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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贼子 命中注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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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话:贼子
普洱一行几辆马车接连赶了三天的路。
三天都挺顺的,阳光灿烂好日子,一路上也没有遇到麻烦,时不时会野个餐歇个脚,和出游没什么两样。
然而第四日启程时天就变的阴阴的,小冷风从东边刮来,老樟树枯黄的叶子扫入马车内,普洱捻了片捏在手里,心窝处一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总觉得要发生些事情,说出来却又无人会相信。
普洱挑开车帘向外看去,厚重的乌云压在天际,一丝光都瞧不见,地上飞沙走石,绞在车轮内噼啪作响,徐管家见他忧心忡忡,笑道:“公子第一次出远门,这样的天是停不得的,要是靠山,就更要往前了。”
白濂之将普洱拉近自己,打趣道:“别说他,我第一回跑北边的路,也是蛮紧张的。”
徐管家粗糙的手掌拍着车厢,忽生出几分沧桑,“想当年跟着老爷,我还是个孩子呢。”转想柳朴,问道:“小柳好像跑过远的吧?”
柳朴收起百看不厌的账本,点头道:“我走的最远的地方是在幽州,我就是从幽州来的。”
“幽州?那个幽商的地盘?”白宽之一听他讲话就吊起乐趣,“小柳是幽州人?”
“不,小柳是跟着他师傅到的幽州,他本是姑苏的。”徐管家插话,蓦地想起一事,就对柳朴道:“你师傅还在幽州吗?哪天拜会拜会。”
柳朴方要搭话,就听前方驾车的车夫一声断喝:“大伙抄家伙!有贼毛子!”
一记拉缰急刹马,车内的人都摔成一团,普洱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该死的山贼终于来了。
“普洱你个乌鸦嘴!”白宽之瞪着普洱发火,猫着腰躲在车座后。
车外一阵抽刀子,短兵相接的动静,普洱蹲坐翻开软垫,那座椅内含机关,坐着不觉得,其实中间已经被掏空,普洱打开翻盖,里面躺着几件乌黑的铁器,每人分了一把,低声道:“要是有冲进来的,大伙千万别留情,手动□□,都会用吧?”
白濂之抓着他苦笑:“难怪贵,真是物尽其用了。”
车内五人都蹲下身子,那特派的女侍卫站在中间,毅然是准备就绪的模样。
车内一时只闻呼吸。
许久许久后,外头的兵器碰撞逐渐低落,缓慢的脚步声传来,大家屏住呼吸,拉好□□各就各位,忽闻小厮声道:“爷,山贼都跑了!”
“呼——吓死小爷了。”白宽之抹了把出汗的肥脸,颤颤站起,传报的小厮打开大帘,车外一览无余,不远处就跪了几个被抓的山贼,小厮乐道:“多亏了那车兵器,爷,这些人怎办?”
白濂之似乎也没有处理过这类的事情,徐管家探出头道:“挑了脚筋,丢路边去。”
普洱从车窗里往外瞅,心想果然我的文就是比较温和,要是寻常的武侠文绝对是杀了后抛野地里,刚要坐回座位,无意中发现一山贼动作奇怪,明明是被反绑的姿势,却还勉强要去下腰,他暗叫不好,大喊道:“拦住那人!他要叫同伙!”
可惜说时迟那时快,一声爆炸直冲云霄,在阴暗的天色下炸开一朵五色烟花,白濂之此刻也回过神,严厉大喝:“出发,快!”
车夫抖动马缰令马撒开蹄子狂奔,刚奔了百来步却骤然停了下来,徐管家生奇,不一会儿就闻那车夫颤颤巍巍的声音:“跑不动了,前头的路,被围了......”
普洱大惊,从车帘子去望,身后的白濂之突然扑倒他,两人同是摔得够呛,普洱转头,一支白羽箭正插在车梁上。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有箭这么高端的东西,早知道就买几个盾牌了。
不过他没功夫后悔,推倒座椅挡在身前,“快躲过来,别硬碰!”
还是有不听话的人,那女护卫头也不回就跳出车内,徐管家亦是跟随而出,白濂之拦不住他们,只得躲在临时盾后。
“诸位英雄好汉,我们就是个小商队,不知好汉在此,见谅啊见谅!”
“呸,你个老头多什么话,识相的把值钱的都掏出来!”
“哎哎哎,都听您的......你们快去拿银子孝敬这位爷!”
徐管家也不知倒了什么的霉,这头一回带少爷出门,结果就遇见如此大的劫道阵势,硬拼是没戏了,只盼他们能手下留情,要钱不害人。
小厮扑哧扑哧跑来拿了包银子,普洱心悬地极高,果然外头那貌似山贼头子的人啐了句地方方言,续而是徐管家跌倒的“哎呦”声,普洱晓得不好了。
“小的们,给我搜——砸烂这些车、啊!”
白宽之小心翼翼捏开车帘一角,惊讶道:“他被杀了,好厉害的丫头!”
这杀戒一开,大伙顿时炸开了锅,厮杀声辱骂声叫嚣声乱成一片,普洱没见过打场子的脸都吓白了,白濂之握紧他的手,低声道:“这里躲着不行,我要去赶马,我们冲出去。”
他话音刚落,车帘被突兀地撕开,一独眼山贼大笑道:“爷爷们都躲这儿!”
左侧一声轻响,那山贼额头上突的多了支短箭,柳朴收回手里的□□,脸色淡定的就像在看本糊涂账,他躬身要探出车门赶马,骤然袭来失重感席卷了车内的所有人,普洱只觉天昏地转,耳边尽是惨烈的马嘶。
被揪出车时,他还不相信就这样完了,他买了武器花了钱,怎么.....还是如此倒霉。
视线明亮起来,有细密的雨点打在脸上,他看清了车外的场景,那至少是五十来个粗汉围成的圈,而己方的小厮趴了一地,徐管家也在其中,不知是死是活。
女侍卫明显实力不凡,身侧躺了许多大汉,只是寡不敌众,到底还是被抓住,反扣双手跪在地上。
“各位好汉,东西你们都可以拿走!”白濂之此时忽然发了话,环视众人,咬牙道:“放了我的人!”
死了个头头后面等着上的人多着呢,山贼们自动上任个头领,听罢他的话,一脚踹翻了他,“小鬼!你什么人,敢这样和老子说话!”
普洱用力低下头颅,然而到底被发现了,那头子一把拖过他,捏住他的脖子,嘿嘿笑道:“小姑娘已经不赖了,居然里头还有个这样的货色。”
找死的,普洱从袖中掏出一包红色粉末,对着那头子的脸拍了上去,那可是他精心磨的辣椒面,还加了皂角粉、盐巴,稀释后重新晒干,效果更好。
普洱一脚瞪开嗷嗷乱叫的糙汉,又掏出几包粉末,朝山贼大喊:“别过来!老子是个玩毒的,不想死就别过来!”
我演技居然这么好,普洱后退一步,盯着不敢靠近的一众人,这招迟早要穿帮,他退到白濂之身边,低声道:“有没有没死的马?往东边跑,那里有河......”
白濂之看中不远处的一匹还能站的马,白宽之示意他自己有目标,于是朝普洱点头,“可以。”
“一、二、三......”胜利大逃亡啊,普洱暗自祈祷,猛地一摔其中一包粉,那一包可不是辣椒面,尘烟四起,山贼连忙捂住口鼻,普洱回头喊道:“跑!!”
白濂之和白宽之同时往一个方向冲,白濂之拉着普洱,被丢下的柳朴一咬牙,往白宽之那儿追,二话不说蹬上白宽之的马,一夹马臀,撒开了就拔腿狂奔。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好运气。
白宽之那体型都没坐塌马,普洱和白濂之一上马,结果那马就拐了腿跌了。
“拦住他们,放箭!”那中粉包的大汉终于缓了过来,胡乱叫道。
普洱一听那命令,心登时冷了大半。
千种准备万种担忧,结果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他按住白濂之,苦笑道:“得了吧,算我倒霉,没把你写成个大侠。”
“......你!”
“他们或许会留个活口,就是你家要赔钱了。”普洱死死困住他,全当自己是人肉屏风。
倒不是他多么舍己为人,这里毕竟不是他的世界,说不定是死亡是回去的方法,而且这白莲花是自己花了几个晚上塑造出来的人物,他没了这故事就完了,世界就崩塌了。他胡思乱想着。
“我要回去了。”普洱只来得及说完这话,就觉背上凉的可怕,接着是股尖锐的疼痛直击脑仁,心道这回铁定要挂了,意识一朦,整个人就往下趴,白濂之的呼吸就喷在脖子里,有点儿痒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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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里白宽之赶着匹胖马就往河里栽,临了他还大喊一声:“爷不会水啊!”
柳朴腾在空中,讪讪翻了个白眼。
两人摔入水中激起好大的水花,同时躲过了对方的箭镞,白宽之那个胖子一个劲儿向水底沉,柳朴暗骂一声肥猪,拖住他露出水面,他们还不能往岸上爬,遂顺着水向下流,柳朴抬头向岸边一瞥,那边黑压压都是人,也不知道二少爷跑了没,等到一个转弯,就再也看不见了。
他们不知漂了多久,柳朴确定没有追来的山贼,又发现水流变急,他当机立断,带着白宽之抓住枝老树根,白宽之身宽体胖爬的慢,柳朴觉得浑身都散架了,气不打一处来,在他腰上用力掐了一把。
白宽之怪叫,母猪上树似得蹿上了岸,柳朴则实在没有力气再爬了,抓藤根的手都在发抖,心里暗骂自己这时候还把他当少爷,应该先上去才是。
一路漂来白宽之都挂在他身上,北边的河本就寒些,他一个人尚有余力,拖一块肥肉,那就当真要力竭了。
到这时候,这天天打算盘的小柳才反省自己,平时真该听煮饭的梅婶的唠叨,多锻炼锻炼啊。
柳朴眼前阵阵发黑,啊,要死的胖少爷,可赔死我了。
他再也握不住藤枝,手一松,脚底的巨大吸力直要将他拖入冰冷的水里,柳朴最后什么都没怀念,茕茕孑立的账房,无亲无故的,也没啥怀念。
就是有一点,柳朴吞着味道古怪的河水,我的胳膊好疼啊,谁在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