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风雨欲来山满楼 ...

  •   李威把雪梅拉到树下,满心满眼的都是担忧,他喘着粗气问道:“雪梅,告诉我,这件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雪梅挣脱开他的手腕,神色冷清的回道:“李大哥,你怎么就觉得会是我?”

      “……”李威低头再抬头,把逃到一边的雪梅再次桎梏在自己掌下,那眉宇间的戾气愈积愈多,他扶着雪梅纤细柔弱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施然……不要再跟我拐弯抹角,告诉我实话……到底是不是你?”

      雪梅想要再次挣脱,却被他越拽越紧。

      李威眼神盯着雪梅,不容她再次闪躲的坚持问道:“是不是你?”

      雪梅倔强地抬头,毫无畏惧的与李威直视,梦幻般温柔的眼里蓄满晶莹泪水,“李大哥,雪梅让您三更来,并不是来听你的指控。”

      李威叹口气,手上的力量却没有减弱,忧心说道:“……我怎么会指责你……你不知道……刚刚御林军已经提出了告示。”

      “雪梅知道……”

      “你知道?你竟然知道?那你知不知道,若是被皇帝查到你的身上,那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啊。”李威神色激动,大声说道,又觉得在太安静的夜里这声叫喊容易把家丁招来,就把雪梅拉到僻静的拐角。

      雪梅“呵呵”笑出了声音,她苦笑着问李威:“九族?李大哥真是好笑。你放眼望去,整个九州,我还有什么亲人可以再让那些养尊处优的皇亲国戚去杀戮?”

      晶莹的泪珠浇得李威心炖炖的疼,他松开手,想要抚平她脆弱的眼角,可却只能无奈放下:“我想的没错……真的是你,你……真的要行动了?就凭你一个弱女子的力量?”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是她平乐公主犯下的孽债,我一定要让她血债血还!”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可你……有证据吗。”

      “证据?!难道活生生的我还不是那最好的证据吗?”

      寂静的夜里,雪梅的面目如鬼魅般苍白可怖,她哽咽着继续说道:“李威,你忘了那些仇了吗?”

      “我没有!”李威闭上眼睛。记忆深处,年迈母亲痛苦的惨叫,弟弟鲜红的血水像潮水般涌过来,那恨意快要将他吞噬。可他们不能这样没有理智的走下去,“施然,慕府需要的不是血债血还,而是一份儿……清白。”

      “鱼和熊掌不是不可能兼得的,于我而言,我既要洗刷幕府的冤屈,又要……慢慢折磨那些伤害过我家人的人。”

      “平和公主得了失心疯,皇上皇太后日夜忧虑,这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你……呆在这里会……”

      雪梅打断李威的忧虑,信誓旦旦地说道:“皇宫是这世上最隐秘的,也是最裸露和肮脏的。放心,那……深宫里的女人,已经够让我利用了。”

      “雪梅,真的是你做的?平乐公主的失心疯真的跟你有关系了?”李威扶着她的胳膊,“若是皇榜被揭,皇上就会动用一切力量调查这件事情,到时你怕是自身难保。”

      圆月下的雪梅仿若误入凡间的仙子,纤尘不染的美丽让一切欲望都无所遁形。可就是这样历经千帆的美丽女人,却吐出世间最无奈的话:“当我要实施这项计划时,就没有把自己的生死计算进去。我……苟且活着,就是要让那些人……生不如死。李大哥……”雪梅乞求地望着李威,“不要再阻止我。六年了啊,我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可你……快乐吗?”

      “那你呢?李威,不要再给我婆婆妈妈,我现在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帮我,要么就毁了我!”

      皇宫永寿宫!

      天际的曙光像是沾满了啐火的剑刃,沉积着力量勇猛地劈开这沉寂的黑夜,宫里掌灯的小太监低着头、弓着腰,动作迅速的把一盏盏灯给熄灭。

      尖锐的女声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停歇,此时,平乐公主的声音很是沙哑、面色灰白,乌紫的眼圈衬得那双眼睛如厉鬼般可怖。

      御医掀袍上前,拿着木质的一压板,探到丞相夫人口中,却见她凶狠地咬着木棍的前端,瞪着已吓掉三魂七魄的御医。

      清晨的宫里很是阴冷,可那行医数十载的老御医还是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不敢去看等候在身边焦急的皇上皇太后,只能用着巧劲呲着嘴和平乐公主周旋。

      皇太后有些不耐,厉声问道:“怎么那么久?”

      御医不敢延误,凭着心中带着惧怕的狠劲儿,用着男人般的蛮劲把小压板拿了出来。

      而后暗自摸一把冷汗,才跪拜在皇太后皇上跟前,“禀皇上皇太后,平乐公主因长时间喊叫,喉部有些充血,微臣开些药吃吃便好。”

      皇太后的双唇越绷越紧,透着不容人忽视的威严。皇上走到她的身侧,看着床榻上已经病得不成人样的妹妹,也是束手无策,却只能安抚道:“母后,平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喜儿揉着眼睛,看到雪梅坐在梳妆台上,傻愣愣的盯着窗外某一个点发呆,盖着薄被喜儿微微起身,好奇地寻问雪梅:“雪梅,你坐了一整夜吗?”

      雪梅回眸,微笑着点点头:“不碍事的。”

      喜儿抹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把绣花鞋套在脚上,打着哈欠走到雪梅身边,说道:“虽然你长得很漂亮,又得少爷喜爱。可你要记得,没有你这张倾国倾城的脸,什么可都是泡影。”

      雪梅神色黯淡,喜儿说的句句在理,周阳璿对她的喜欢建立在她的拒绝、她的容貌之上。若她没有了这些……周阳璿会对她那般迁就吗?再过一段时间,周阳璿就会迎娶一个家世才貌都双全的千金小姐成为少夫人。

      到时,她雪梅又该何去何从?

      她早已不再是京城那些锁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咬着小手绢,无所事事的幻想着自己能嫁个才貌双全的相公,婚后全心全意依靠着相公,再然后就是生子,安稳的度过这一生。那些安逸的大家闺秀都是温室里的花儿,而她呢?朝廷上,她没有办法让丞相府如虎添翼;经济上,她没有办法支助杨宗逸大施拳脚;人脉上,她甚至是见不得光的存在……她有什么资格可以与那些千金媲美、争宠?

      更何况,杨宗逸是平乐公主的爱子……平乐公主?

      少女般的思绪在这一刻停顿,雪梅的拳头握紧,眼神像是啐过毒般的阴狠。

      喜儿有些害怕的拉扯着她的衣角,忐忑地说道:“雪梅……你的眼神……好吓人!”

      雪梅回过神,眼神里的狠厉被一抹柔光所代替,她安抚着摇摇头:“大概是一晚未眠,五官有些迟钝。不碍事儿的。”

      喜儿“噗嗤”一声笑了,贼贼地说:“我知道了,你是在担心少爷?”

      她会担心杨宗逸?雪梅在心里唾弃自己,可心里那剪不断的担忧却像蛛丝般缠绕在心间,平乐公主病重,丞相大人道貌岸然惯了,此时又有公务缠身,怎么不会趁着这个机会来表现他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

      那这一家子的重担不就都落在周阳璿的身上了吗?!

      昨晚,周阳璿怕也是一夜未眠吧?那早上有没有懂事的宫女给他沏清火的茉莉花茶水?

      疲倦的周阳璿大大打了个喷嚏,接过素净的宫女递来的清水漱口,脑子里却回想着雪梅,此时的她还在不在生气?又在做些什么?有没有想着他?担忧着他?

      往常他若是处理公务到深夜,雪梅总会用她笨拙的厨技,在深夜里为他煲暖暖的鸡汤;也会在彻夜难眠的清晨,给他泡上淡淡茉莉花茶。

      想到这里,他的疲倦像是喝过茉莉花茶那般被冲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淡淡的温暖。

      “湘儿……求求你……要不……你杀了我吧?”平乐公主用那嫩白的纤细的手指紧紧扼住自己的脖颈,不断加深加深再加深。

      周阳璿疾步跑过去,把桎梏住她自己脖颈的手指松开,焦急地说道:“娘,没有什么湘儿,那只是你做的一个梦。”

      “不……她来向我索命……她告诉我……地狱的厉鬼早已盯上了我,要让我去下十八层地狱,深受炼狱之苦……不……本公主……”

      “娘,没有什么鬼怪……你现在在皇宫,有神佛庇佑,没事的。”周阳璿心疼的说,转身问侍奉的两个宫女:“我问你,丞相大人何时才能赶来?”

      小宫女面露难色的对视一眼,相约摇摇头,周阳璿见二人神色古怪,恨恨说道:“平家才能平天下,本公子倒要看看,爹都在忙些什么?”

      两个小宫女慌张跪下,言辞恳切:“周公子,此时正是朝议,若贸然进殿,怕会落人诟病,说丞相府治家不严,不如再耐心等等。”

      周阳璿难以平复怒火,他坐在床边,再问道:“那本公子问你们,谁是湘儿?”

      两个宫女往后躲,想要搪塞过去。却被周阳璿识破,“能在太后跟前伺候,怕也是个玲珑人。只是不知那慎刑司的婆婆们会不会因为这点察言观色而免去你们的杖责。”

      “奴婢不敢!”两宫女慌张磕头,其中一人犹犹豫豫的小声说道:“是前将军夫人……”

      那周阳璿还是有几分熟悉的,可她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她的死是不是跟我娘……有什么关系?”周阳璿试探的问道。

      两个宫女脖子往后缩,战战兢兢的摇摇头,舌头都在打着颤:“奴婢不知……”

      “是死于非命?”

      两个宫女再磕着头,那响声怕是要把这地板给震碎了,“回周公子的话,奴婢……只是一个办事儿的,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这件事情甚是棘手,”周阳璿在心里思忖,开口道:“算了,你们先退下吧。”

      床上的母亲还在痛苦呻吟,嘴里重复着相同的梦语:“湘儿……求求你……不要过来……我知道错了……”

      头发散乱,汗水滴答,到底是怎样的恐惧能让精明历练的母亲怕成这个样子?他在心里反复咀嚼“湘儿”“将军夫人。”

      那时他岁数不大,只知道那是一个很美丽温和的女子,出身书香门第,待人接物总是很和善。那样的人……怎么会……死于非命?他当时正在参加科举,有些事情零散的记不全,只听府上爱嚼舌根的嬷嬷们提了几句,好像是将军出事,他的母亲,尊贵的平乐公主,给她指了一户人家,想把将军夫人再次嫁出去,那时,整个京城都是风言风语,难道是因为这样,那个名唤湘儿的将军夫人就……

      周阳璿越想越不解,他是明白娘亲性格的,有些飞扬跋扈,但并不是是非不分、欺凌弱小!除非……里面有些……见不得人的目的!

      喜儿捅捅雪梅的胳膊,坚持不懈的问道:“是不是啊?你是不是在担心公子啊?”

      雪梅温和地摇摇头,站起身子,略过喜儿从衣柜中拿出今日要穿戴的衣物。

      喜儿像只无尾熊版吊在雪梅的胸前,撅着那粉嫩嫩的唇瓣,一副你若是不说,我就来在这里的无赖模样。

      雪梅摇摇头,打趣道:“怎么?你还要看我更衣?”

      喜儿小赖皮的摸着雪梅纤细的腰肢,再小无赖的说:“你若是不回答,那我就是要看。”

      “……”雪梅楞了一下,转而笑出了声音,“我说喜儿,你这些缠人功夫哪里学来的?”

      “跟公子学的!”

      瞧瞧!多么的理直气壮!

      “那你猜猜看……”

      周阳璿此时的思绪有些乱,心中也似是被一块石头压着,隐隐的总有些东西在慢慢浮现,可当他想要抓住时,却怎么也抓不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