吧?”司徒玦关切的问道。
      “没事,有点晕船。我们回去吧,”虞梦说罢,便欲站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前面的画舫刚好掉头。
      “姐姐,是姐姐么?”其中一男子朝虞梦这边挥手。
      虞梦脑袋突然一片空白。筝儿挥着手帕大呼道,“小姐,是二小姐,是二小姐”。只是此刻她身着男装,俨然一个俊秀的公子。若不是声音,筝儿也难以分辨。虞梦只是木木地望着眼前挥着手的男子,不,女子。是清儿的声音。只是太久没有听到,此刻虞梦像是处于梦中。
      “小姐,”筝儿的声音突然降低,带着些疑惑,“二小姐身边的是,是许公子。”
      虞梦恍了下神,迟疑的望着画舫慢慢的靠近。此刻,林丹枫和司徒玦望见许若凡,便脸有怒色。
      等画舫靠近,虞清在若凡的搀扶下跳到虞梦面前。
      虞梦没有看自己的妹妹,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若凡。若凡只是低下了头。
      这场景与几年前的桃花会一模一样。
      “姐姐,”虞清一下子抱住虞梦,“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姐姐,你过得好么?姐姐……
      “哦,许哥哥,快过来见过姐姐,”虞清拉过若凡,“许哥哥,这就是我姐姐,快叫姐姐呀。”“姐姐,我和许哥哥刚成亲没多久,我便要求他带我找你。他原是不愿来长安的。”
      若凡望着虞梦,未语先噎。他的眸子仿佛是深海,深不可测,而虞梦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过了这么久,大家都以为虞梦的伤口愈合了。可却不知多少个黑夜,她倚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膝盖抵着胸膛,抬眼望着房顶,不让眼泪落下。可是,未了不让大家担心,白天,她却风平浪静。要不是司徒玦,她也许早已经撑不下去了。
      旧伤只要不去触碰,即使还在,终会渐渐忘记。只是伤痛后,他在她身上种下了一根刺。平日无事,便是无痛无痒,如若记忆轻轻触碰,伤痛便是翻江倒海。
      可是原来该遇到的早晚要遇到,逃不掉,避不过,躲不了。
      “姐姐,我今日刚到长安,就是回来找你的。看见湖上热闹,便想贪玩一会儿,不曾想再这里遇到你,我们姐妹还真是心有灵犀。”虞清拉着姐姐的手,欢喜雀跃。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清儿越发好看了,这些年还好么?”虞梦拉回思绪,只能咽泪装欢。
      “好久不见,”司徒玦语气硬生生的同若凡打招呼,“许公子,”。许若凡寒暄了几句。
      “你们认识?”虞清见姐姐身边的人竟认识许哥哥,不禁好奇。
      “曾是故人,”这时林丹枫插进话来,语气冰冷的说“许公子,”他连表哥都不愿认了。他觉得即使若凡离开虞梦的理由千千万万,可伤她的心就是最不可宽恕的罪恶。
      若凡尴尬的咳了两声,“是的,故人。”
      清儿更加开心,“我们还真是有缘呢,”丝毫没有留意到现场气氛的尴尬。
      湖上细雨蒙蒙,大家躲进画舫。虞梦坐在琴前,心绪难定。
      正可谓:
      缘未断,重逢喜,
      奈何肠断装不识。
      风吹雨,黄昏至,
      素琴悲鸣不成曲。
      再回头,泪眼随,
      情深几许无梦回。
      清儿和若凡在长安无其他住处,当然是住回湘府。虞梦待清儿自然是亲密无间,可当看到若凡对清儿万千宠爱,便内心早是波涛汹涌。
      她以为,他的温柔只会给予她一个人。
      落花犹在,人面依旧。
      她竟看得到他眼底深深的悲哀。
      他也感受得到她的伤痛。若凡此刻才明白:原来,这世上最让人煎熬的,不是死别,也不是生离。却是相思相望,不相亲。
      若凡也是尽量不在虞梦面前和清儿太亲密。可是,清儿却是不顾这些,许哥哥长,许哥哥短叫个不停。
      筝儿实在看不下去,晚饭后,便支开虞清,随着若凡去了凉亭,谎称要学习棋艺。
      “许公子,小姐虽然什么也不说,还假装不认识你,只是为了清儿。你这样做未免太过伤人。多少年,小姐一心只念着你,换来了无尽的眼泪。她夜夜守着红烛等你,雨雪天撑伞在路上盼你。盼来的只是一纸文书。你回头竟然还娶了她亲妹妹。你在她伤口快要愈合时,挽着别人的臂弯笑。世上果然有如此薄幸之人。”筝儿性子急,没有转弯抹角。
      “筝儿,我真的不知道清儿是她妹妹,是我对不起梦儿。一切都是我的过错。可是你不知道,伤害她是我最不愿的。真的……”若凡无法讲出其中的波折,满是愧疚。
      “可是,你却做了,而且做的还很彻底。你不仅无情的抛弃了她,还娶了二小姐,她的亲妹妹。你这是在她的旧伤上又捅了一刀。”筝儿越说越替小姐不值。
      “为了躲避过去,我们甚至搬离了原来的住所。你还真是无处不在。你更不该出现在这里。小姐明明已经......你连司徒玦的分毫都比不上,可是,你一出现,她的心又乱了。”筝儿唉声叹气的离开了。

      柳絮依然,满城飞舞。虞梦坐在池边,心有所系。若凡静静的走过去,悄无声息地坐下。虞梦感觉有人靠近,没有回头抬头。发丝上的柳絮迎风晃晃悠悠,若凡轻轻摘下,轻轻唤了声:“梦儿”。
      虞梦一抬头,已是满面泪痕。
      曾经,“梦儿”这样的呼唤多么让人雀跃。可如今,只是声声叹息。
      若凡见虞梦如此,慌了神,忙轻轻帮她擦拭眼泪。虞梦没有拒绝,恍然间她回到了以前,回到若凡只属于自己的日子。
      他温柔依旧。他曾说春天带她看桃花飞舞,冬天陪她踏雪赏梅。
      可如今,相顾无言。
      她以为世上的选择无非是是抑或着否,可是她错了。这相逢,她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等待他的答案。她的心里早已替他编造了无数个理由,要么是身不由己,要么是心另有所属。可是,等来的却是长长的沉默。黄昏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一如既往的纯净俊秀,初春的风却寒了心。夕阳渐落,周围愈发的寂静。久久之后,他只是说了句:起风了。我们走吧。

      这一天,虞清见若凡望着阁楼发呆。不禁问道:“许哥哥,来到长安这些天,你总是失魂落魄的,不习惯这里么?”
      虞清没有留意到,若凡目之所及,是虞梦身影经常出现的地方。
      “没,没有。只是刚回来。有些不习惯。”若凡搪塞到。
      其实,来到湘府的第二天,司徒玦就来找过若凡了。
      “既然梦儿不愿伤害虞清,既然她假装和你不认识。你最好不要说破。也许你有自己的不得已,但我不允许你伤害她第二次。”司徒玦警告若凡。
      “是我辜负了虞梦,”许若凡自知他亏欠虞梦,“我知道,其实默默承受需要更大的勇气,苦了梦儿了。”
      司徒玦冷笑道,“明白就好。”
      这天,姐妹像以前一眼,倚在窗前,望着满池的春水。
      “姐姐,快看,等到夏日来到,又是一池莲花,和多年前一样”清儿拉着姐姐。
      十六岁那年,纯真无邪两姐妹。若旧梦,回忆如此清晰,更伤如今。
      “姐姐,其实我想回到过去,我想父亲了”清儿突然转换话题,“许哥哥,他待我很好,可是好的不真实。我知道我一直都是他前妻的影子,可是我舍不得他对我的好。”“你知道么?新婚之夜他我叫梦儿,叫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虞梦听出妹妹言语中的苦涩。“后来才知道他果然曾经恋着一个人,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已经出嫁,他就成了我的全部。”虞清言语中充满苦涩。
      虞梦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抱着妹妹沉默。
      “姐姐,在姑姑家,我学会的是察言观色,我可以看破每个人的心思,很讽刺吧?”虞清突然推开姐姐,“许哥哥每一次看你,眼神都与他人不同。我一直假装不知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他口中心中的梦儿就是你?”虞清哭着嚷道,“他们说是我抢了你的,可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以为他只是刚好与你曾心心念念的人名字一样而已。我以为那是过去,说不定你早忘记了。”
      虞梦一次见温顺的妹妹竟然如此,竟有些慌神。“清儿,你没有。没有抢什么东西。是我和他有缘无份。
      “其实我知道,姐姐心里的苦比我多。”虞清抱住姐姐,“可是,你知道么?自从知道父亲去世,你又没有消息。姑父便待我不好。我只在都觉得自己是浮萍,飘摇无着落,直到嫁给许哥哥。你知道那种感觉么,就像你在深海挣扎,突然看见了船只。许哥哥就是我的船。
      “乱世,人情翻覆。清儿,虽不能感同身受,但也听之落泪,幸好一切都过去了。”虞梦疼惜着为妹妹擦去眼泪。
      “姐姐,一直以来,你喜欢的,我都假装不喜欢,不和你争抢。可是这一次……梦清欲言又止。
      “不用说了,我知道,一直以来是我太霸道了……”其实虞梦早就意识到妹妹的忍让。
      “如果,如果是往常,我可以离开许哥哥,让他回到你身边。我真的不知道他原来就是姐姐的想念的人。可是,我不想让孩子没有父亲.”说完,梦清下意思低头摸了一下肚子。
      “清儿,你?你,怀孕了?”虞梦拉着清儿的手,仿若比她还开心。
      “是的,三个月了。”虞清幽幽的说,“可是,他对我的好那么礼貌,所有人都知道他对你的心思,我该怎么办?”
      “清儿,我和他已是有缘无分。你放心。我会让你安心的,会有办法的。”虞梦拉着清儿的手若有所思的回答。
      其实没有办法。
      她唯一能做的却是:不惊扰他们的幸福。
      翌日,虞清见筝儿要出门,便和她去逛逛。虞梦和司徒玦正在对弈.司徒玦举棋不定,见若凡来了,便松了一口气.
      “许公子,我实在棋艺不精.来,你陪梦儿下完这局.”司徒玦起身,便拉若凡坐下.
      虞梦错愕了几秒钟.她很多时候都不明白司徒玦的想法.留她和若凡一起,是奇怪的念头,她明明知道自己是尽量避免每一个和若凡独处的机会.
      司徒玦转身,”绿云姑姑那里还有些事,我先赶着帮她处理.”说完,匆匆离去.
      虞梦收回目光,见若凡已经把棋子放下.她举起棋子,不知所措.这棋艺还是若凡教授的.恍惚间,水袖带着棋盘上的几个棋子,散落了一地.
      两人慌忙弯腰捡棋子.
      “对不起,梦儿.”若凡一边捡棋子,毫无预兆的冒出这一句.
      这一霎那,虞梦的眼泪一涌而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四处静悄悄的,虞梦微微的抽泣声,让若凡觉得胸口突然收缩,无法呼吸.
      “她明媚的笑容如此美,可如今我带给她太多眼泪.”若凡觉得自己错的太多,伤她太深.“清儿,她太像南梦了。我欠南梦太多。”若凡解释道。
      “清儿不是你赎罪的工具,”虞梦听到这一消息,便明白他辜负自己,娶了清儿的原因。可她不接受自己的亲人只是别人的替代品。
      “我知道,我错的荒唐。可是慢慢的发现,我亏欠你的才是最多的。梦儿,我该怎么办?”若凡痴痴的望着梦儿,他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希望她笑靥如花。
      “你从未亏欠我,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但如今,情在,缘灭.愿你怜取身边人."虞梦顿了顿,"清儿,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若凡看着虞梦,一言不发.他知道,终会有这么一天。心开始绞着痛."你说心痛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和我现在一样,像吞了吧刀子?横亘在心上,吞不下去,取不出来."若凡差一点儿把手放在心口上.
      虞梦明白他的感受.得到了再失去,总是比从来就没有得到更伤人.可现在,她,清儿,若凡,司徒玦相处如此,让四个人都尴尬.
      "我明白,梦儿,此生,是我负你.若有来世,我愿为你,生生世世..”可是,若凡却不知,人世间是否真的有前生来世.他祈盼是有的.
      虞梦挤出一个孱弱的微笑.
      在消逝的天光中,虞梦很感谢夜幕的降临,遮住了若凡的脸,也掩盖住了自己的表情。
      3
      清寒月夜,虞梦辗转反侧。忽而,传来悠扬而哀伤的箫声。循着声音,她看见白净的月光下,一个身影,孤傲的立在那里。渐渐眉目清晰,司徒玦一直沉浸在乐声里,丝毫没有意识到虞梦在身边凝视。
      一曲终罢,司徒玦看见了虞梦,迎着她的目光走上前轻抚她的秀发。
      “一轮新月,很美。”司徒玦抬头望望天空。
      “是新月,”虞梦回应道。
      “梦儿,所有的事情都会重新开始,让我陪在你身边吧?”司徒玦虽是询问,却给人一种无法拒绝的感觉。
      “嗯,”这一个简单的回答,司徒玦等了多少了日夜。
      明月如霜,一双身影偎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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