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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桃花和昭君 ...

  •   “太子殿下赐昭媛膳食一桌,棉布五匹,东珠一盒,鲜瓜果两筐,望昭媛保重身子,保重皇嗣,以待生产。”

      福公公的话一传下去,自有他的徒弟去宣赏,且不论东宫妃嫔之间如何波澜起伏,光为了喜当爹这一件事情,夏澜衣就觉得自己愁白了头发。

      穿越大神,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钱了?

      夏澜衣自觉身为一个聪明人,他并不缺乏一些常识————哪个女人喜欢一过门当妈啊?!哪个女人喜欢小妾啊?

      虽然这些都不是他干的,可难保孩子亲妈给钟娴添麻烦……唉,一堆麻烦。

      长子和嫡长子,永远的争议话题!电视剧都爱拿这个当狗血点,更何况这个地方!

      “老福,你来,”他招招手,福公公立马上前,“去,上报,东宫有孕。”

      “啊?殿下,这——”

      “都六个多月了,人也不能老闷着,你机灵点,就说……算了,你明天先去趟安宁侯府,问问你太子妃娘娘,这事儿还是她来。”

      “殿下,”福公公哭笑不得,“那要是娘娘生气——”

      “笨,”夏澜衣瞥了他一眼,“带礼物去。”

      还好钟娴不是他女朋友。

      若是女朋友,估摸着,大婚当天他就得掉一层皮。

      夏澜衣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无声地哀嚎——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

      “七娘,七娘?该起了。”小乔打来一盆水,拧了一把布巾子,轻手轻脚地撩开床帐,旁边的大乔则指挥着一群小丫头把早饭摆上桌子,昭君年纪小,起的就晚些————钟娴并不强求丫头早起,但是她也说过:“我自己是起不来的,所以你们要比我早一点,至少,我付了你们月钱,你们得把该做的做好。”

      昭君年纪小,昨天路跑的太多,钟娴就让她今天多睡会儿。

      “早上吃什么?”钟娴从被子里爬出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就闻到了味儿,手脚快了几分,顺口还问了个很实在的问题,“我今天格外饿,叫他们多做个炸丸子。”

      “好嘞,听七娘的。”同样很得用的甄骥利索的就往厨房去————钟娴本想给她起名甄姬,姬却是代表公主的古号,便换了一个字儿————她前脚踏出门,后脚昭君就噔噔噔提着裙子进门了。

      “七娘,我来给你梳头吧。”昭君今天起的比大家都晚一点,格外不好意思,就主动找活干,“我和小乔姐新学了个发型呢。”

      “你先把自己的头梳清楚吧。”大乔笑着点点这小丫头的额头,“鬓都要跑散了。”

      昭君一捂脑袋:“哎呦,我得重梳去!”说完急急忙忙一福,“七娘,奴婢先去梳个头再来服侍七娘!”

      钟娴扑哧一声笑了:“去吧去吧,没你陪着,我饭都得少吃一碗。”

      丫头们看到这个格外小的'大丫鬟'捂着脑袋往外跑就开始笑:“哎呀快点快点,再不快点钗子都要掉了!”

      “诶脚下,脚下,注意脚下呀!”

      “裙子!上好的绸子呢!别踩了!”

      昭君哎呀哎呀了几声,跺跺脚,她跑的直喘气,脸上看着越发娇俏可人:“我梳完再来收拾你们!”

      这么一句话,又引来一阵轻笑。

      和大乔小乔这样的家生子不同,昭君纯粹是钟娴捡的,每年总有那么几天,安宁候府要把人牙子找来,把家里的奴仆换上那么几换,当时钟七娘还在呢,被钟娴唠叨着到处走走,走到二门上就看见一堆仆妇围着一个小孩子,衣衫破旧,仅仅是洗的干净而已,这小孩张着一张嘴就哭,哭着要姐姐,可是仆妇们不认得她是哪家的,正打算把她赶出去呢。

      “真可怜。”钟七娘当时对着钟娴这么说,“阿姐可记得她?我觉得她略有点眼熟。”

      钟娴说:“眼熟那就去看看吧。”

      钟娴一向不让钟七娘多管闲事,一是怕她胆儿小,办坏了事,二是麻烦,安宁候那么多美人知己,一个月三十天,轮着红袖添香都不带重复,好多还是家生子,府里关系错综复杂,钟娴只顾管着钟七娘和十八郎,别人一丝也不想理,这回看着那孩子哭,倒是想起当年钟七娘哭自己死去的阿娘,心肠难得软了一回。

      “哪儿来这么可爱的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呀?你阿姐又叫什么名字?”钟七娘从荷包里掏出一块梅花糖,糖块是用糖稀倒在点心模子里做的,又好看又好吃,是哄孩子的最佳选择。

      果然那孩子一见糖就不哭了,脏兮兮的小脸上全是渴望:“我,我阿姐叫我二娘。”

      说了等于没说,现在这地界,哪个排行二的女人不叫二娘。

      钟娴叹口气,指导着钟七娘:“你问她阿姐长什么样子,是由谁带进来的?能带孩子进来,应该不是下等丫头,找人去问问,哪家的丫头丢了妹妹。”

      钟七娘点点头,照着说了,结果就听那小孩子说:“我阿姐很漂亮的,喜欢穿红衣服,黄裙子,是阿姐带我进来的……我们乡邻里都说,阿姐是顶顶漂亮的美人呢。”

      这时一个婆子小跑着过来了,一踏进二门就说:“七娘,哎呦,七娘,可不敢让您靠近这种坏种,她姐姐——”

      钟七娘皱眉,旁边的丫头立马上前说:“七娘面前说什么浑话呢!”

      那婆子讨好地一笑,一边拍大腿一边小声说:“这丫头的姐姐,就是昨天被抬出去的那个桃花……嗨,说起来脏了七娘的耳朵,桃花那丫头,不要脸,勾的六郎要她呢……”

      钟三郎就是刘氏所出的头一个儿子,她底下就一个亲弟弟钟六郎,钟三郎自持生母地位高,他与‘贱人’是该有个不同的,所以最爱做个正人君子,伤风弄月,钟娴平时都看不起他,做首诗都是个中平,还非要人夸他,不夸就是别人没眼光。

      刘氏对他抱有厚望,对幼子倒是百般宠爱,钟六郎就比钟七娘大三岁,今年恰好十三,钟娴就算是掰着手指头数都知道他肯定过早开荤了,而且这人绝对不是刘氏给的,安宁候府的儿子们,除了安宁候夫人嫡出的和抱养的,大多都是好美色的,最可恨的莫过于钟五郎,尼玛,他连十四娘的油都敢揩!眼珠子就在那个小美人妹妹身上打转,这都敢,还有什么美人不敢碰?

      钟六郎就比他小一点,简直是有样学样,钟娴虽然懒得管事,还是在脑袋里数了数那个娇媚的丫头桃花才当事几个月——哎呦,这么一算,这才换了三个月,钟六郎就下口了?!

      “就算六哥收用了……那怎么就抬出去了呢?”钟七娘轻声问着,被那声‘抬出去’吓得不轻,“人在哪儿呢?”

      “回七娘的话,”婆子说,“听说,正被三郎抓了个正着,三郎说她狐媚惑主,勾引六郎不学好,下令打了个半死,抬到外面医馆了……听说,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啦……”

      钟娴在钟七娘的思想里刚刚数完桃花的工作日子,就被这句话劈了个半死,沉默了。

      桃花她们不是没见过,十五岁,花儿一样的年纪和美貌,若说妩媚是有的,主动勾引?也得她敢啊,不说钟娴,你就算让钟七娘摸着良心说,这事儿也绝对是钟六郎自己管不住二两君。

      钟七娘也沉默了半天才和钟娴说话,她摸着不明所以含着糖的孩子的脑袋,慢慢地说:“阿姐,看,男人不争气,到头来,错的还是女人呢。”

      钟娴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间也愣了,而钟七娘则摸出左边荷包里带的一个小小的,摆着好看用的银元宝,叫那些仆妇给桃花治病,然后把孩子带到了自己的院落里,交代丫鬟们好好照看,当时昭君也才五六岁,长大了点就直接跟了钟七娘,从三等丫头当起。

      她的姐姐桃花终归还是去了,缠绵病榻两三年,全靠妹妹的月钱和钟七娘的赏赐来补贴,还是病根难除,她早就没了生的意志,临前抓着昭君的手死死不放,眼睛却盯着悄悄带昭君出来的钟娴。

      当时,钟七娘已经不在了。

      桃花是钟娴亲眼看着死去的第二个人。钟七娘的死无声无息,意识慢慢散去,钟娴无论如何也抓不回来,而桃花的死也并不壮烈,她挣扎着给钟娴磕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枯瘦的手抓着妹妹,美貌早就不复存在。

      “你放心,”钟娴沉声说道,“她是我亲眼看着长大,她不负我,我便待她好,将来会给她预备一份嫁妆,让她好好地嫁出去。”

      桃花流着泪使劲儿点头,想再磕头却没办法,眼睛使劲儿地看着妹妹,摇着妹妹的手,示意妹妹一定要好好地做事儿,好好地给主子帮忙,昭君当时哭的稀里哗啦,哪儿还说的出话?

      钟娴在那个木板床边坐了下来,桃花还怕自己的床榻脏了小姐的斗篷,摇头不已,钟娴没什么可以安慰她的,想了想,说,“我有一个故人,她和我长得很像,也是位可爱的小娘子,也叫钟七娘,你若地下有灵,便替我好好地找她,照顾她,如果你看着她好好地投了胎,愿意的话随她一起吧,她一个人,实在是太寂寞了。”

      ——而我,估计这辈子都没办法下去陪她,也不能陪她。

      ——我得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为了她活下去,为了她的弟弟好好活下去。

      “奴婢愿意。”桃花像是终于觉得自己有了用武之地,对这种要求毫不恐惧,反而脸色潮红,回光返照之时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话,“就为了回报七娘的恩情,奴婢也愿意给七娘的故人做牛做马,等奴婢去了,定去找她,陪着她,不叫她孤单。”

      钟娴点点头,轻声道:“那我就多谢你了。”

      昭君曾经抱着钟娴彻夜痛哭,说,自己一直想要为七娘做更多的事情,这样她就可以做大丫鬟了,可以更好的照顾阿姐了,可是当她成了大丫鬟,她的阿姐却不在了。

      她还说,阿姐当年也是为了更好的照顾她,才努力地想要当上大丫鬟的,她因为美貌而被选中,却没想到会因此丢了自己的一辈子。

      她最后问钟娴说,七娘,你说,为什么阿姐要这么命苦呢?
      钟娴真的不太会安慰人,只能拍拍她的脑袋:“闭了眼,她就不会再吃苦了,这辈子吃够了苦,下辈子好好享福。”

      昭君努力的用自己的小脑袋点点头:“阿姐人那么好,下辈子肯定会享福的。”说完她想了想,又有想哭的趋势,“可是七娘,我想阿姐……”

      钟娴拍拍她的头,她还问:“七娘要是哪天想走了,把我一起带走吧,除了七娘,我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了。”

      钟娴当初吓了一跳:“你怎么觉得我要走?”

      昭君人小,不懂事儿,眼睛却尖,直觉也灵:“七娘不喜欢在家里待着。”说完想了想,“七娘要是想早点出嫁,一定得带我……得带婢子走!七娘到哪儿我到哪儿!”

      钟娴捏捏她的鼻子:“成啊,到时候我就把你装在箱子里,当嫁妆带走啦。”

      ……

      想到当初所说的,钟娴坐在桌子前,笑着叹口气:“昭君也长这么大了——她再长,我出嫁的箱子可就塞不下她了,到时候可得打个大箱子,我就把这活宝贝带过去。”

      一屋子的丫头都笑了,甄霁提了个食盒进来,说:“ 那七娘就得少赏点心给她,这丫头最近可叹吃了,都胖了好多。”

      说完她就把食盒放到了桌子上,“厨房加了道炸鸡肉丸,外面裹了面的,七娘要是觉得不合口,我就让重做去。”

      话音刚落,昭君就从外面跑了进来,钟娴仔细看了看她,说:“你怎么还散着发啊?”

      “七娘,福公公他又来了!”捂着自己的头,昭君跺跺脚,“快快快,侯爷叫咱们出去接赏呢!”

      钟娴听完眉头一挑,屁股都没离开凳子,只是转头对小乔说:“给公公再备一桌点心茶水,再让厨房下碗面来,我起得晚,宫里这个时候差不多也晌午了,公公可能没用饭,把公公招待在院子里,我吃几口就过去。”

      小乔应得又脆又响,钟娴提起筷子,先夹了个汤包吃了,才开始一口一口喝鸡丝粥,粥上撒了小葱,她还特地去挑有葱的地方喝。就这么慢悠悠吃了大概十分钟,等她夹起一个炸丸子时,门口又来了人。

      ——刘氏的大丫头牡丹,踏着威风的步子,却低着头进来了。

      “七娘,侯爷唤您呢,”牡丹看着钟娴慢条斯理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敢冲这位发威风,毕竟,七娘可不是十四娘,“宫里来人啦。”

      “就算是阿爹来了,他也得等我吃完饭再叫我。”钟娴说,“你出去。”

      “可是……”

      “福公公有说介意等吗?”钟娴冷淡地问。

      牡丹闭嘴了——福公公自然是愿意的,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还笑着说是应该的,是他来早了,是太子殿下想极了自己的未婚娘子,但安宁候却不愿意了,他有意在福公公面前发发做父亲的威严,便打发牡丹来叫人。

      叫钟娴说,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啊。

      安宁候是有意威严一把的,可惜,这威严在钟娴面前什么都不是。

      “出去,七娘叫你出去,你还站着干什么?”昭君一向是个敢动手的,伸手就开推,牡丹还梗着脖子斥责:“披头散发来当差,这就是你的教养?!”

      “我乐意。”钟娴咽下一口丸子,幽幽出声。

      牡丹彻底收声,心下恨得咬牙切齿——怎么偏偏是这么个人当了太子妃呢?明明她们的十四娘更适合母仪天下!太子怎么会喜欢这么个娇气,出口惹人厌,平时又冷冰冰的人!

      可惜,心里再恨,牡丹也不能抱怨一个字:“那婢子这就去回了侯爷。”

      等钟娴终于姗姗来迟,才到门口,安宁候看到她的身影刚想摆摆威风,福公公却笑着道:“还请侯爷回避,咱家有太子殿下嘱咐的私话要说给娘娘听。”

      从院子另一个门过来看热闹的钟延吹了声口哨,被钟良狠狠瞪了一眼,前者毫不在意,笑嘻嘻地上前道:“福公公,好久不见哈?您身体可好?”

      这回不仅安宁候吃惊,刘氏吃惊,连福公公也吃惊了:“延郎君何时回的帝都城?哎呦,倒是老奴无礼了。”说完他就是一鞠躬。

      “不久,昨天刚回,”钟延摆摆手,从袖子里掏出个盒子,搞的钟娴不由得去看他是不是练了袖里乾坤,“这是我亲手做的,替我谢圣人的方子。”

      “那老奴谢延郎君给的好差事啦。”福公公干脆地吩咐身边的小太监接过盒子,好好拿着,转身对钟娴说:“不知可否讨娘娘一杯茶喝?”

      “公公请。”钟娴点头,心里默默把事情梳理了一遍,立马恍然夏澜衣到底要干嘛。

      她还记得昨夜钟延和她说的话。

      “太子虽无子嗣,圣人亦无嫡长孙,对美色也不热衷,但是,宫里有人暗传,太子昭媛许氏,其实有孕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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