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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桑夭念
壹
“哗啦啦——”
泛着黑锈的铁链互相碰撞着,潮湿阴森的牢狱甬道里传来它们喑哑的摩擦声。
我早早的就等在了外面,不顾小倌的提醒和瑟瑟的秋雨。
终于,杜陵梦,我又见到了他。
我颤抖着上前,想要拥抱他。
杜陵梦身上的枷锁很安静,如同他这么个人。
“琴——”
他依旧冲我温柔地笑,消瘦的脸庞看起来尤为的亲切和善,只是,动作上却是让人心凉,他轻轻地往后退了一步,低眉道:“娘娘。”
我浑身一颤,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叫我,他以前都是叫我夭夭的,是的,我叫夭夭。无姓无字的夭夭。
“娘娘,是时候了。”小倌又一次沉声地提醒我,他的意思是说帝的人可能就在附近,不宜多待,恐生是非。
我眼前一清明,深呼吸一口,喝道:“还不快给琴师开开!”
“小心点,别弄坏了琴。”杜陵梦淡然地说,眼神不知看向何处,一点不似在牢狱中带了两个月的死囚。
性子还是那般啊。
我一直注视着他,眼里映出第一次遇见的他的身姿。
半年前,六个月前,一百八十日前,梅雨季。
前面的男子步履矫健地走着,两边是红墙黑瓦,涂着金色的漆。
他,正走向深深的宫闱里。
鞋旧。体长。发黑。青襟。灰衫。紫包。
可能是他的身影太过耀眼,以至于到最后我才注意到别的一些东西,比如男子背后紫色布包里的那把琴,什么都不需要问,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是一把琴。
“这是桐木琴呐。”男子后来说,那是我听到的最温柔的声音,“好多年前,一位知交的故人赠予的。”接着男子又笑,那是我见过的最温柔的笑容。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当温润如玉。”
记得,翌日,小桥流水,琳琅景致,他在练琴,我闻声而来。此情此景,我穿一袭白色长裙,直望到他月牙的衣袍,青瓷的腰带,绯红的木琴,于是断然道。
“我叫夭夭。”他不说话,我说,恍惚间竟有琴音破碎的声音。
终于抬头望,四目相对,他的目光如此温和,波光闪烁中泛着道不清的情愫。
“琴师。”
他只两个字,我似明白了一切。
贰杜陵梦。
这三个字是一个月后帝告诉我的。那是在帝的合、欢殿里。
帝在一百零六天后终于又翻起了我的牌子,作为一个妃子,我已色衰爱弛。宫里多的是二八年华的小主嫔妃,而我已经是二十八的半徐老娘了。可想而知,我当时的喜悦心情,诗经里的那些句子是不够形容的。
于是,我盛装出席,只是,面容不妖媚,衣色不浮夸。我知道,帝不喜欢奴颜媚骨的人。
不知道为何,我一直都是最了解帝的人。
合欢殿。多好的名字。就如帝和我夜夜做的事。
殿上,靡靡之音环绕于梁,多情娇媚的舞女扭动着腰肢,檀木的画屏都一一撤去,轻扬的纱曼妙的飘,朦胧中竟是些裸着玉体的处子。
呵,我莫名觉得好笑,百日的岁月,帝的喜好竟变得如此。看来我以后说话要多填几个“曾经”了。
收拾好心情,我微笑,水目流转,闲庭信步的走向帝。
帝还是那模样,狂妄的带着笑意睥睨众人,眼神总是斜视,好似假寐,头发也总不修理,长而凌乱,每每和帝在榻上时,他的头发总是极好的遮羞布。呵,衣着也依旧,漆红的长衫,然而很暗沉,犹如鲜血流淌遍地最终凝结而成的色泽。
帝曾经坏笑着对我说:“这颜色真的是血干涸后形成的哦,一个人最心爱的女人死了,倒霉的是血溅了孤一身。”
而当时,我的心绞痛又犯了,只有强颜欢笑的敷衍。
我上前拜服,请安的话还未说完,只觉眼前一闪,便委身进了帝的怀里,我自然而然的贴上去,帝的怀抱比以前更温暖了,我又听到他的心跳……这下,我终于被惊到了,帝他何时这样……这样的心跳分明是,哎,不知是哪个女子,又有何等的姿态。
玩笑的话还没说出口,帝就亲吻了我,很炽热的吻。
“夭夭,你有没有想孤?”帝问我,带着命令霸道的口吻。
“怎么可能不想?”我哀怨的话还没说完,帝就一边大笑着一边身形一转。
这一转,我望到了我的神祗,望到了我的羞耻,望到了我苟延残喘的卑劣。
那个男子,那个琴师,那个我赞扬的温润如玉,正望着我……
殿上唯一的帘布挡住了他,而现在,一切都看得清明,帝抱着我,唇从我的嘴角碾过我的耳畔,宽厚的手掌正伸进我的里面。
琴师……
心有种浸入冰谷的绝望,这合欢殿里一切和台下静静凝望着我的他是那么格格不入。
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帝今日要我,难道是偷看他练琴的事被人发现了告诉了帝?
我突然打了一个寒颤,想起几年前,那个背叛了帝的嫔妃凌迟而死的惨状。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怎么还有个男人?”我故作惊慌地将头埋进帝的脖颈处。
“杜陵梦。”帝似乎不是很生气的样子,带着暧昧的笑意对我说。
“什么?”
“就是下面的那个琴师,专门为你挑的,陪你解闷可好?”帝,轻笑。
我小心翼翼的看他,他一点也不慌张,就安静的坐在那,一尾工整的束发,面容俊朗,眉目落拓。不过,他今天穿的衣服似乎很宽大,围着他散落了一圈,衣服主色依旧是青白,还多了点桔黄的纱制衣边,靛蓝的腰带从他前面摆着的桐木琴一侧延伸出来,他的指就放在琴弦上,干净修长静好。
我的心里竟忽而感动起来,热泪盈眶。
轻轻地,仿佛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只一个刹那,便有旷世幽谷般的乐音从他的指尖流泻出来,再一个刹那,殿上的靡靡之音就崩溃瓦解,不闻所踪。舞女处子们全停下了动作,静静的听着,似乎,此时的任何一个其他的动作都是亵渎。而我的眼里从始至终就只有他,他的眉眼严肃了起来,像是在责备什么;他的十指优雅,指法灵动,骨节间的运转弯曲犹如流水一般,像是在描绘着什么……明明这么危险的举动,我却无法停止,真是苟延残喘久了,觉得乏了。无法移开目光的我在心里厌弃起自己来。
我沉醉着,琴音浮动着包围我的身心,让我一时间忘却所有。
“哈哈——”帝突然的大笑犹如万片破碎的刀刃割破琴音,一时间我又想起所有,“夭夭,如何?是不是分外熟悉啊!那人那琴,你夜里梦到了几回了,嗯?”
果然!我心中大骇,帝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要不然怎会如此试探我?一定要沉下心来。
“梦到又如何?夭夭最后还不是帝您的?”我笑,风情万种。
“呵呵,夭夭真是嘴甜。”帝突然开心起来,又是一个天旋地转,我眼神迷离的凝望着帝,我要让他体会到,我的所有便是他。
压抑的窒息感伴随着潮水般阴晦的热意涌向下腹,我总算明白了,帝是想在合、欢殿要我,当着他的面,以绝对粗鲁霸道且真实的方式告诉我,告诉琴师,我的所有就是他。帝。
我依旧在笑,而且笑得格外淫、秽,格外动听。只不过我的心里刚刚溢满了砭骨的风雪和瞬间冻结的坚冰。
呵呵。
琴师的琴音好像还没有停,一如刚才的澄澈,我耳边响着他的琴音,一种罪恶感禁锢住我的肌肤和发丝,如果可以以沉睡作为我的救赎,那我一定毫不犹豫的倾尽现在的所有。
一点破音都没有,呵,弹得如此清越,他竟然可以这样的无动于衷,那一瞬间,我明白,我恨他。杜陵梦。
“夭夭不喜欢吗?”帝伏在我的耳侧轻轻的问我。
“不喜欢?怎么会,夭夭心里感恩的都要落泪了。”我很放肆的回抱起帝,腿也蛇样的缠绕着帝,我记得我曾经有想过是否我的力量足够强大就可以勒死他,可惜我从未实践过,因为策划到最后我才发现,除了后宫我竟然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哪里可以留我苟延残喘。
我用我的肌肤抚摸着帝的,脑子突然清醒的时候我竟想到诗经里的某个温存词汇:耳鬓厮磨。
接着,我就哭了出来……
我收不住泪,我知道我的折磨又要变花样了,因为帝最讨厌泪水。
我不知道帝用了多大的气力踢我,我只知道我是从高阶上飞下来的,落地后是一声闷响,好在我没觉得有多痛,我的手也还有知觉,这时我发现,我竟然触到了琴师的腰带……
或许,再来一下也是值的……
可是,还是?一个破音都没有。弹得如此清越。
呵呵,这是要我赞扬他技法高超吗?还是说要我称颂他达到泰山崩于前而不瞬,猝然临之而不惊这样登峰造极的境界了?
我努力着,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衣服凌乱但绝对还是魅惑人心的,我理着头发赤着脚晃晃悠悠的旋了一圈,最后面带笑意地看向琴师,接着转头,媚着声对帝说:“杜琴师,真真是与众不同啊……这样卓尔不凡的气质,妾身今儿总算见到些不俗的人物了。也只这样的人放在妾身身边,帝才不会担心,妾身谢帝的赏赐。”
我说完,突然看到帝嘴角一扯,带着笑低声道:“夭夭当真以为孤会把他给你?”
“好了,杜陵梦,这场赌局你赢了。”帝也是衣衫不整的,不过他一直都如此,昔日有时时辰晚了,他上朝的时候鞋都不穿,“来人,侍候娘娘回宫。”
帝说出这样两句话,便大手一挥,很快就有两个小太监把我驾了出去,而我已经彻底懵了,连任何询问的话都没有问出口,就已经在门外了,我固执地想在外面多停留一会。
我痴痴地站着,旁边曾受过我恩惠的公公说:“娘娘,主子的心思你就别去猜了,猜不得啊!小的也劝娘娘不要和杜琴师接触了,外面人多嘴杂的,少不得就犯了主子的忌讳。”
说着,一直飘荡的琴音突然断了,不过很快又续上了,又断了,又续上了,又断了,续上了?……
我的心又搅在了一起,连现场的春宫图都不能让他分一丝神,那又有怎样的事才会让他如此心神不宁。
那是一段绝情无望的对白,但是真正能解其意的,只有我且是一年后的我。
“师傅,如果你肯故意输一下,哪怕一下下,我也不会那样对小妹。”
“赌局我赢了,你的承诺。”
“呵,一个死人的东西,一个死人的东西……竟让你如此惦念!”
“对我来说,她从未离开。而她也不是死人的东西,我找了她十五年。承诺允还是不允?”
“哈,算了,杜陵梦,我也不跟你叙旧情了,记得你曾告诫我的那句话吗?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今儿我就把这话送给你。让你明白什么是天下,什么王土,什么又是为所欲为!”
我想象着,那声音,一定声嘶力竭。
我在断断续续的琴音里摇摇晃晃的离开了。心底冰凉。
叁从那起再见到琴师是七日后的事了。
回来后,我就开始发烧,一直一直陷在梦魇里,飘飘渺渺的,总是有个大到无边的镜子,我在外面站着,看着里面,里面的自己是小家碧玉的打扮,脸上带着很婧好的笑容,眉目温情。旁边还有个男人,赫然是琴师。同样的白袍锦衣,同样的桐木素琴,只是这笑容,更温柔了些许。
下一秒,我又看到一个发髻束得很高的青年嘴里叼着个狗尾巴草,手里拎着罐酒,噙着痞笑,进来了,后面竟还跟着一个小姑娘,很腼腆的样子,然而微微一抬头的光景,我看到那丫头眼里凝聚出两道阴冷阴冷的光。
我觉得分外熟稔,一惊,整个人就醒了。
接着,病魔如期而至。
终于。此时。
思绪被那日的噩梦拉了回来,回到这瑟瑟的秋季里,琴师已经背上了琴,瘦削的腿跨了出去,不知要去哪里。
我深呼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拦在他面前。什么都不语,只是沉默的望着他,蹙着眉,然后轻轻地抚摸着腹部。
他先是望着我,面无表情,接着他就慌乱了,像是秋叶落进泛着寒气的湖水里,唇形都起了涟漪,他颤抖着手伸向我,但又颤抖着收了回去。
“为什么?只要你肯下定决心,我就肯和你一起逃出这宫闱,生死只为你。”
“娘娘……帝已经许诺了——”
“杜陵梦、琴师!你不要说那个疯子,也不要这样叫我,我宁愿你叫我桑夭,甚至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当你的桑梓。”
“你本来就是桑夭,还有,你也代替不了桑梓。”琴师片刻后就冷静了下来,淡淡的说道。
“呵呵,我不信你那日说的话,你肯定在骗我。什么桑梓桑夭,什么江南杜家,什么青梅竹马,全都是在扯谎!”我摇着头,悲鹄一样低吟,我现在已经无所谓帝的惩罚了,无论怎样,也不过一死。
想想昔日我最怕的不过就是死,所以我拼尽全力也要活着,即使是苟延残喘我也觉得开心;然而我认识了琴师,认识了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有一天他告诉我,我这二十八年的韶华都过错了,我从未过过真正的自己!这,怎么可能?
“桑夭,我从来不求你相信我的话,我来这里只是想带走桑梓的一样东西。那个人已经允诺了,我马上就可以走了。”
“什么东西?”
“你。”
这是我听过的最动听也是最残酷的一个字。
“……”
我抓着琴师的胳膊,修养得精致的指甲透过薄薄的布衫嵌进他的肉里,我心里突然异常释怀。
“你那日说的都是真的?”我一点点松开琴师,问。
“是。”
他点头,我不语。
我终究是不信。
我只是想跟他走而已。
记忆中的那个片段也好似一场梦,一场震碎我心魂的黑色的梦。
从合欢殿里出来后,我病了,因为羞耻、无望和愤恨。
后来,我才知道,琴师也病了,因为我所不知道的原因。
宫里的太监劝我:“娘娘,去不得,更看不得,圣上说了,谁要是没他的允许理会了杜琴师,可是要掉脑袋的!娘娘好不容易受恩宠了,又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可千万不能做傻事了。”
我惨然一笑,如若做得到,也不会生这档子浑病了。
斓玉阁。
我知道帝一定是故意的,斓玉阁是什么地方,昔日里都是给那些姿色平庸的小主住的,我记得斓玉阁的上一个主人就是那个被帝凌迟而死的嫔妃。
因为大病了一场,我脚下走路竟还有些虚软,屏退了跟随的奴才,我一人拎着竹制的食盒进了室内,扶着楼梯上楼,过分安静的楼阁让我心生了几分惧意,身边果真一个照料的人都没有!帝还不如下道令砍了这么个病痛中的人。
短短的一截距离,我额头已满是冷汗,手心、脚底也汗津津的了。拿起袖子拭汗,突然发现,这楼阁虽安静,可到底是干净的,一切设备器具都没有一点灰尘,这样看来,这里是有人打扫的,那也就是说帝有派人照顾琴师,但是……
“琴师。”
思索间我已来到琴师的卧榻处,我轻轻唤着他的名字,然后眼泪就扑簌扑簌的滑了下来。
那样青白干枯的容貌,杂乱绒长的头发以及……
我不敢再看下去,止住泪,连忙去找湿巾和脸盆器具,一边帮他搽试着,一边整理着他的衣衫,这么清雅俊秀的人,决不能再侮辱他。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了,只是刹那的一抬头,就对上了他清润的眸子,看来人还是很清醒的。
“你……你这时候怎么能来?你知不知道——走!现在!立刻!”他说,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原来谦谦君子生气的时候眼里会长满坚冰样的利刃,直锥进心口。我今儿算是见识到了……
“琴师,为什么啊?”我的声音一下子就哑了,“琴师您这样的人物也会怕吗?怕夭夭害死您?”
“现在走就是了。”
“……”我不说话,平复好心情,把一旁的食盒拿了过来。“我看你吃了这些东西,就走。一。刻。不。留。”
琴师叹了口气,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悲戚让我惶恐。
好在他答应了我的要求,虽然他依旧缄默。
我见他动弹了,赶紧过去扶他,他却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我不知道碰到他的哪处伤口,竟让他疼的低吟出声,“是腿上的伤还是臀上的伤,他赐了你杖刑吗?”我询问完就定定的看着他,他终于坐好,也安静的看着我,然后说:“我会活下去。要等我。”
他说完,我忽而笑了,因为“要等我”这三个字很动听。
即使我不解其意。
我执意要亲自喂他——这是一碗醇香的粥,还冒着丝丝热气,白玉的瓷勺舀着,琴师慢慢地张嘴。我一勺勺的喂,他一口口的吃。
期间他偶尔会抬头看我,目光逐渐变得柔和,我也瞅着他,突然,他就笑了……浅笑,转瞬即逝。可就在这一瞬镌刻在我的心上。
我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表情,手停在那里,不知所措。
“夭夭。”他叫。
“嗯。”我应。
“你相不相信我说的话。”
“嗯。”
我应完,他就开始给我讲述了一个极为离奇荒诞且无法理解的故事。
我从始至终都坚信,那只是个故事!就像那些江南向晚中才子佳人的哀怨情节,旖旎,脆弱,虚假!
“夭夭:你的真名叫桑夭,是西南汴州桑家的二小姐,是的,你还有个长姐,叫桑梓。而我的真实身份是你的姐夫,江南杜家独子,杜怀恩,字陵梦。因为善琴,又称陵梦琴师。十五年前,你才十三岁时,我和桑梓大婚,就是那时我们认识了吴地的小王爷肖瑾——也就是,”
“住嘴!”我听厌了这个故事,冷喝道,“你肯定在撒谎!”
琴师摇摇头,略微苦笑,也冷然道:“你要相信我,再等一段时刻我就可以把所有都告诉你了,要等我。”
“我不要……”我不要相信你的话,不要相信那两个字,绝对不要!
我手上的碗被我打翻,醇香的白粥散落一地,甚至是撒在我的手背上,但我已经无所畏惧了,我异常绝望的凝望着琴师,近乎哀求地抓住他修长的十指,几乎用了自己全身的气力攥住他的衣角,他皱着眉头望着我,眼里闪动的情愫特别熟悉,就像就像……那天我和琴师第一次对视时他眼里闪动的光,原来,如若只是有情,还不够……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给予我的力量和勇气,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念头闪过的时候我已经行动了,我知道,这个念头会毁了我和琴师,但是我已经,无所畏惧。
我用力一扯,琴师的衣服就开了。呵,不,是破了,衣服破了……
我亲吻杜陵梦的时候,他挣扎了,意料之中的挣扎,但是他的伤还没好啊,所以咯。
肌肤抚摸着肌肤,热气摩搓着热气,我施情,他终究,是动情了。
身体纠缠在一起时,我眼睛迷离的望着他的脸颊,鼻翼嗅着他的气息,他只是闭着眼,极力隐忍着,在最后释放的时刻,我听见他喊:“小梓。”
听见他说这两个字,我连阻住他的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情不自禁地失声痛哭起来,为自己,为琴师,甚至是为了那个故事里的桑梓或者小梓……
依旧秋分。
噩梦回忆结束,我惊得晃了一下身子,定住脚,抬头迫切地凝视着琴师,沉声道:“我答应和你一起走。”
琴师似乎有点惊讶,望着我,不出声,许久才说:“我还以为你会选择留下来,因为你完全可以说肚子的孩子是肖瑾的。”
是的,那个故事里笑得格外放浪不羁的吴地小王爷肖瑾就是今日的一代帝王肖帝,我现在所谓的夫君。
“呵,连你也觉得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污浊之人吧?真不愧是琴师大人,果然够聪颖,我的确是那样的人,但是自从遇到了你,我就变了,我现在已经可以强大到连我的整个心都给你也没有关系,真的,琴师你相不相信?”
“我相信,只不过不完整而已——”琴师好像没有在跟我讲话,声音突然飘渺起来,变得杳不可闻,我一怔,他就已经掠过我向前走去,然后好像想起什么似得,转头对我说,“真的吗?那孩子真的是我的吗?”他的声音在颤抖。
“三个多月了,帝还不知道,但,是你的。”我镇定地答。
琴师听完叹了口气,又向我走来,就沉默着,伸手帮我整理着有点乱的鬓角,目光轻柔地落在我的脸上,良久才说:“这样做真的是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桑梓。我明明答应过她,要护你一世安好,却没想到自己也会如此伤你,有时,真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夭夭,十五年的白云苍狗,能再见到你真的是太好了。我回去收拾一下就可以离开了,你也准备一下,今夜亥时,南边的侧门因为御膳房师傅去购买各类物品会打开一刻钟,我们要趁着这个档离开,如果错过,他可能就会反悔了。”
我很吃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现在就可以走了?帝真的会同意吗?”
“恩。只不过他随时会反悔而已,所以——”琴师说到这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眉毛强烈的扭在一起,脸色也变得痛苦,仿佛有极其无法忍受的疼痛从他的五脏六腑蔓延出来一样,我看得莫名心惊,心绞痛也有突发的预兆,但我极力隐忍着。
肆傍晚,屏退身边的侍从,我默默地收拾东西。东西不多,接着就是等待。
这件事我熟,所以我等的并不慌乱。
可这个时候,我的心绞痛竟又犯了,冷汗从全身的毛孔里溢出来,“啊!”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疼痛,我忍不住呻吟出声,“呜呜……琴师,要等我!啊……”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跟琴师马上就可以离开了,我怎么可以这个时候倒下。
我扶着床沿,全身筋挛着,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可疼痛感一点都没有减弱,反而是越来越强烈了,一波一波的,像是阴沟里的暗潮,极尽恶心。
“蹬蹬——”利落的脚步声突然而至,强大的敏锐感让我猜到了来者,一瞬间,我连呼吸都停止了。
是帝。
帝就这样一个人,闲庭信步地走进来了。
我趴在床沿上,心绞痛似乎更厉害了: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琴师……
我看不到帝的模样,但他一定是冷笑地睥睨着的,仿佛全天下都是蝼蚁般的存在,独他,癫狂于世!
“呜呜——”
突兀的,悲怆奇异的箫声响起,这是帝吹的。在这宫中这么久我还是才知道原来帝会吹箫。
渐渐地,在这箫声中,我的心绞痛慢慢平复了。
寂静笼罩整个寝殿,时光在寂静里流逝。我和帝在时光里沉淀。
“夭夭,”声音温柔地唤我,帝的,“我终究是后悔了。”声音无奈的叹息,依旧是帝的。
“你对琴师做什么了?”我一恢复了力气就开始质问帝,声嘶力竭。
“做什么?我能做什么!”帝反问,“无论做什么我都舍不得,那是我最敬爱的小师傅啊。啊,你不知道,小师傅就是杜陵梦。”
不对,今天的帝很不对劲,平日里的他都不会这么多话的,我感受四肢百骸传来的冷意,忍不住打颤,“你到底想做什么?”
“哼,你以为我想做的会告诉你!”帝冷哼一声便没了下文。
一瞬间,我,心如死灰。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杜陵梦了。
“你的心绞痛不是病,”帝突然懒散起来,“不过是我十多年前给你种的噬心蛊罢了。”
我很错愕的抬头往他,有点不解其意。
帝看着我的表情,戏谑地笑笑,继续懒散地说:“因为你是桑夭啊,我讨厌的桑梓的妹妹。”
“……”我的震惊足以封住我所有的穴道,帝嘴角一扯,不以为然地说:“你啊,就是心重,表情是一回事,心里又是一回事,怎么也让人捉摸不透。就像当初你亲眼看着我杀了你姐姐时一样,又悲伤又暗喜——啊,死的不是自己真好啊!”
“疯子!魔鬼!滚,你给我滚!”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了,我真想杀了这个男人,杀了他,杀了他,这个禽兽,这个疯子!他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就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个灼灼其华的女子在我面前凄然死去,铮亮的刀剑穿透她纤腰如素的身躯,温热的血液顺着利剑流到我的指尖,“啪嗒——”,仿佛西域妖花红莲般的怒放,生机而绝望。
啊,真的受不了了,泪水是猛兽,湮灭人心。
我的眼前好像真的出现了大片的红花,红花有剧毒,只有那遗世独立的白莲才是唯一的解,不,是救赎。
琴师,请你原谅我。
记忆里的那晚,我不知道我最后到底想了些什么,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记不大清琴师的模样,只知道在毁天灭地的痛苦中,我的意识模糊,声线嘶哑,泪雨滂沱,然后觉得下腹很热,有粘稠的液体流出,接着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我开始喊救命。
帝这时走向了我,很体贴地抚摸我的脸颊,我从不知道他的掌心也会有这样的温柔,如月光。
可是接下来他说出的话却让人浑身发冷,“夭夭,保住你肚里的那块肉,无论男女,他可都是未来的太子呐。记住了!”
“这孩子留下来了,你就是未来太子的娘;留不住,你就是谋害未来太子的凶手!到时候别怪孤不救你!”
我听到了,我也听懂了。
然而恐惧和惊愕犹如阴爪瞬间锁住我的咽喉,让我在无望中窒息,如同死去。
肖瑾记
伍
亦是深秋。
亥时未到,月色发黑,树影狰狞,万灵沉寂。
男人就那样堂而皇之地站在那里等人,身形欣长,气质卓越。而男人背上的包袱如此显眼,一点也不怕宫里来往的巡察侍卫发现他,想把这样的人关进皇宫的地牢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连莫须有的罪名都不用想。
然而我丝毫没有要嘲笑他的意思,因为,他的确不怕。
我飞身上了一棵树,想仔细看看他,无奈月色太暗,只好跳到离他最近的树上去,可谓悄无声息。
“咳咳——”男人突然咳嗽起来,但他极力隐忍着,良久才呼吸顺畅。
顺畅之后,“你终究还是后悔了。”他说的,惊得我一身冷汗,差点从树上滑下来,所谓悄无声息,一向只是我个人看法。
“……”我没说话,沉默的落地。
“三十岁的人了,还是少年性情,说变卦就变卦,不懂的诺言为何物。”我没想到他会开始说教我,就像十五年前,我在外面欺负那些纨绔子弟时他训斥我的样子,微微的疼爱,微微的不满,微微的老气横生。
“那等子浊物你都要去理会,平白降低自己的身份,被人说道也就算了,恶心的是还被小人惦记着。”
“是是,陵梦琴师说得妙,我是小人,桑家小姐也是小人,我们这些小人就是心怀不轨的惦记着你。”
“重点。”
“哦哦,我知道,您是师傅,说话要有敬称。”
“哎,罢了。我弹《惘生曲》给你听吧。”
“别说的我们好像很熟似的,莫非陵梦琴师你想跟我攀关系?”我冷笑地说。
他表情很淡漠,凭我的这些话是刺激不到他的,只是没想到他会说:“你还不够格。”
看吧,就是这样一个清高的人,自以为是,明明也是俗人一个,我却不能杀他。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琴师突然问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他又说,“以前你把我当圣人,当君子,存着些敬畏之心,不敢杀我,但其实你也知道,我不过就是一个俗人,生死由天不由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怒了,杀心骤起。
“我想和你叙旧。”
“我想让你死。”我脱口而出,话音未落,腰上的剑已闪到了他的喉咙处,我能想象出那鲜血横飞的纷乱场景,和他一样好看。
可他还是那样风淡云轻,“若是我和桑梓可以先后死在同一个人手里,传出去,也算是一段佳话。”
我有点慌乱,怎么可能,杜陵梦怎么可能知道呢?
“你怎么会知道?”我郁闷地放下手上的剑,看着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愤怒,我没有一丝愧疚。
杜陵梦看着我的表情,突然转过身去,缄默好久才说:“瑾弟,我们是怎么才走到这一步的,十五年了,我知道真相十五年了。你送的这把桐木琴也差不多跟了我十八载了,知道真相的这十五年里,我没有碰这琴一下,只是带在身边,却也从不曾想要毁掉它。我一直都想不通,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不把这琴毁掉。”
琴师真的不对劲了,他前几个月对我还是惜字如金的,看都不看我一眼,一心想着要把桑夭带走,甚至和我打赌——不受任何干扰的弹完《裳》——、时不时受我凌辱、最后又被诬陷入狱……他都隐忍着,只为着桑夭。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还是在意这个。
“我用《催眠曲》催眠了夭夭,她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述说出来的,悲伤和暗喜融合,也是那时我才知道桑夭心里有如此大的怨气。”
“我不知道我该怎样报复你,我更不知道怎样面对夭夭,于是在穷乡僻壤的山林里隐居了一阵,等回来后,你和桑夭都不见了,我就开始寻找桑夭。不管怎样,她是桑梓的妹妹。我要护她。”
“你说好了?”我开始不耐烦,以前从未觉得他如此优柔寡断。
“没有。”
“你——”
“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说来听听。”我只是好奇他杜陵梦会有什么事需要我来帮忙。
“帮我照顾夭夭和她肚子里的那块肉。”
“哈哈,”我听完忍不住笑了,我,照顾夭夭和肚子里的杂种?怎么可能!不杀了他们已经很不错了!“你脑子被狗吃了吧?”
“呵——”琴师微微的笑了,继而他取下背上的桐木琴,抱在怀里凝视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留下这把琴,我是个琴师,知道世间缺知音,少好琴,终不愿意毁它。”
“如今决定还给你。”杜陵梦郑重地把琴递给我。
我一点都搞不清楚他要做什么,心情莫名烦躁,就直接用剑把那桐木琴挑开,却没想到这个男人会赤手伸过来,然后紧紧握住剑刃。比月光鲜艳的血溢出,映照在他那白净有力的手指上,却没我想象中的这么好看。
“其实,我也后悔了。”男人的力气突然变大了,握住剑刃的手死死不放,他微笑的张合唇瓣,用深邃的眼眸示意我安静。“我后悔来找夭夭了,本来她可以平静的过完后半辈子,却被我弄得心神不宁,偏偏到末了我还是实现不了对她的那点承诺。”
“其实也没什么,反正也要死在你手里,身体上的那点不治之症也不算什么了。”琴师冲我凄然的笑,目光如暗河。
他走近我,放下了桐木琴,一只手用力地握着剑刃,另一只手伸出来,和我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我感受到他的体温,有着砭骨的寒意。
他把头靠在我的耳际,极为亲昵,记得上一次他这样对我,还是和桑梓成完亲后的一个月,他对我说:桑梓很好。然后我跟他说:昨晚上弄玉阁里的新雏儿也很好。然后他用我教给他的束缚术,揍我。
而现在,他又一次对着我的耳朵说话:“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桑梓做错了。而现在,桑夭也要恨我了。”
“你想多了,我没有恨你。至于桑夭,你放心,有我在,她不会恨你的。她——”我毫无逻辑地说着,突然感受到一股温暖,来自剑刃。他握着我的手,带着剑刃狠狠地刺进他的身体里。温暖是因为鲜血涌动。
“琴师,琴师——”知道什么是恐惧吗?知道什么是害怕吗?知道什么是后悔吗?就是,原来杜陵梦真的想死。
杜陵梦!
“谁在那里?!”
恰好这时,终于有巡逻的侍卫过来了,他们拿着长枪指着我们,很快围成一个圈,气势汹汹。
这些下层的士兵十层里有九成是不认识我的,我护着气息微弱的琴师,冷冷的扫了一眼四周的这些奴才们,很快一个虎背熊腰的侍卫长横冲直撞的过来了,嘴里骂骂咧咧的:“什么狗东西在那?还不赶快抓起来!”
侍卫长走上前,漫不经心的看了我一眼,接着就双腿一颤,跪倒在地,语无伦次,“主主——”
这反应很好,其他的人也明白了,于是齐齐下跪。
“参见皇上!”
我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对着那个侍卫长说:“今晚所有巡夜的人都发配边疆。也不用投奔谁,就你当他们的主子吧。”
我说得很温柔,执政十多年来,我就从来没用这么和善的语气下过令。
接着面对杜陵梦。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的剑还在他的身体里,剑刺出来的血还在流淌,我觉得我的心也随着那血一起滴落,有一点我必须得承认,我不想他死,却不敢救他。
我还在思索着,小心翼翼地抱起杜陵梦,剑就那样横在我眼前,我扔下桐木琴,以为这东西肯定会掉到地上,却意外地发现它还被杜陵梦牢牢抓在手里。
后面的奴才们在惶恐不安地说谢主隆恩,然而我什么也听不到。
静静地走着,过往在我脑中闪现,我突然想起这个宫中的某个角落里,我的一个妃子还在等这个男人呢。不知道,如果我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她会不会上前杀了我?这个还真难说,毕竟,我从未弄明白过那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琴师,你明不明白啊?你了解桑夭吗?你看得清桑梓吗?
小师傅,你知不知道,我很难受。
你咧,就知道弹琴……
陆
陵梦忆
致瑾弟:
快冬至了,本以为能看到白雪纷飞的模样,却没想到最后只剩下自己孑然一身的离开。
瑾弟,你在看吧,我给你的信。
别再吊儿郎当的了,认真点,我已经十年没给你写过信了。
《合欢》。
《凤求凰》。
桑梓最喜欢的两首曲子。也是我弹得最多的两首曲子。却也是你最讨厌的两首曲子。
好在我已经好久没弹了,而如今我弹得最多的也就是《惘生曲》了,可以静心。
瑾弟,我一早就知道你最后会毁约,所以,我从未指望你能让我们顺顺利利地离开皇宫,我也一早做好了要和你鱼死网破的准备了。
而事实上,到最后是我自己放弃了要带桑夭离开的事。
理由很无聊,因为我的肺病。说来很可笑,我是在自己入狱的那几天里,才发现这肺病已经病入膏肓了。
如今你知道了这个真相,估计乐坏了吧?而当你知道这个真相的时候,我也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你又会不会难过?
毕竟,你对我有情。而我对你终是无义。
我拖着枷锁离开牢房的时候,我看到桑夭。她一脸的担忧和着急,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的桑梓回来了。那个为我牵肠挂肚,终究不肯弃我的女人,跨越生死河的潮水,来尘世寻我了。可是夭夭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让我惊醒,她不是桑梓。
桑梓是不会有恨这种情感的。她那么善良,那么温柔。
我知道我写这些你会生气,甚至让你迁怒他人。不过,我已经不能再弹《惘生曲》让你静心了。
我不想说我对不起你这种话,因为我们之间不是“对不起”“没关系”这样几句话就能捋清的。
原谅与被原谅不足以说清我们之间的牵扯。
但是关于桑梓,我唯一的妻子,我还是要为她辩解几句。
她当初让你娶桑夭,不是怕你会对我存不轨之心,而是希望你能有份正常人的幸福。
她从未想过要去亵渎你的情愫。
她是真心拿你当我们的瑾弟看待的。
还有,你养在弄玉阁里的少年是我请人把他们掳走的,只是我没想到那些人会对这些孩子痛下杀手!
这件事,从始至终,与桑梓无关。
我当时一心希望你好。却没想过这件事会毁了我们的所有。
终究是我一意孤行。害了桑梓桑夭,害了你我。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我带着你送的桐木琴去帝都给你父王祝完寿,快马加鞭地回到江南,却发现西南桑家已被灭门,我的妻子桑梓更是惨死在刀剑下!
那一天对我而言如同噩梦!我当时心里只有恨,和怒火。
可是我却查不到凶手是何人。我当时还想找你来帮忙的,虽然横竖找不到你,然而心里却从未对你起过疑。从未有过!
一个月之后,我才找到唯一的幸存者夭夭,看到她,我找到了让自己继续活着的理由——我要照顾好这个这个妹妹。
我问夭夭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却死活不肯告诉我。最后把我逼急了,我才弹了《催眠曲》。于是,我知道了所有。
这所有,可以杀死我!
瑾弟,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一直知道你性子乖张执拗,放浪形骸,亦正亦邪,可从没想到你会这样残酷无情。
瑾弟,我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
瑾弟,往昔,你送我桐木琴,你找我喝酒,你找我寻花问柳,你找我游山玩水,你让我教你弹琴,你玩笑着教我武功的这些记忆都还在我脑中闪现,而你现在却杀我妻子满门!
瑾弟,你置我于何地?
我彻底疯了,我不知道我该怎样护桑夭,或许她根本就不需要我!
我在深山野林里浪迹了几个月,等我想通回来找桑夭时,她已经不知所踪了。我又去找你,却得知你已成为最新的一代帝王了,然后我就发现我的四周总有人监视我。
我知道,是你派来的。
于是,我开始逃亡。
逃亡的日子里,我似乎忘记了自己琴师的身份,很少弹琴,我始终弄不明白我为什么不找你报仇?我为什么,不杀了你?
我终于决定去帝都,去找回桑夭。
我要护好桑夭。这是我唯一可以替桑梓做的事。
之后,我就看到了你。你已经成为一个男人了,也比我高了,虽然头发长得过分了,但是举手投足间皆是睥睨众生的狂傲。
你似乎跟以前也没什么不同,还是喜欢打赌,还是笑得一脸心机样。
再接着,我看到了夭夭。我看着她,体态风韵都别有一番味道,但眉目和桑梓极像。然而她却不记得我了。呵呵,忘了就忘了吧,我会把一切都告诉她的。如若不行,就当重新来过。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其实关于那个赌,我完成的很痛苦,我一直强迫自己处在无感状态,听到你下令让人把夭夭带走时,我才猛然发现,我的内衫已经全部被汗浸湿了。
可是最后你却反悔了,我料到你会反悔,但没想到这么快!
然后你就开始侮辱我。
你狰狞地笑着问我是不是很想杀了你?问我是不是很心疼夭夭?
可我竟无话可说。
甚至到后来你竟想出私通宫女这样无聊的罪名让我入狱。
呵,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
瑾弟,我还是想这样叫你。我在狱中也想了些问题,比如桑夭到底想和我怎样?桑梓知道我这样伤害桑夭,会不会怪我?为什么你当年要那样狠心?
想了很多想不明白的事,但终归有些是我想明白的事。
为什么我这么多年没去找你报仇,没有去杀你?
答案无非三个字:舍不得。
肖瑾,我杜陵梦舍不得你死。
尽管我不一定能杀了你。
我时日不多,不说这些了,都是废话。你会看到这封信的吧。
帮我照顾好桑夭和她肚里的孩子,如果你能放他们自由就更好了。这是我唯一能为桑梓做的事了,也是你唯一能为我做的事了。我知道你会答应的。
毕竟,你是我的瑾弟啊。
江南陵梦琴师绝笔。
《琴师》音:老妖
若为此弦声寄入一段情北星遥远与之呼应再为你取出这把桐木琴我又弹到如此用心为我解开脚腕枷锁的那个你哼着陌生乡音走在宫闱里我为君王抚琴时转头看到你弦声中深藏初遇的情绪
月光常常常常到故里送回多少离人唏嘘咽着你喂给我那勺热粥这年月能悄悄的过去
灯辉摇曳满都城听着雨夜风散开几圈涟漪你在门外听我练这支曲我为你备一件蓑衣
琴声传到寻常百姓的家里有人欢笑有人在哭泣情至深处我也落下了泪一滴随弦断复了思乡的心绪
你挽指做蝴蝶从窗框上飞起飞过我指尖和眉宇呼吸声只因你渐渐宁静吹了灯让我拥抱着你
冬至君王释放我孤身归故地我背着琴步步望回宫闱里你哼起我们熟知的那半阙曲它夹杂着你低沉的抽泣
路途长长长长至故里是人走不完的诗句把悲欢谱作曲为你弹起才感伤何为身不由己
月光常常常常照故里我是放回池中的鱼想着你喂给我那勺热粥这回忆就完结在那里这年月依然悄悄过去
遥想当年,初遇琴师。衣袂蹁跹,惊为天人。(那叫一个激动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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