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史湘云

6、第 6 章 赵琳似乎突

　　赵琳似乎突然忙了起来，每次叶梓找她一起回家，她总借口自己要值日。
　　“周末我送你去换药！”
　　“恩……”
　　赵琳看到自己的时候，叶梓猛然抽回环在顾远腰间的手，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贼一般。
　　“手好点了吗？”赵琳假装没有注意到她抽回的手问道。
　　“好点了。”
　　“你，今天不值日了。”叶梓说这话觉得仿佛希望她值日一样。
　　“好久不跟我们一起上下学，以为你要抛弃我了。”叶梓讪笑的对赵琳讲。
　　赵琳似乎有些不自然的也对她笑。
　　通常他们三个一起上下学都是赵琳叽叽喳喳的讲个不停。可是今天，她沉默不语。
　　“赵琳，我们周末去市区的游乐场吧！”这是赵琳以前央求自己去的事，可是自己总是一直拒绝。现在她觉得这可能是对赵琳最好的补偿，让自己的心不再那么愧疚。
　　“周末你要去医院换药，你还是等胳膊好了再去吧！”
　　“我好着呢，没事。”叶梓特意把打了石膏的胳膊在顾远面前晃了晃。
　　“别逞强了。周末我们去换药。”
　　赵琳静静听着她们的对话，对于自己仿佛是一个多余的人一般。
　　“周末，我要帮我妈看店。”
　　“那，那改天我们再去……”
　　“再说吧……”
　　“这个，给你。”
　　“今年的生日礼物。”
　　“还早着了。”
　　“先收着吧！那本原文版的《简爱》我没有买到……”
　　“没事啦！这本我已经很喜欢了，谢谢你。”
　　似乎没有等叶梓说完谢意，赵琳就快速的把自行车拐进了自家的巷子里。叶梓怅然若失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她们是做了六年的好朋友，现在她要为一个顾远伤害这个在自己最难过的日子里陪伴的好友吗？
　　对于顾远，或许都是自己以为，以为他喜欢自己的。她为他之间编制了一万个美丽且幸福的未来，可现在，这一切不过是她自己假想，他甚至没有说了，或者暗示他喜欢自己。
　　但是赵琳看出来了，顾远看叶梓的眼神总是微笑的背后隐隐着深情，她恨自己最好的朋友竟然要这样瞒着自己，尤其是在知道自己是喜欢顾远之后，那封被自己偶然在泥洼中拾起的信，她不敢去相信是叶梓向垃圾一般的丢掉了自己给顾远的信，丢掉她们之间真诚的友谊。可是却要强忍着让自己平静，让自己在他们之间显得若无其事。
　　“小嫂子，雷哥送你的。”叶梓被这个奇怪的称呼吓了一跳。一个矮个子的男生隔着窗户把一支玫瑰放在叶梓面前，班里的所有人都看，所有的人都在起哄。
　　她冷静的接过那朵花，这已经是这周的第三次了，每次都是不同的人说着同样的话来送。她把它转身丢进垃圾箱，继续低头做题。起哄声渐渐平息下来。
　　“雷军喜欢你？”赵琳凑过来问。
　　“他就神经病。”
　　这话叶梓说的是违心的。
　　“他也不错。”
　　“神经病都不错。”
　　赵琳抬眼审视着叶梓，突然冷不丁的发问道“你喜欢谁？”
　　叶梓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心突突的跳。
　　“顾远？”
　　“才不会呢？”叶梓回答的时候不敢抬头看赵琳的眼睛，她怕自己被赵琳一眼看出自己的心虚。
　　“我们只是好朋友，就好像我和你。”
　　隔了很久，她听着赵琳叹了口气。
　　“我，真是是你的好朋友吗？”
　　叶梓放下手中的笔，握住赵琳的手说，“一直都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如果我是你唯一的朋友，那顾远是不是也是你唯一的朋友。”
　　叶梓想起了周正清说自己是她唯一公主的谎话，现在她竟然拿着这样的谎话敷衍着赵琳。
　　“其实，其实真的没有必要。即便你喜欢他，我们依然是朋友。”
　　“我……”
　　赵琳对她笑，一扫刚才冷酷的表情。
　　“瞧你这点出息，我喜欢顾远目的很单纯，绝对不会为了他和你生气的，我这个年纪的喜欢，其实与未来无关，只是爱上了爱情，爱上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这个人可以是顾远，也可以是孙远，所以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
　　叶梓觉得自己长舒了一口气，之前自己还一直猜测是不是因为顾远的缘故让赵琳不理自己，现在，她觉得那个大大咧咧的赵琳又回来了，可是只有赵琳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是回不去的，友情的长度不是用时间来计算的，而是用心去计算的，她选择对叶梓的过错闭上一只眼。
　　“考试完了，我们三个一起去游乐场吧！就算提告别我们的高中时代，迈向未来。”
　　叶梓应承的说好。
　　周正清的妻子坐在叶梓家的小院里，一件黑色的皮草裹着她高挑的身材，指甲像是沾满血的艳红，脚上的那双高跟鞋踢打着已经凹凸不平的台阶，咔哒咔哒的直响。叶美玲弓着背站立在她的右手边，低着眉眼，叶梓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觉得悲伤无助的站在那里。
　　她甩开死死拽着自己的顾远。
　　“我们家不欢迎你。”她保护状的站在叶美玲面前。
　　那个人的妻子把指间的香烟碾灭，缓缓的站起来，用着一种怪异的眼神打量着叶梓。
　　“倒是和她一个样子……”
　　叶美玲抢先一步的讲到“我，我们会，会搬走的，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是她在打扰我们。”叶梓咆哮的对她喊着。
　　那个女人冷冷的蔑笑的看着叶梓。叶美玲把叶梓拉近屋子里。
　　“我下次过来，不想再看见你们了。”
　　直到多年后叶梓才从周正清的信中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苏瑾慧，一个从出生就一直高傲的公主，永远不会明白小人物努力挣扎生活的艰辛，如过不是周正清，她似乎是无机会瞥见所谓的贫穷，少女时对周正清的冲动，随着时间的移转变的冷静和回归商人本色的孤傲。
　　当年周正清拿来离婚协议的时候，她变明白冲动的结局是自己为自己买下婚姻的账单。自然界的法则是什么，利益和风险的共担。她少女的悸动选择了一名不文的周正清，到木已成舟，所有的人认为她幸福婚姻，此时她是绝不允许另外一个女人横冲过来打乱这一切，并不是因为自己多么爱周正清，而是爱的过程更爱了自己，富人的格局不是金钱所堆积的，还有别人不曾有的美满婚姻，哪怕这场看似郎情妾意的婚姻已然是场空壳，她仍不允许这场空壳昭然于天下。
　　对叶梓来讲，苏瑾慧的名字，对自己不过是符号，她的财富不过是一串长长的数字，一串让某些人有着无限贪欲的数字，她的名望不过是一页又一页的百度网页。
　　“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叶梓对着在整理衣物的叶美玲说道，叶美玲并不说话。
　　“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离开。”
　　叶美玲的巴掌沉闷的落在叶梓的脸上。
　　“这便是错，从一开始的错。”
　　“什么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们离开，没有那么多的废话。”叶美玲摆出了家长无可置疑的权威。
　　叶梓哭着跑出去，她觉得自己的生活一直是任人摆布的玩偶，从一个地方丢弃到另一个地方。
　　她沿着小镇一直走，在赵琳家的店门她站了很久，木门后面传来她和她母亲的笑声，那让人从心底就羡慕的笑声，叶美玲从来没有和自己一起谈笑过。有时候叶梓觉得温情像是一个久远的词，于她只是冰冷。
　　“还好吗？”
　　“还好。”说着个字的时候，叶梓的脸上挂着泪水。她不知道顾远在自己的身后呆了多久，跟自己走了多远的路。
　　“我，看你一个人跑出来。”
　　叶梓并不言语的回头他。
　　“出什么事情了吗？”
　　“我们要搬走了。”
　　“去，去哪里？”顾远有些诧异的看着满脸泪痕的叶梓。
　　“不知道。”
　　“还，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那，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两人似乎沉默了很久，空气是写满了无法言语的悲伤，无法明朗的情愫。顾远很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什么也讲不出来，现在唯一做的是倒数她离开的日子，留下的日子。离开的太久，留下的日子只差一个明天的太阳，太长和太短之间，只差一个明天的太阳。现在他是多么希望慢一点，再慢一点。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几乎没有等到叶梓的回应，顾远就飞一般的跑出了她的视线，消失在夜色的苍茫之中，她曾经恨过这个小镇，在周正清不肯带自己走的时候，她甚至哭着哀求他，带她离开，或南或北，哪里都可以。但从知道周正清有另一个家庭的存在，叶梓学会了安静，至少她不再那么撕心裂肺的哭着让周正清带自己走，离开，只是需要她一个人走的，走多远，都无法走出自己的心，走出他不是自己父亲的这样的事实，小镇才是她真实的生活。
　　“给你。”顾远把那本暗红色的原版《简爱》递到叶梓的面前，另一只手擦着额头鬓角的汗珠。叶梓看着那些细细的汗珠在脸上随着他的血管一起起伏着。
　　“礼物。”叶梓打开扉页看着上面烫金的书名。
　　他看着她，看着她手中的那本书，欲言又止。
　　下一刻就是说再见，却不知再见是何时，再相遇彼此是什么模样，有着怎样的生活。他转身，又一次看了看她手中的那本书。
　　“你，会喜欢吗？”顾远有些羞怯的问。
　　“我很喜欢。”叶梓微笑的说完，却总觉得这话似乎不是顾远要的回答。
　　“恩，记得，记得……”顾远有些语无伦次，始终没有把心里的话讲出来。他在叶梓面前太自卑，她如同蔷薇花，雏嫩美丽的在阳光中盛开，而自己只是卑微到花根下的尘埃。
　　他一个寄人篱下的无父无母的孩子，给不了叶梓未来，也没有能力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怀揣着一种怎样的爱恋守护在叶梓身边，永远说不出来的爱恋，他以为她在身边就好，起码能给自己的心一个管子可呼吸，现在她的离开才让顾远明白那种看着她家旧院子窒息的痛苦。
　　叶梓还没有来的及跟赵琳说告别，就被叶美玲拽进了车子里，就像小时候她把自己从周正清身上拽走一样。
　　车子在崎岖不平的路上穿梭着，身后熟悉的小镇越来越远，最后它在叶梓的视线里后退的越来越慢，而车外的树木消失的越来越快。顾远就在那个小镇，明知道在，却还是要眼睁睁的看他消失在视线里，可是在记忆中却无法消失不见。他存在，却不同于周正清一样的存在。他是她的成长，是唯一的记忆。
　　车子最后停在江西省靠北的一个城市里，在这里叶梓没有了过往，她有一丝丝欣喜，再也没有人知道周正清是谁，没有人再知道她私生子。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吗？想要去逃离的生活吗？她曾经哭着喊着求周正清把自己带走的生活，现在终于逃离，她却觉得怅然若失，小镇的生活，已经长进了她的血液，现在已然啃食着她的每一寸骨骼。
　　那个从前坐在门口数日子的女孩，那个疯狂想着周正清的女孩，永远的消失在小镇上了。
　　叶梓看着叶美玲沉默着打扫着新家，或许是家吧！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
　　“回小镇。”
　　“回去干什么，被人指着鼻子骂吗？我把你养这么大，遭了多大的罪，你只有我。”
　　叶梓问自己，真的还想回去吗？回到那个盛传自己是私生子，叶美玲是破鞋的小镇上吗？
　　不知道，只是像一个始终漂泊的人，偶然已经自己有了挂念，却最后还是生生的扯断了覆在身上的念想，忘了自己注定漂泊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