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为相》无小夏丫

7、第七章 回忆

　　天气开始回暖，夜里的暖风吹的他有些温熏，手里的酒杯晃啊晃啊，思绪不由的就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他才刚刚进了皇宫，正是先帝身边最得宠的红人，被皇帝捧在手心里，好不得意。

　　那一年，也是这样刚刚开春的时节，大地开始回暖，皇上刚得了妙人，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高兴，就设了宴席，请了朝中众臣少来热闹一番。

　　这无关政治，如同家宴一般，因此朝臣们也都携家眷而来。

　　看了一会歌舞，白清云觉得无趣起来，好不容易出次宫，来到景致这样别致的地方，总觉得四处看看才是好的。

　　跟皇上撒了一番娇，这才不让人跟着自己游览去了。

　　逛了这院子一会，又觉得无趣了，是啊，再美也不过是个院子，景色如何别致也是个没有生气的东西，看来看去也就那样，实在让人再提不起兴趣，白清云有些失落，打算还是去看歌舞更来的有意思些。

　　穿过一道拱门，一大片荷花池塘跃然眼前，阳光甚好，空气清甜，那人就倚在池边石栏，一身白衣轻纱，黑发瀑布，眉目如画。
　　心被猛然一击。

　　爱上一个人很简单，也许那天阳光很好，照的那人如暮光芒，你就偏偏在那一切都刚刚好的时刻撇了她一眼，从此万劫不复。

　　那时白清云第一次见到莫千雪。

　　此前白清云不知道跟了多少人，服侍了多少人，他以为别人对他好，他不排斥他很喜欢很享受那就是爱上一个人了，以至于后来有人对他更好，他又跟了别人也从不觉得他是什么攀炎附势，只不过是又爱上了别人而已。

　　而此时此刻的感受确实真的从来没有过。

　　想要走过去，想要拥抱她。

　　白清云就这么呆呆的看着莫千雪，他第一次知道他并不是只喜欢男人的，原来美丽的女子能这么令他心动。

　　他炽热的目光引起了一直静着的人的注意，莫千雪把目光收回来，往白清云的地方看了一眼。

　　白清云看她看过来，立刻露出了傻呵呵的笑容，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小子看见心爱的姑娘似的，傻气直冒。

　　莫千雪却只是淡淡的撇了他一眼，看不出任何情绪，就把头扭了过去，起身打算离开。

　　“那个……”白清云眼看她要走，想也没想就快步的追了上去，等走到她跟前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尴尬的搓着手。

　　“我叫白清云，不知道姑娘芳名。”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莫千雪。”很意外的这么容易就得到了答案，白清云愣了一下，又咧着嘴笑开了。

　　“哦，是莫姑娘啊……我……”

　　“有事？”

　　“啊……没，没什么事……”

　　“那我先告辞了。”

　　莫千雪离开后，白清云还傻愣愣的站了一会，一点不觉得她对人太冷，还觉得她不食人间烟火，跟个仙女似的，想着想着又傻呵呵的笑。

　　从那日之后，白清云心里是真的多了人，闲下来就想她。从别人口中得知，莫千雪是莫尚书的女儿，颇有文采，是人人称赞的才女。白清云知道这些更开心了，好像是自己的爱人被别人称赞了一样。

　　莫千雪因为才华出众，因此常被招入皇宫与公主嫔妃作画下棋，当时作为太傅的白清云也有了更多的机会见到她，但都不过点头之交。

　　这天，太后闲来无事，把他们这些颇有些才气的人聚在一起，赏雪吟诗，他和莫千雪终于能有个又在一起说说话的机会。

　　大家看到白雪美景，又都想哄得太后高兴都争相作诗吟对，唯莫千雪默默的，不怎么说话，不得不说时也是随口答两句，并不出彩。在人群中显得很没有存在感。

　　白清云还是一个劲的看她，看她的衣服绣纹，看她发髻发簪，看她拿茶杯的手势，听人说话时的神态，这些微小的细节对白清云来说陌生又充满诱惑力。

　　聚会结束，一干人等都朝宫门口走着，白清云不用离宫，还是跟在他们身后。

　　“莫小姐……”莫千雪本来就走在后面，白清云叫住她，他们就彻底的落在后面了。

　　“莫小姐……这个给你……”白清云从怀里掏出用白丝娟包的什么东西，激动的有些颤抖，像是献宝一样递到莫千雪面前。

　　莫千雪接了过去，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翠绿翠绿的翡翠镯子，这绿色深沉又透亮绝不是普通的成色。

　　“这个镯子是皇上给我的，我一男人带不着它的，我瞧着你戴必定好看，你皮肤白，这镯子又小巧……”

　　莫千雪拿着镯子把玩了一番，似是并不怎么中意，冷冷的飘出一句，“这是你卖身得来的？”

　　“什么？”白清云身形一顿，愣住了被噎的不知道回答什么才好，不料想这不怎么说话的莫千雪说起话来竟这么直接不留情面。

　　“莫小姐……你这是……”

　　莫千雪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把镯子塞回到白清云手里，“你什么身份有谁是不知道的么？这么贵重的东西哪里来的谁都想得到。白太傅，有些话我本不想说，可看你还一副不自知的样子我还是提醒提醒你吧。你现在虽然是太傅了，可你的身份也没什么改变吧？你以为你就真的是学识渊博的太傅了么？你就真的能洗白身世做一个大学士么？白太傅，莫要忘记你的身份，不要妄想高攀呐。”说完，摆摆手就转身走了。

　　莫千雪早就走了，白清云还呆立在风雪中。

　　莫千雪说的没错，他白清云的确是有点忘乎所以了，无论他做了什么大官他终究出身卑微，和这些从小出身名门的人不一样，他们这些贵人哪怕有天落了难，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还是一副金贵矜持的模样，他再是穿着华丽谈吐文雅也还是一副粗俗鄙夷的模样，他怎么就这么没有自知之明，惹人看笑话了呢？

　　白清云越想越气，又是气自己又是气那些生而金贵的贵人们，最后抑制不住的颤抖，一把举起玉镯，想要摔得粉碎，但终究还是没舍得，重新揣回怀里，吸吸鼻子走了。

　　“皇上，白相来了。”流郁掀开珠帘，对朝歌微微点头道。

　　他这人一直是淡淡的，说话淡淡的，做事也淡淡的，虽然只是个侍从，但身上却有一种文人风骨。

　　“他来做什么？”

　　“奴才不知。”

　　“让他进来吧。”南朝歌有些好笑。平日这皇帝的寝宫他白清云还不是来去自如，什么时候也让人通报了才肯进入的，看来自己硬气起来他的确也是有几分忌惮的想到这南朝歌挺直了本来缩在一起的脊背。

　　“皇上。”白清云进来也不似原来那般嚣张跋扈，也不带着狐狸般的笑，反而恭恭敬敬的，这让南朝歌颇感不适应。

　　“不知太傅来所谓何事？”

　　“你们都下去，我有要事与皇上相商。”

　　白清云遣退了众人，屋里就省了他和南朝歌俩个人。

　　“唉。”白清云轻叹一声，又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

　　这下南朝歌反倒忍不住了，“不知白相叹息为何？”

　　“我这一声叹息，内容实在太多。”白清云一撩长袍轻轻的坐到了檀香木椅上，定定的看着南朝歌。

　　南朝歌被他这么一瞅，本来刚刚建立起来一点的帝王威严瞬间土崩瓦解，眼里全是他的温柔，多想抛开什么阴谋，权势，看看没有了这一切这个人到底会怎么对他。

　　白清云目光温暖如水，微微扯起的嘴角不再似平日里阴柔狡诈，而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过来。”白清云朝朝歌招招手，他坐的地方背光，整个人沐浴在光晕中，分外安详。

　　朝歌整个人看到了，他见过白清云无数种的美，却独独缺少了这一种，温柔又有些无助。

　　轻轻挪到白清云身边，一时不知是坐是站，整个人就怵在那，白清云看他呆呆傻傻的样子也被逗笑了，“坐这吧。”说着拍拍大腿。

　　这可真把南朝歌吓着了，连连摆手又摇头，“白……白相，这可不好……”

　　“坐吧，你小的时候不是天天这么坐着么。”白清云又叹了口气，把南朝歌拉到自己怀里，让他坐下。

　　清香的气息瞬间就包围了南朝歌，那是他曾经最熟悉不过的味道，很久没能这么肆无忌惮的深吸了。

　　南朝歌脊背僵直，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你不要这么紧张。”白清云觉出了他的不自然，伸出手轻轻安抚南朝歌的背，像是安抚一只猫，“我们好久没有这么亲密了。”

　　朝歌挣了挣，白清云环着他的手臂反而更紧，朝歌又对着突如其来的温柔害怕极了，上一次白清云也是这样没有来由的就对他温柔，结果在降花台逼婚，这种由天堂掉入地狱的感觉南朝歌可一刻都没有忘记，与其这样他宁愿不要这片刻的温柔。

　　“白相，如果你是要说立莫千雪为后的事，你就不要再提了，我已经连夜与莫大人相商过了，他十分同意将莫千雪许配给我，不出数日，这个消息便会昭告天下，是再也改不了得了。”

　　白清云暗暗吃惊，他没想到小皇帝的动作竟然这么快，虽不曾想改变过这件事，莫大人是朝中老臣，早就看不惯白清云欺压皇帝了，现在南朝歌愿娶她女儿为妻，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但没想到小皇帝做的这么干净利落，自己竟连反击的时间都没有。

　　白清云叹了一口气，今天来本就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来，虽然惊讶也不愿意再费口舌去改变它，“皇上，你真的爱慕莫千雪莫姑娘？”
　　“当然。”

　　“那么你与她见过几次面呢？” “不过寥寥数次，但是莫姑娘才情出众虽只有几面之缘却令我印象深刻，久久不能忘怀。”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趁我不注意长大了呢？”

　　“啊？”白清云突然没头脑的来了这么一句，南朝歌一时不知如何做答，白清云好像也没打算听他的答案，自顾自的说，“你小的时候，最爱粘我，我也乐于陪你，因为你天真可爱，没有心机，可什么时候你也做了这些我看不懂的事了。”

　　“白相，我……”南朝歌不知他怎么就提起了小的时候的事，才惊觉一晃已经九年，那时他还是孩童，白太傅还是个没有野心辛苦讨生活的美艳少年。

　　“我……”

　　“皇上，国相，殷姑娘求见。”

　　“让她进来吧。”南朝歌看有人来了，一下子从白清云的怀里钻出来，正正经经的坐到一旁。

　　“皇上，国相。”殷素梅正正经经作了个揖。

　　“行了，起来吧。”白清云让殷素梅起来，又转头对南朝歌道，“我知道你有了心上人，可也不能不管我的妹子吧，作为皇帝三宫六院稀松平常，立她为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