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的每一个我》则我

5、第五章 别人家的贺宁玉（四）

　　补课的内容其实主要是英语，那个叫付徵弦的男生是个典型的理科男，数理化全才，语文一般……英语从不及格。

　　贺宁玉把找到工作的是告诉了爸妈，爸爸笑说她这是给自己挣的学费，贺宁玉傲娇地连连甩头，“ｎｏ！ｎｏ！ｎｏ！爸妈，你们不能剥夺我追求精神生活的权利！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桶金，应该花在有意义的事情上！”

　　“交学费都没有意义？”老爸掏掏耳朵，偏着头问她。

　　“没有！”斩钉截铁。

　　“交生活费？”老爸愈挫愈勇。

　　“……”

　　“晚安老爸，今晚做梦两个愿望都能实现了！”

　　“哈哈哈哈……”

　　第二天早晨７：３０，贺宁玉就从梦里爬了出来，洗漱穿衣完毕后，把昨晚准备到凌晨的资料带上，一路晃着出门，手里提溜着豆浆小笼包，走了半个小时到达别墅门口，再绕了一圈，把他家找到。

　　当门牌号与手上的数字对上后，贺宁玉望着眼前漂亮得只在电视里看过的三层大别墅，以及前面不远处蓝汪汪的大游泳池和花圃里开得茂盛的各色鲜花，万千思绪又饿复杂，最终却是突然笑了出来。

　　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清讽。

　　自己心心念念、纠结万千的４０００块钱，简直比这里养熟了的一株花一棵草还要不值钱。

　　贺宁玉不知怎地陷入了自己的思想里，距离白色大宏伟西式大门仅一步之遥，她却像傻了一样。

　　茫茫然，突然生出一股怯意，似乎预感到自己的生活会因此而发生重大变化，她突然后退一步，转身往回走，走出一段距离后又恍恍然地停下来。

　　是的，富到一定程度就是豪了，可是那有怎么样？还不都是人，还不都有欲望，都有所缺，都有贪嗔痴怨……当我仰望他们时，他们一定也还仰望这其他人，而我身后同样有人仰望。

　　我们在社会身份上是不平等的，但我们的生物意义和精神意义是相同的。

　　想到这里，贺宁玉方才吐出一口气，郁结在心中的一栋比一栋漂亮的别墅的刺激总算清除了。

　　贺宁玉面对着和刚才意义已经不同的大门，吐出一口浊气，想象自己进入了修仙世界，模仿白胡须老道长的语气故作深沉地表扬自己：“徒儿骨骼清奇，实乃仙界奇才，方才浊气逸出，不日便可习得练气一层，为师——”

　　雪白的大门突然豁开一道边，贺宁玉后知后觉得清醒过来，闭上嘴，抬起头，居然看到金贵的太子爷付徵弦来给她开的门。

　　“谢谢。”贺宁玉觉得自己大概真的骨骼清奇，现如今这样的场面下居然还能平心静气，不骄不躁，跟着付徵弦的步伐目不斜视往里走。

　　一路无话，快到大厅时付徵弦突然低垂着头扶着柱子双肩剧烈地抖动着，活像癫痫发作！贺宁玉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两步扶住对方的一条胳膊，关切地问：“你身上有药吗？”

　　在这关键时刻，贺宁玉的脑子似乎一分为二了，一边关心一边分析自己的心情：我是该觉得倒霉还是该觉得开心？倒霉在于我还没进门，付家太子爷就发病了，这不摆明是扫把星吗？高兴的是，第一天工资就这么到手了？

　　付徵弦缓了一会儿，用手在额头抹了一把汗（泪），抬起湿润的眼眸，神情专注地问她：“我真的……一直没想通你刚才在门外的一系列表现和你最后那一段咒语般的话，你能告诉我，那是你对我的评价吗？骨骼清奇？哈哈哈哈……”还没说完就开始不再压抑地扶着柱子狂笑起来。

　　引来一旁专心锄草浇花的大叔一再侧目。

　　贺宁玉：“……”

　　顿了一秒钟，贺宁玉感觉到自手腕处缓缓传来的他身上的热量，嫌弃似的甩开搀扶他的手，对空翻了个白眼就自发向坐在沙发上好奇转头来看她宝贝儿子的付夫人走去。

　　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让贺宁玉对自己才愚蠢的行为唾弃万分，更为自己刚才脑补出的随身带药以防发病的戏码感到无颜！深深觉得自己才是真的有病！

　　“宝贝在笑什么？整个人都抽了～”付夫人的话也很有意思，说道末尾居然舌音上翘，似乎有些惋惜的意味，话里有笑意，脸上有笑容，这一次的微笑真是暖到心里了，贺宁玉也笑了笑，说：“刚才我给他讲了个笑话……嗯，就是这样的。”

　　“还是小贺老师有办法，我家宝贝就喜欢你这样幽默风趣的老师。”付夫人微微一笑看着她，贺宁玉对着一句疑似赞扬的话无奈地笑笑。

　　上课的地方在书房，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贺宁玉把资料全都拿出来，等对方笑完之后，再拿出一副褐黑大框架眼镜戴上，目光淡淡从他身上略过，付徵弦瞬间有种要被抓出来举例子当典型的错觉。

　　眼镜一戴，就从刚才的漂亮小姑娘变成了教导主任！

　　“姐姐，咱不戴眼镜行吗？让我以为自己在和教导主任说话！”付徵弦一脸苦相。

　　“好啊，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就不戴，开始吧，浪费两分钟了。”贺宁玉是认真的人，对待这份工作更是倾尽全力，投入了自己高中生涯最后的余热。

　　首先抽出今年的本省的高考试卷给他做，“选择题只写自己明确知道答案的题，不要猜也不要蒙。我先了解一下你的真实水平，才好针对具体情况给你补习。”

　　趁着他写卷子的时间，她稍稍放松神经打量自己周围的地方，红木书桌摆放在屋角，桌上摆着一套看起来相当不错的毛笔和砚台，书房内四处悬挂有写意潇洒的水墨画和书法作品，一排排古色古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

　　桌前宽敞，从面前的窗口望出去，是一大片绿茵，有几只毛茸茸的雪白吉娃娃在阳光中追逐打闹，在草丛中耸耸小鼻子，轻轻嗅着，咬着青草玩儿，一边还有准备好的精品狗粮和纯净水，身穿苏格兰风格小短裙的女仆在一旁候着，随时伺候几个小祖宗。

　　真他妈，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这些狗的日子简直比这个国家，这个世界无数人都过得好！

　　贺宁玉突然同伟大的凯撒大帝产生了共鸣，强烈斥责那些把爱情和亲切浪费在牲畜身上的有钱人，他说：上帝在赋给我们那些感情时，原是要我们施于同类的。可现实呢？

　　贺宁玉冷笑了一下，像热带雨林里艳毒的生物，下意识偏过头对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望着窗外静默的人笑着说：“多讽刺啊，许多人还没有那些狗活得幸福！”

　　话一说出口贺宁玉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长期和损友一起吐槽成习惯了，但对方却绝对不是能和她分享这个话题的人！

　　阶级不同，立场不同，观点自然不同！

　　果然，对方迟疑了一下，回道：“不是这样的——”

　　“那个，现在是上课时间，我们下次再讨论这个话题吧，嗯，你这么快就做完了？”贺宁玉微笑打断了对方的话，坐在一旁拿过卷纸安静地看。

　　付徵弦看着这样子的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自打他和父母偶然从电视上看到她开始，贺状元就是落落大方又聪明有活力的，虽然这几天在私下里她也的确表现出了很多不为人知、有意思的特性，但唯一的共同特点都是乐观积极，她就像一道暖暖的阳光照耀着身边的人，似乎生来就相信正义，相信社会是明亮的，相信生活是美好的，是值得期待的……

　　却原来，她也有这样的态度，消极，讽刺、逃避……

　　付徵弦不知该揶揄她跌下神坛回复人间，还是该惋惜天使也会粘上魔鬼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