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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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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杉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而最恐怖的是,这一回,唐信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正常,寻也不寻。正常吃饭睡觉上下班,照顾孩子,回唐家。
他甚至没有问过唐成一句。
唐诺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在哄唐小三儿吃饭,小家伙不太配合,唐信极有耐心弄一个玩具哄他,半点脾气都没有。
他的耐心,真是全用在了那人身上。她是怎么舍得走的?
唐诺心里轻轻叹一声,愁得皱纹都快出来:“你现在还不打算带唐时回去?”
唐信摇头:“没必要。”
唐诺噎住。他到底还是生老头的气吧。“你,不去找她?”
“没必要。”
没法聊了。唐诺拎包走人。
屋里静下来。唐小三儿小手攥着他的袖子,眉头皱得紧紧就是不愿意吃饭。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他看着脸色就沉下来,手指轻弯刮了刮唐小三儿的鼻梁,轻声骂:“小没良心的。”
唐小三儿反而咯咯咯笑起来。
这边胡女士一早知道唐小三儿的存在,前面为了林杉还忍着,这下人都跑了,她也顾不上了。借着乱七八糟的名头和唐成吵了一架就拎着行李跑到唐信家了。
唐信蹙着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找她去了?”
胡女士抱孙子已经转不开眼了。唐时不认生,眼睛滴溜溜直转。胡女士吧唧一口,他别开脸躲一下,随即又看住她。
唐信不自觉音量也提高:“你那会儿找她去了?”
胡兰方才抬眼看他,带几分不常见的凌厉和威慑,像极唐成。唐信捏捏眉心,长吐一口气:“妈,对不起,我不该用这种语气说话。”
全然疲惫的姿态。
胡兰脸色稍缓,将唐时交给李阿姨抱走。“你以为若我那会儿想做什么,你们还有这大半年的好日子?”生儿子真是没好处,翅膀硬了胳膊肘尽往外拐。
“你做的那些事以为没人知道吗?
你爸再怎么顽固,说到底他疼你甚过任何人。
你道他怕什么?他的儿子鬼迷心窍为一个女人甚至能是非曲直也不顾。他用近三十年事必躬亲教会你的被你置诸脑后!
如果当年不是廖家小子阻了你,你那枪是不是就开下去了?”
“还有,虽说你不走祖祖辈辈的老路,这几年你爸的危机四伏你也不该半点不放在眼里。
你的儿女情长要你父亲用一生清誉去换吗?
杉杉都懂的事,你倒要人来提醒。”
屋子里静了半晌,胡女士开始寻思自己是不是话太重,唐信已经转身走开,一句话轻飘飘扬在空气里,胡女士听得心头一颤。
“是你们,仍当我是孩子。
我早便想好了万全之策。可你们一个两个,谁来问过我?什么是为我好,对我好,你们不问过我通通替我决定。”
胡兰愣住,鼻头莫名有些发酸。
唐信走到二楼阳台。一侧辟出的圆弧土壤里已经冒出了新芽,她不知哪里淘来的种子,也不让他知道是什么品种。如何浇灌也不知。
Double平日里懒洋洋地在这晒太阳,那日遍寻了一遭也没见着。
父子俩她不要,一只猫倒稀罕得和什么似的。
他俯身将那冒出的芽挖一株出来,装在小玻璃瓶里,开车去找廖斌。廖斌不明所以地看着搁在桌上的玻璃瓶子:“做什么?”
唐信漫不经心地在椅子上滑来滑去:“我记得你有个朋友是植物学家,帮我问问,这什么东西。”
廖斌张了张口,心里暗骂,丫脑残啊,这不是随便找个花艺园圃就能解决的事么让我去找植物学家?!杀鸡用牛刀啊。
腹诽归腹诽,还是答应下来。毕竟这阵子这家伙还是少惹为妙。
“这阵子睡得怎么样?”
唐信声音懒洋洋的:“挺好的。”说完摆摆手起身走了。
回到家里,胡女士小心翼翼上来:“中午吃什么,我给你做。”唐信弯身揽住她:“老头家里没个人的喝西北风吗?这边有李阿姨,你想看孙子随时过来不就好了。回去吧。”
胡女士就这样被轰走。
唐信坐在客厅里,窗户开着,拂过窗帘猎猎作响,已是秋末冬初凉意肆虐。
隔年发生了几件大事。
其一,廖斌这只老狐狸终于将唐诺那个小混蛋拿下了。
其二,石墨和叶枫得了个女娃,特省事儿地起名叫石枫。
其三,C市警界一把手退了。
C市电视台循环地播,唐时撅着小屁股摇摇晃晃走到电视机前摸着一身戎装的人腰侧别的警枪,嘴巴里咿咿呀呀说着唐信听不懂的火星语。
唐信看他一眼:“那是你爷爷。喊爷--爷—”
唐时认认真真:“yeah yeah.”嘴角口水又要淌下来。
唐信无语,走过去把他拎起来:“走,换衣服去。”
廖斌和唐诺立在门口迎宾,远远看见唐信单手托着唐时屁股,小家伙怀里捧一捧花团锦簇,行到跟前就扑到唐诺怀里。
唐诺手忙脚乱接住:“诶呦,汤匙你又重了!”
廖斌把人拎过去,唐诺心满意足地捧着绣球花,白色的叶子又淡出浅浅的粉和蓝,美不胜收。唐诺嬉笑:“种花这么诗情画意的事你都会了?”
旁边廖斌知道内情,抬眼去看唐信。那人没甚反应,嘴边的笑也不减半分,将唐时抱回去:“就当是贺礼了。”说完便往厅里走。
唐诺瞪大眼睛“欸”一声:“这什么意思?”
廖斌揪揪她的耳朵:“就是你的礼物清单上那辆座驾没有了的意思。”
唐信进去在唐成胡兰身边坐下,把唐时搁到唐成膝盖上,淡定地拿杯子倒茶喝。唐成第一次表情龟裂,怀里的娃娃小小软软,乌黑的眼睛盯着他,揪着他胸前的衣服歪头笑,嘴巴里慢慢蹦出来:“yeahyeah.”
唐成慢慢转头去看妻儿,想要确认什么。胡女士眼观鼻鼻观心地喝着饮料,唐信已经同隔壁的人有一句没一句地乱侃,眼角余光都不留给他。
真是好得很!
唐成咬牙切齿。转回脸望着小娃娃心里又软得快要化开。这都会说话会走路了,有一岁多了吧?
一岁多了他才知道自己早就当了爷爷。
还有,那个女娃,居然是被自己迫着母子分离么?从头至尾,她甚而没提过一句。
廖老虽说早便知道,这倒也是第一次见,扬着眉问:“呦,这哪来的小娃娃?”唐时听到声音转过头去,乌溜的眼睛看住他,廖老一愣,这眼睛的神韵,实在是像极了。
唐成眉头皱着,莫名觉得自己被儿子摆了一道。
酒席准点开始。
唐诺不走寻常路,穿了短婚纱踩着平底的板鞋,从门口几乎是蹦达进去。胡女士扶着额头,说好的优雅大气范儿呢?
廖老倒是颇满意,廖斌这孩子心思重,合该有这样明媚的女子来点亮他的生命。
倒完香槟塔切过蛋糕,唐诺笑嘻嘻地抢过话筒:“姐妹们,接绣球了。”
未婚的姑娘们或大方或略显羞涩地聚拢起来。唐诺走到舞台尽头背过身,将手里的绣球花往后用力抛出去。
几乎是整个大厅的人视线都随着那束花落在舞台尽头的入口处。那里站了一名瘦削的女子,穿普通的T恤牛仔,长发遮住侧脸看不真切。她微微低着头看向落在脚边的花,许久才弯腰去拿。
这边唐信在喂唐时吃饭,小家伙人一多就手舞足蹈的。旁桌有小姑娘垫脚仰脖子往那边看:“呀,我姐姐没抢到。”
胡兰转过身去逗她:“那是谁家姑娘抢到了?”小姑娘摇摇头表示不认识。
胡女士笑着起身准备去洗手间,那边闹哄哄一片,她便望过去一眼,随即愣住:“杉杉?”
唐信眉心一跳,手里捏着的小汤匙被唐时抢过去丢到地上。他弯腰去捡,起身时已经抱着唐时推开椅子,椅子在地上吱呀发出尖锐难闻的声音揪得他心口一颤。
他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胸口跳动如雷。人群渐渐散开,那女人捧着花立在那里,不动不移,脸上镇定自若。
似乎她不过是出了趟远门。
似乎这一年多的分离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怀里唐时似有所觉,他望住那个女人,反常的安静。
唐信将他举了举,视线移开,笔直地走过去。笔直地,同她擦肩而过。
他不知道,他眼里那个镇定自若的女人藏在捧花下的手指捏得骨节惨白。擦肩而过时,那女人垂了头,长发遮掩下,表情漠漠。
唐诺扯住廖斌袖子:“我哥这干嘛呢?人好不容易回来了。”
廖斌轻笑。作呗。Nuo zuo no die。有他后悔的时候。
那头唐成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骂了一句:“臭小子!”
唐诺挽着林杉进新娘休息室:“你上哪去了?”林杉理了理她的婚纱,许久没回答,眉头紧紧拢着。
唐诺划拉着手机把图调出来放到她面前:“那天他出差回来,大清早将我们叫过去布置。你看,这婚纱是不是很美?
林杉,原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早便嫁给他了。我虽然知道这并非你本意,可你伤了他是事实。”
满室的汽球飘在天花板上,长长的绸带系着纸片落下来。是他遒劲的字体一遍一遍写的marry me。
素简的婚纱,长长的后摆上团着无数小小的花瓣,似下了满地的花瓣雨。
林杉执着手机的手微微地颤着。
他用了一室惊喜等来的是她的再一次不辞而别。
她想起他低垂着眉眼说,杉杉,我也会痛的。
这边唐信抱着唐时昂首挺胸出了门,在酒店门口站了足有30分钟。怀里唐时十分安静。
唐信回头望一眼,琉璃灯光下只零星几个人来去。他盯了一眼手表,后槽牙咬得直疼。回到住处接到廖斌电话:“我的婚礼你好歹也呆到结束了再走,这么沉不住气?”
唐信仰头靠在沙发上:“不是还有阿景吗?”
提起那小子廖斌就来气:“早就跑了,连带伴娘一块拐走。”顿了顿,又不经意提一句:“她走了。瞧着脸色不太好,又瘦了不少。”
唐信许久不支声,最后嗯一声将电话掐了。
唐时在方块地毯上踩来踩去,兴致又回来了。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哪里记得那么多事。只有这些大人耿耿于怀。
他正发着呆,突然听到小家伙喊:“ma ma,ma ma。”他愣住,走过去发现小家伙打开储物柜,手里捏着一张相片。
他莫名红了眼眶,把小家伙抱起来亲了亲,声音沙哑却温柔:“嗯,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