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深院遗梦 靖王府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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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门前在冰冷月辉的照耀下，显得肃穆而又可怕。门前三级汉白玉石阶，两尊麒麟石像狰狞恐怖。
萧芷素每走一步，都缀着长长地水渍划地，灰尘与水相凝合，将这件原本美极秀艳的嫁衣变得脏乱不堪。晚风吹过，她抱着双臂，走到朱红大门前。却不等她伸手叩门，吱呀一声，大门朝内骤然打开。
一众家仆如鱼贯出，而司马玘站在一众家仆最前方。眼神冷得犹如猝毒冷箭，狠狠投射在萧芷素的身上。
“你还有脸回来？萧家自恃百年世家，竟是如此教导子女？做出半夜与汉子苟且之事，给本王抹黑！”
“王爷，臣妾没有。”萧芷素语气淡淡，虽然满是疲惫，却再不见任何胆怯。她抬首，看着司马玘身后那些家仆婢女对她指指点点，眼神里唯有唾弃与鄙夷！
司马玘见她毫无畏惧之色，不免心头起火，冷声道，“还敢狡辩？本王若不是看在萧家为朝廷尽心尽力，早就将你的丑行上报父王，你如今该是要游街示众，关押牢狱。”
萧芷素原本浑噩的眼神逐渐清明，她遽然抬首，对上司马玘森然双眸时扯唇笑了，声音由小渐大，一双灵动双眼笑出泪花。
司马玘在她的笑声中逐渐蹙起眉头，深邃黑眸涌起不耐，“萧芷素!”
“司马玘！”萧芷素笑声戛然而止，喊出他名讳时如利刀划过心脏，偏巧刺进最柔软的地方。似乎只有争锋相对声音盖过他，才能给她一点力气。
司马玘长腿跨出，缓慢踱向萧芷素，萧芷素冷眼看着他，直到二人几乎贴面，他才停下。
那双根根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一刻明明还温柔地替她捻开凤冠垂珠，如今却毫不留情地钳制住她线条柔美的下颌，依然似浸入酒盅醇厚温和的声音此刻却字字锥心,“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更不要妄图撼动本王的决定。安静等候发落，才是聪明人该做的。”
萧芷素努力挣脱开司马玘的桎梏，偏首睨着这个清风朗月般的男子，厉声质问，“我不明白，我不过一个无助嫡女，何苦费得王爷如此算计？”
“你不需要明白。”
仅是只言片语，萧芷素看着他拂袖而去的身影，几个强壮的家仆架着她，朝别院方向走去。萧芷素无力反抗，她深知自己此间已然成了俎上鱼肉，任人宰割，反抗只是徒劳。
萧芷素被关在别院半月有余，司马玘不曾来过，她一人呆在冷冰冰的院落，除去透过那一扇小小的高窗日日看着日升月落外，便无事可做。
直到那日，沉寂半月的靖王府再次火红喜庆，所有丫鬟仆人都满脸喜色，连带着送来别院的菜色都好了许多她才知晓自己的处境竟不堪到如此地步。
“王爷真是好脾气，若是换做了我，早把这破鞋处死了。”送菜的丫鬟临出门时冷斥,声音不大不小，更像是专门说给萧芷素听的。
另一个丫鬟笑道，“你急什么，今儿萧府十姑娘进了王府，两姐妹调了个儿，以后王府的日子啊，可有得热闹了！”
“你们说什么？”萧芷素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二人身后，轻声道。
两个丫鬟吓得一惊，最先说话的那个抚着心口，对着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啐道，“作死啊！”
萧芷素眼睛一眯，冷光乍起，那丫鬟吓得后退一步，被萧芷素气势唬得心颤，但一想她是个落魄到连娘家都不认的人就大着胆子，趾高气扬道，“今儿是王爷大婚！娶的就是萧府十姑娘，建康第一才女萧芷妍！”
萧芷素怔怔地站着，就连丫鬟们何时离去的也不知，只是茫然地听着外头今日格外响亮的嬉笑声，一切一如半月前她入府时一般的景象。
这一站，便是半夜。
直到裹着暖红云纱披帛，穿着交领水红色绸衣与同色绸裙，青丝倾泻而下，不加丝毫点缀的萧芷妍入屋她才恍然惊醒。
眼前女子娇艳如花，尚存残红。这身装扮，显然是睡前或睡时。
萧芷妍径自走进房中，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间破旧的屋子，真是比下人住的还要惨淡，可愈是这样，她愈发笑得美艳。尾指将此前急匆匆而来被风吹乱的青丝拨至而后，笑靥如花，“九姐……唔，不对，现在应该叫素姑娘了。”
“你什么意思？”萧芷素冷睨着她，声音淡淡。
她与萧芷妍在府中关系最亲，记忆中的她从来都是依偎在她身边甜笑，每一声九姐姐都如抹蜜一般。可今晚却全然不同，那一颦一笑，风情尽显，且带着一种敌意。
“素姑娘不知道吗？你现在已经被萧家革除族谱了，从今以后，你与兰陵萧氏再无瓜葛。”萧芷妍故作诧异地看着她，而后掩唇笑道，“是了，素姑娘一直被关在这清冷别院,哪里知道外界发生什么。萧家族谱里，再也没有嫡出的九姑娘了。若论嫡出，也就只剩萧芷妍一人。而整个靖王府，也再也没有萧芷素这个人的存在，而我，便是靖王府唯一的女主人！”
“妍儿……”萧芷素正要说话，不防萧芷妍一个冷眼过来。
萧芷妍笑着站起身，语气却如万年寒冰，“素姑娘，照着规矩，你该唤一声王妃！”
萧芷素还未开口，脸颊火辣一痛，始作俑者看着自己的玉手，笑得一脸无辜，“原来，这就是做主子的感觉啊！生杀大权，握在手中。难怪……娘亲说将对手拉下深渊是件极为痛快的事。”
“萧芷妍！”萧芷素大吼，她却冷笑一声，反手又是一巴掌，只是还未打下去，就被人攥住手腕。
萧芷素看着她，杏眼里泛着泪光，但那双唇却扯着平线，不肯退缩，“你们……串通好的？”
“嗯？被你发现了，不过，已经晚了。你如今，对别人来说，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死人，即便你说出来，别人也只会以为你是个疯子。”用力挣脱开萧芷素的桎梏，萧芷妍眸光流转，忽然阴测测笑了，“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虽然你已身败名裂，可我从小便深知不能给任何人有反击的机会。而活着，就是机会。”
说罢，便狠狠朝石桌撞去。
靖王府今夜格外热闹，刚入门的靖王妃好心看望被打入冷宫的萧芷素，萧芷素却恩将仇报，妄图杀了靖王妃。
萧芷素被关在地牢中，心力交猝，她没有道德败坏，没有恶意伤人，可这些罪名却实打实地强加在她身上。
窝在潮湿阴冷的地牢角落，萧芷素蜷缩着身子。这段时日，只要她闭着眼睛，满脑子都是新婚那日，妄图染指她的混子。还有她将金簪刺入那人心口、跳湖瞬间以及萧芷妍奋力撞向石桌诬陷她的那一瞬。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组成光怪陆离的梦魇，最后瞬间爆发，洪水决堤般朝她袭来。
“不是我！”呼吸上下起伏，萧芷素瞪着眼睛看着牢顶，双手捂着耳朵用力摇头，窒息感逐渐散开。
“恶事做多了，梦魇了吗？”
萧芷素坐起身子，看向已经恢复大半，只是额上还缠着白色两指宽棉布的萧芷妍，冷笑道，“这不正是你想看到？”
萧芷妍一个眼色过去，身后的嬷嬷会意上前，一巴掌捆在萧芷素脸上，“下作的东西！竟敢如此与王妃说话。”
被打的脸颊立马浮肿起来，唇角鲜血直涌，萧芷素冷笑道，“萧芷妍，我只想问你，这一切……到底……到底……”
她没有说下去，此刻甚至不想听到萧芷妍回答。
天不遂人愿，萧芷妍不会放过压毁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你猜的没错，这一切，都是王爷算计好的。”
如愿见到萧芷素面色发白，眼神逐渐绝望，她笑着继续道，“萧芷素，你还有什么啊？云阳郡主那个短命母亲，还是你那原本位高权重的陈安侯外公，或者是那个嘴里念着云阳郡主却四处沾花惹草的风流爹？你啊，就是太天真了！”
忽然一顿,萧芷妍眼波流转,挑眉道,“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娘会来救你吧？哈哈哈，真是笑话！我娘生平最厌恶两个人，一个是云阳郡主，另一个就是你！”
“萧芷妍，我自认待你不薄。”萧芷素强撑着站起身，几日未进食米，早已身形颤栗。
“不薄？嫡庶尊卑，见到你的人必要忘了我的存在，幼时共赴女学，明明是我更为勤奋出色，先生却处处维护你；每每轮你生辰爹便带你四处游玩，轮到我的生辰爹却不闻不问；你待我好，也只不过是你那虚荣心作祟罢了，别人只会说你九姑娘善良大度，能容纳我这个庶女！云阳郡主健在时，我与娘亲不过是可有可无、受尽下人鄙夷冷待的存在！你可知道我等云阳郡主死，等了多久？我得到现在的成就，是靠我自己一步一步的努力换来的，而你，从云阳郡主肚子里爬出来的又做了什么？”
“萧芷妍！”萧芷素见她诋毁自己母亲，苍白的五官渐显狰狞。几个嬷嬷见她上前，慌忙挡在萧芷妍面前，一个推耸她就跌倒在地。
萧芷妍走上前，蹲下身一把扯住她脑后的青丝，迫使她仰头对上自己目光，“萧芷素,你不知我有多厌恶你这种嘴脸，你与你母亲一样，总是一副清高在上的模样，仿佛众生活该被踩在你们脚下！”
“那是你自己内心低贱！”
“啪！”又是一个巴掌过去，萧芷妍恨恨道，“贱人！”
萧芷素狠狠盯着她，唇角冷笑，这种笑容向刺一样梗萧芷妍在心尖。
她狠狠甩开萧芷素，珠玉镶花的绣鞋踩在她的手上，左右踩着，“贱人！不许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现在是王妃！你呢？又算个什么东西！”
似是不觉解气，萧芷妍瞥见角落的木棍，随手抄起狠狠朝萧芷素打去。身后的嬷嬷见了,吓得上前劝道，“王妃不可啊！要是被王爷知道您乱动私刑，定然会责怪王妃的!”
“你算什么东西！王爷早就下令对萧芷素处以死刑，萧家都不曾插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下人来替她说话！”萧芷妍尖声叫道，双眸赤红，精致五官变得狰狞可怕。
“咳咳……萧芷妍，我只想问你，司马玘是爱你，还是爱你能带给他的萧薛两家权力？”萧芷素擦拭掉嘴角血渍，笑得讥讽。司马玘会如此待自己，只因她没有利用价值了，没了外公的支撑，自己在萧府就不再有地位，所以，他才可以毫不留情的舍弃。
萧芷妍瞳孔一缩，手上棍棒狠狠落下，砸在萧芷素背脊处，骨骼断裂声在阴暗牢中格外刺耳。萧芷妍一边落下棍棒，一边叫道，“王爷爱的是我，是我！你懂什么？”
萧芷素攥紧枯草，唇中溢出的血液如泉涌，她似乎看到了很多人，远在萧府的爹，已经逝去的娘，青璃、紫妨、乳母……以及，当年槐花树下，让她执迷错爱的司马玘……
眼神越见涣散，萧芷妍却好似不知疲累。最后丢掉木棍时，她已经青丝微湿，气息不匀。
萧芷素咳了半天血，最后扒着凸起墙壁，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子。“萧……萧芷妍……你真可怜……王妃之位，也解救不了……你卑微的内心。”
“不……不是的，你胡说！”萧芷妍最后一根神经崩溃，狰狞着面容掐住萧芷素的喉咙,狠狠掐着她疯狂地往石壁上撞，直到她的身体无力地滑了下来。
萧芷妍颓然坐在潮湿地上，双手满是萧芷素的鲜血……
萧芷素精神终于散开，她看到娘在朝她招手，那双充满宠爱的双眸微眯，如生前那般温柔地用帕子拭着她因顽皮而弄脏的脸蛋，总是无奈地训斥，“素素，你再不听娘的话，日后可是要吃大亏的……”
她软到在地，不甘于闭上眼，如果可以重来，她再也不会受人牵制，再也不会任由自己的一生，如瘠地之泥般任人践踏……
可如果真的可以重来，她真的很想，好好活着……自由的活着……
然后，娘，我一定会好好听你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深院遗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