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人格》汪喵

5、5 8:46

　　8:46
　　“第一个，永远徘徊在地下室的死者。”两人站在一楼通地下室的楼梯口，感受着地下地上空气流通带来的吹拂。阴冷潮湿的风撩起两人单薄的校服衣角，激起皮肤上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晏清打了个寒战。
　　“一开始就来这么刺激的真的没问题吗？”他有些担心身旁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一身好好学生气的少年。
　　魏策轼自顾自地继续念着手中笔记本所记录的内容：“据说是因为学校在修建的过程中发生了一次事故，当年几公里外发生了一次小型地震，导致在修建地下室的共八名工人遇难。震后学校将工人安葬并予其亲属赔偿金后，在原处又修了一个小一点的地下室。”
　　“不过修成后，多次有人看见地下室中有模糊的身影，并且当时并无他人。”
　　“为什么还会有死者在那里徘徊？不是已经处理了后事了吗？”晏清搓了搓短袖亮出的手臂，有些后悔出来前忘了带件外套在袋里。谁知道晚上学校地下会那么冷呢？
　　“不知道，看看再说。”魏策轼拿出手电筒打开，白色凝实的光束破开气流直直地照到下面地下室的铁门上。
　　“钥匙呢？”
　　他向晏清伸手，下巴上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晏清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知为何就联想到了楼下的那只黑猫。它平时也是之前魏策轼那样对人爱理不理的，不过一旦你把它喂熟，就完全不是那个样了。它变得肆无忌惮，对你任意使唤。所以，现在他是因为两杯甜品与自己熟了吗？
　　晏清一边内心浮想联翩，一边从兜里掏出地下室钥匙递给他。幸好先凭自己与门卫的关系借到了各处的钥匙，不然还不知怎么办呢。不过，他怎么知道我能借到钥匙？
　　打开门，一股灰尘混合着水汽的腥味扑面而来。晏清眼尖地在开门时瞟到里面有个黑色的东西一晃而过。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里面有东西！”他快速地拉过魏策轼，将他护在身后，用手电筒四处扫射。冰冷的水从他的鬓角滑下，也不知是汗还是湿气凝成的水滴。地下室里的东西不多，零零散散堆了一些，在灯光很容易看得全，并没有什么晏清所看见的黑色的物品。难道是眼花了？晏清有些怀疑。
　　魏策轼似乎一点也没被吓到，站在他身后呼吸也没变一下。在晏清松懈下来时，他淡定地从晏清肩膀上方探出手指，指向一个角落。
　　“那个地方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晏清转手电筒去看。一看，只觉有巨雷在耳边炸响。
　　在那边堆起的不高的的杂物后面，有一个黑色的人型阴影！刚才以为是杂物的影子所以忽略了，但那堆杂物又矮又是箱子一个个垒起来的，怎么可能有人型的影子！
　　晏清飞快地关上铁门，拉着魏策轼窜到一楼楼梯口，跑到一处拐角才停下来不住喘气。
　　“刚才那是什么？……怎么可能会真的有鬼？”好不容易平息疯狂搏动的心脏，晏清抬起头看一边的魏策轼，然后……呆了。
　　魏策轼正站在一旁用他那永远不知道哪儿抽出来的笔，刷刷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气也没喘，面色如常，风轻云淡的样子。
　　“……为什么这种情况下你也能记得下去？”
　　而且你整天都在记一些什么啊！我们是在“见鬼”，而不是像白天一样在看老师的好吗？晏清几乎要抓狂了。他感觉自己的所恐惧惊吓的在此人面前什么事儿也没有一样，就像那天边的浮云一样正常。这让他有种莫名的无力感与不协调感。正常人可能这样吗？
　　“我是在记刚才那个怪诞的具体内容，另外评估一下恐怖指数。”
　　“另外，我们不就是来见鬼的吗？看见确有其事应该高兴才是。”魏策轼微微侧过头，用他那清澈黑珠子般的眼睛认真地与晏清对视，把他内心将要刷屏的话都堵了回去。
　　“过会儿再遇到这类的别忘了跑。”晏清叹了口气。
　　“哦。”魏策轼乖巧地应声。
　　“补充一点，我猜测还会有鬼的原因可能是当时地震发生时，还有一个遇难者。”
　　晏清惊讶。
　　“为什么这么说？”经刚才魏策轼一搅和“安抚”，晏清的恐惧现在已消了很多，对这类事的惧怕也淡了不少，所以在听到这类事时也没之前心惊肉跳了。
　　“来之前我调查了一下，当年学校修建时并没有将工地完全封锁，所以有外来者像小孩进来的可能。而且，我打听了一下，当年地震时周围有一个人失踪，且当时也没从废墟里发现遗体。所以有这种可能。”
　　“是……吗？”想到地下室有可能还有尸骸，晏清有些恶心。“有时间还是向学校反映一下吧。不过，你还知道得真多。”
　　“……应该向下一处进军了。今天晚上还有十处。”
　　魏策轼转身抬步向前走去，晏清赶紧跟上。
　　11:38
　　“第十个，埋有尸体的花坛。”
　　“很普通的一个怪谈嘛。”晏清蹲在教学区前几步远的花坛前，用手电筒在花坛周围扫了一圈。“也没和白天有什么不同。”已经经历前九个怪谈后，现在他的心脏已经跟铁打的一样坚硬了。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一直波澜不惊记着笔记，还比自己瘦小纤细的魏策轼。唯一让他有些不解的是魏策轼对各个怪谈惊人的了解程度。平时也没见他和别人有多少来往，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信息网？而且，在资料如此充足，又一个人不怕这些东西的情况下，为什么答应与他一起来这一点，也让他有些莫名。
　　魏策轼翻开笔记本。“据相关的‘目击者’描述，花坛的紫蓝色牵牛在深夜会变成红色或有红色的丝。于是谣传是在花坛下埋有尸体，是溶于水的血液让花变红的。”
　　“这不和樱花的传闻有些像吗？”
　　“像是像，但这个不是灵异事件。”寥寥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魏策轼索然地合上笔记本。
　　“初中简单的化学原理。像喇叭花这样的花和酸碱指示剂一样遇酸变红，遇碱变蓝，晚上二氧化碳浓度变高后呈弱酸性，就显红色。大概是因为刺激，没多想，就把这个传成灵异事件了。”
　　“哦对，这些花真有淡红色的。”晏清拨拉了一下花瓣，站起身。
　　“下一个是在哪个地方？”
　　“四楼走廊。”
　　“快走吧，争取十二点钟前能回家。”
　　11:52
　　两人从三楼走上四楼，一边走，魏策轼一边给晏清说明这一个怪谈的内容。“这一个是有具体背景的灵异故事。据说是有一个学生在四楼走廊与同伴追逐，无意被多年失修落下的挂式风扇击中头部失血过多而亡，因执着于生前最后一件事，不断追逐晚上经由此楼的人。但也因此他会追逐的范围有限，只在四楼会出现。所以说，遇到他只用跑到另一边图书角的楼梯口就行了。”
　　“被风扇击中头部？这么小概率的事件他就遇上了？”晏清不知是该为其无辜而叹息还是为其倒霉而发笑，只能说，这样也能引发灵异事件的第七德室中学真是太神奇了。
　　“更小概率的事情都能发生呢，还何况这个？”魏策轼用低得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呢喃。
　　等两人双脚都在四楼的地面上落实后，晏清往左边一瞟，果然如魏策轼所说看到了一名穿着和他们一样校服的虚影向两人冲来。
　　“来了，快跑。”晏清拉魏策轼一把，领先他一步往前狂奔。他知道魏策轼很少到作为各部活动区域的四楼来，所以不会注意到道旁堆的各部杂物，若他不领先怕是魏策轼会被绊个跟头。
　　11:58
　　那学生的虚影跑得不慢，但也不快，一直落在两人身后五六步路的地方。晏清虽则并不擅长快速跑，但也有自信两人不会被追上。
　　就在他跑到图书角，就以为要到达胜利的彼岸，结束今晚的“充实”之旅时，意外发生了：原本安安稳稳树立在拐角处的图书架猛地倒向晏清，将他压了个实在。
　　“怎，怎么可能！”
　　晏清急了，书架将他压住，又挡住了道路，这下两人都会被追上。他向站定的魏策轼大吼：“快从书架上爬过去！”
　　不知为何，少年没动，只是用一种晏清很陌生的眼光静静地看着他。
　　11:59
　　学生的虚影几步追上了两人，晏清更是着急不已，他在书架下挣扎想要挣脱，同时为即将到来的可怖之事一片心死。可是，原以为的不适迟迟不来，晏清睁眼，惊讶地看见那个虚影就地停他们面前一动不动。
　　一旁的少年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撤销。”
　　12:00
　　随着少年清脆的字音吐出，学校教学楼整点的钟声响起。
　　在晏清面前，学生的虚影像是破碎的拼图一样，散化成无数幽蓝色的数据符号，游动着隐没在走廊的空气里。
　　少年又打了一个响指。
　　晏清身上的书架和散落的书同那虚影一样以数据的形式散开，不同的是，那些游动着的代码又在图书角的原处汇聚成了实物，跟倾倒之前一样。
　　清秀纤细的少年走到坐在地上呈呆愣状态的晏清手侧，蹲下。他开口，微热的呼吸拂过晏清脸颊，嗓音像是冰川上融化的水滴滴落在河流的脆响，听在晏清耳里却比原子弹爆炸更有冲击力。
　　“看到了吗？这个世界是虚幻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