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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饮马江湖风萧萧——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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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爱,请深爱
如若不爱,手放开
她牵着一只大宛,右肩扛刀,慢悠悠晃着。
眉宇间敛了轻狂。
古旧的道路,弯弯曲曲,浸染风霜,自深林而出,不知通往何处。
风,萧萧。
马儿一甩脑袋,打个响鼻,马蹄踏出沉闷的声音,不知,覆灭了谁人脚步。
酒旗飘摇,斑驳了围墙。
她顿了步伐,拍拍马头,走向肆中。
依稀记得,初遇她,是颇为热闹的场景。
她醉眼朦胧中昂首,便被她神采飞扬的小脸,锁了心神。
她甚至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醉生而梦死,无外乎脱离世人皆知的怪圈。
只是她这番举措,却是多了分虚实浮沉的味道。
她听见她的娇叱,话语流畅,一句接着一句,骂的挑衅之人抬不起头。
她自来熟的扶着醉得找不着北的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晕乎乎的她静静听着。
不消多久,她停下了。
她睁着迷离的眼,模糊间瞧见她小心的给她喂着醒酒汤。
一切,都不甚清晰。
偏又,那般撞入她眼中。
看的那么真切。
其实她安静下来的样子,竟是有些温柔,与之前那般,简直判若两人。
她笑了,那么浅浅的,柔柔的,在她眼中又成了模糊的色彩,仿若叠影。
她捏着帕子,轻轻为她擦试着,而她,似乎更醉了。
她将酒一饮而下,细雨洒落,流连梁瓦,奏着不成调的曲。
她拿着筷子,忽的不想吃了,随手在碗上敲了几下,意兴阑珊地哼着同样不成调的歌。
只是,断断续续,连自己都听不清晰。
——她最爱的歌,她总唱不会。
她记得她自发的黏了上来,于是她一个人四处漂泊,变成了两人结伴而行。
好像,不妙了呢,她的陪伴,成了习惯,习惯了她在她身旁诉说一路上的见闻,
习惯了她总以怕黑为由眨着晶亮的眸子钻进她的被窝,
习惯了她兴致一来便拉着她踢别人的馆,打不过就躲在她身后装可怜。
她只能看着欢快的她直摇头,却是不忍拂了她的意。
随着她,她看到了那么多原以为不会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风景……和,感情。
因为太过习惯,便成为必然。
若想要戒掉,定当痛苦难耐。
习惯,是无法阻挡。
能预料,不想躲避,便成习惯。
现今,是已成定局。
路不明,心自难定,萧萧无依。
然,有些事,不是想不想,而是能不能。
这是,当初的她便已知道,却避开不想的问题。
她生性狂傲,却是敛了一身傲骨。
嘛,谁知道为什么呢。
性本轻狂,奈何沉尘。
遇到那么一个人,是意外,那种疯言疯语的个性,若只有她自己,定是不会接触。
只是被她强拉出去罢了。
之后,两个人的旅程,变成了三个人,每天听她叽叽喳喳变成了一团混乱,她看着她和他吵成一团,冤家一般,两个人闹闹腾腾。
两个人会同时撇过脸去,然后同时蹭过来求安慰,一个两个都在开玩笑,拼谁声音大一样对她说着喜欢。
她只能冷着一张脸把两个人都推开,回房休息,然后再被两个人一起拉出来,被夹在中间,只能僵硬着一张脸。
天晓得这两人怎么会有用不完似的精力,拉着她斗着嘴,扰得人不得安宁。
这样的日子,其实并不坏。
她柔了眼神。
江湖太大,风雨飘摇。
这样的日子,轻松得一点也不真实。
又,让人无比眷恋。
可是啊,时间不是漏斗。
因为,漏完的不是时间,是我们。
这些东西,就像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怎么捡,都捡不回来了。
只留下光秃秃的茎,一片疮痍。
是不是连天都见不得她过上这么悠闲的日子呢?
很快,就出事了。
她受伤了,她的心,乱了。
她不会医,不敢处理那样的伤口,只能看着他,在她身边忙碌。
一波又一波的暗杀,只会拖累他们。
她想,是不是该走了呢,离开他们,离开这样令人欣喜的生活。
舍不得,又能怎样呢。
她不想知道她走后他们会怎样,既然离开,就不该相见。
离别已定,便不该留有念想。
已经够了。
因为年少,所以放任了自己这样,肆无忌惮的留恋,不愿离开。
所以,以此刻为分界,告别少时。
这次的人太多了,这样以中了一剑为代价干掉最后两个,算不算亏呢。
她的喘息急促而沉重。
糟糕了。
剑上有毒……
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应付着一次比一次阵营更为强大的暗杀实在很费精神,她总不能说我已经和那里没关系了找我也没用吧。
脑袋晕晕乎乎的,她时不时咳嗽几声。
模模糊糊的身影,像极了当初她喝酒的时候。
她摇摇头,怎么出幻觉了呢。
额间的汗被轻柔的拭去,她的自嘲瞬间成了惊愕。
“……你……怎么能来这里呢……不该的,不……”
她第一次对她笑了,笑得很苦。
她并没有回话,只是继续擦着她身上的汗。
“睡吧。”
意识朦胧间,她听到那轻轻的话语。
醒来之后,伤口被仔细处理过了。
她不太确定最后瞧见的她,是不是幻觉。
怎样都无所谓了。
不管是不是,都不该再见的。
有人,趴在桌子上,她觉得那身形很熟悉。
是谁呢。
她艰难地起身,发出的声响惊了趴在桌上的那人。
那人慌慌张张地起身,冒冒失失地撞了椅子才来到床前。
很小心地扶着她,又让她躺了回去。
“为什么,连你也……”
她干涩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听不出要表达什么。
“因为不放心你。”他难得不耍宝,正经得令她几乎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盯着他。
“以你的性子肯定会偷跑。所以我们就跟着呗。”他说的极为轻巧。
她知道这段时间她过得什么生活,风餐露宿的,几乎没怎么休息。
他们……也这样吗。
说不清楚的滋味。
她,错了吗?
来不及细想,她又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再后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她说,她睡了一个月。
在这期间,他和她,成了夫妻。
看着她青涩的笑,和那晕红的脸颊。
她嘴里发苦,不知道什么感觉。
痛吗?不像。
难受吗?好像是有。
不甘心吗?她不想知道。
是对谁呢?
这样就好。
对,这样就好。
这是最好的结果。
“恭喜,要幸福啊。”
她语气不明的说出这句话。
眼神回复以往的冰凉。
她浅笑着对她话家常,那羞涩的表情,和平常一样的语气,幸福的表情,灿烂的笑容……
一切都令她闷得慌。
她却没见着他。
她早就好了,在她的陪伴下,闷着,又有那么点欣喜。
为什么,她一点不想深究。
怎么都好。
他死了,对她来说是突然传来的噩耗。
什么堵在心里,蓦地,疼了一下。
她止不住泪,模糊了了双眼,她,哭倒在她的怀里。
她安抚着她,也只能安抚她。
她听见她说:“等我死了,将我们葬在一起吧。”
她顿了很久,还是应了,声音,低不可闻。
她一直陪着她。
不知又过去多久,她忽然对她说,她发现她怀孕了,但是她身子虚,希望她能找到雪莲为她补补身子,安胎,能让她成功将孩子生下来。
理由很牵强,她就是信了。
她觉得,她有点疼。
请别在选择他人后,来找我。
请别再牵起我的手,一如往昔温柔。
请别对着我浅笑,你知我会上当。
不知何日舍弃的天真,被摒弃的疏狂,犹记当时年少。
多情是过,痴情非错,无情为果,错在我。
言语最真,誓言最诚,刀锋最冷,误在我。
那些你都不记得的应答,我都做到了,于心无言,于情无愧。
她唤来小二,又上了几坛酒。
已经不想倒进碗里,她抱着坛就往下灌。
来不及咽下的,都渗进衣襟。
等她回来,接受的,却是她的死讯。
我应了你,将你们葬于一处。
可如今的我,又该行致何处。
她们曾经,一同乘着那一叶小舟,甩着长长的杆子,结果两个人钓上来的,只有空空的鱼钩,反倒是他,大丰收,连第二天的伙食都解决了。
如今,只剩她一人。
从朝露行至暮风。
白了鬓角。
发,萧萧。
“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霜华”
有些东西,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的是,她中的毒,根本无解。
为了保护她,他们谁也不敢找,跑到空山之中,至少,不用担心无法保护她。
他心甘情愿地付出了一身功力,用自己,给她换血。
趁着那毒还扩散在血液里,没有渗进肾脏之中,侵袭她的身体。
但是,不够。
功力不够,血的需求量也比原先估计的更多。
不成功的话,谁也会活不了,他怎么救她!
于是,她也搭了进来。
她闯了进来,搭上自己。
还好已至最后,她中的毒,并不深。
但依旧无解,只是平常,看不出来。
但是,他们,都很疼。
那毒,意在折磨。
她没看见,她在对她装出羞涩幸福样子之后那潸然而下的眼泪,看不见她装着疼着,几乎维持不住笑容,看不见她哭倒在她怀里那悲伤的原因是因为她知道,他去了,自己也时日无多,无法再陪着了,什么都像是奢望。
那么,至少像他一样,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即使,支开她的时候,心里,疼得无以加复。
她不知道,他小心翼翼地爱着,那些日子的疯言疯语中掩饰了自己的真心,那些玩笑般撒出去的话,是真的啊……那样苦涩,无果。
他愿意死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不会告诉她真相,那样,至少不会那么疼,悲伤和疼痛,能浅一点,都是好的。
两个人相似,又截然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一起掩埋了自己的真心。
为了同一个人,那个一直冷这张脸,眼神清冽的人。
因为你在意,所以我们都不会说。
其实,那样看似冰冷的人,惹人疼。
但是啊,我们都是自私的,想要你活下去,想要你记住我们。
同时爱上了两个人,是罪。
同时爱上两个人而不自知的你,承担的,是更加沉重的……
可那让我们背负就好了,
请活下去。
即便这样,也请活下去。
那是,唯一重叠的希望。
她闷头喝着酒,直到店打烊。
摇摇晃晃地走出去,牵着她的马,又走回了来时的路。
饮马江湖,风萧萧。
——Fin——
不清,
看不清,想不清,纠缠不清,理不清。
自甘不清。
不清,都傻。
爱,已深爱。
手,放不开。
然,只有别离。
无关悔与不悔,只有萧萧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