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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二) 衣袖底下的 ...

  •   衣袖底下的头动了动,“是醉了,头沉得很。子姮,我发酒疯是什么样子的?”
      花子姮看着天上的半月移到了天边的一角,说:“你发酒疯很烦人,说话说不停。给你施用了静音咒,你还可以歪七扭八的解了,接着絮叨不停。”
      他停了一下,“宣鹤,你没做错什么。妖性自私,你没杀她你已是仁慈了。”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人声,树枝里树叶间停止了晃动。花子姮感受夜间里,渐凉的温度,空气里增多的水汽,一点衣料的摩挲,声音都被放大到无限大。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杀不杀她,她都因为我的缘故而死了,和我直接杀她有什么区别呢。子恒,你说的对妖性自私。”
      花子姮听后,手指尖触摸到袖中的发夹,“你听的懂我的意思,要你杀她,是将她的魂魄碾碎,她没了来世这才是杀她。她是凡人,总有来世的。”
      宣鹤将手从脸上放下,宽大的衣袖散开后,他的眼望着天,脸上的红晕消退了,又回到了苍白。“你为了沈宁的快乐都不愿意让她为了你吃下妖丹放弃她现在的一切,你又愿意她在你眼前死一次?”
      他不等他的回答,声音悠悠的说:“妖性自私,她死在了我眼前,我不可能将事情放下。于是我在人间等待她的转世,等了一百三十六年,她出生了。
      她出生在人间最富贵的地方,她的母亲是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如果她是一位皇子一切都会是她的,可惜她是一位公主。她被丢弃到了野外的乱葬岗里,另一位普通人家的男孩取代了她的位置,成为了皇子。她的母亲,一眼都看她。
      她在乱葬岗里,哇哇大叫。我抱起了她,她不哭了,一双没有长开的眼,黑瞳仁静静的瞧着我。我对着她说:“芙澜,我来接你了。”
      教导孩子我可以,照顾婴儿我不大会。我带着芙澜住到了一座远离皇城的城市,这座城市商业发达,来往的人口量很大。我在这里买下一座住宅,给芙澜找了名奶妈,再找了几个下人,为了掩盖身份,我做起了酒楼生意。
      时间一晃,十二年就这么过去了,芙澜成了一位十二岁的小姑娘。
      “阿宣,我不要今天来的教书先生。山羊胡子,说话还口水乱飞,满嘴的女训、女戒,最重要的是他长的真难看,脸上的皮和缩了水的橘子皮一样。”芙澜不听奶妈和外头站着小厮阻拦,直接闯进了我的书房。
      芙澜在开口说话时,叫了我爹爹,我当下纠正她我不是她的爹爹,她一岁多的脑袋弄不明白,成日和她在一起的我怎么不会是她的爹爹,她还小太多的复杂的情绪她不懂也不会表达,只能是立即的大哭起来。后来不知怎的,她开始叫我阿宣。
      我放下手中的账本,对爬到我身上的芙澜,很没有办法,我对上她长开了丹凤眼说:“这是城里最好的先生了。你不要他,前些日子你说说你换了多少个了。”
      我对她总是不忍心,每次一看见她不说话时瞧我的眼神,我就会想起坐在树底下白衣素发的她,我想我对她还是不够好,怎么都不够好。
      芙澜在我的身上找到了自己平常舒服的位置,拿起我的账本一阵乱翻,又将桌上的摆件弄的乱七八糟,她这才撒够了气。她捏起毛笔在纸上乱画时说:“我的要求也不高,他的才识要好,他的样貌比你好些,性格不要闷。你说我的要求不是很简单么?”
      我握住她那笔的手说:“你要学画画,就好好学。你看你笔下的画的是什么?”我用力,描上几笔,她的一团墨成了一朵盛放的梅。我又接着说道:“你不喜欢,我再给你找就是了。成天的发脾气,还有不许这么说今天来的先生,脸上的皮和缩了水的橘子皮一样,太调皮……”
      夜深了,芙澜窝在我的怀里,我动不得一动又担心惊醒她。奶妈进来看见,对着这样的情景,她手里端的是今夜的晚膳,她上前放下盘子想要叫醒芙澜。我摆了摆手,“我抱她回房,晚膳叫下面的人温着吧。她今天下午吃过不少的糕点,现在不吃也不碍事。”
      奶妈跟在身后,一路念叨,“少爷,你总是纵着小姐,太宠她了,她才长不大……”
      我和奶妈一路回了房,将芙澜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她做了好梦脸上笑的甜甜的,我放下帘子。奶妈还跟在身后低声的念叨,我看了眼帘里的她,对奶妈说:“她长不大才好,要长大做什么,我会护着她的一直护着她。”
      奶妈觑了我一眼,不做声了。我知道府上的人对我和芙澜的看法,这里商贸发达,来往的奇人异事也多,修仙之风盛行,民风开放,他们对一些事的看法很开明。我不解释,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这些年我一直都没老,仍是二十多的模样,他们也当寻常。
      十五岁的芙澜,长成了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从行了及笄礼后,提亲的人都要把大门的门槛踩平了。我从不制止,底下的人看不明白这好像和他们原先想的不一样,我不说自然没人敢问。
      我拿到管家递来的画像,派人送去了她的房里。不一会儿,门外的小厮又开始了,“小姐小姐,小姐……”
      门被“嘭”的一声打开,小厮跟在芙澜的后面无可奈何,我挥了手小厮知晓自己没事,退下了。
      我看着她怒气冲冲的一路跑来,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热的。“你又怎么了?”
      她背在身后的手拿出一沓画像,甩到了地上说:“我怎么了?你才是怎么了,你给我看这些做什么?阿宣,你是不是嫌我了要赶我出去。”说着说着,她竟哭了起来。
      她一哭,我哪里还坐得住,两三步上前,递了帕子给她,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莫哭,莫哭。我哪里嫌你了,我永远都不会嫌你,只要你想你做什么都可以。”
      芙澜拿开我的手,一转身投进了我怀里,她伏在我的肩膀,“阿宣,我不要他们。你娶我好不好?你娶我?”
      我从不制止上门提亲的人,是因为这一世的芙澜和上一世的芙澜是不同的,我待她好护着她,是我应当做的,但她会不会喜欢上我,我没有把握,她应该有更多的选择。若是,她喜欢的是别人,我想我会给她最好的婚礼,也会希望她生活美满。
      我一直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当她说这句话时,我想果然是妖性自私,我不会想她嫁给别人,才会把那些提亲画像送过去,因为芙澜不喜欢长的不好看的人,画像里的人都没有我好看,她怎么可能会选他们。
      我抱紧怀里的她,“你不能后悔的,芙澜,你不能后悔的。”
      婚礼定在小年后。
      芙澜和我说破了后,开始大大方方的出入我所有的地方,她对所有和我靠近的女子,一律是义正言辞的说:“阿宣,是我的人了。你不能和他靠的这么近。”
      我看孙掌柜不理她,径直放下手里的账本出去了。我才对靠在我身旁的她说:“孙掌柜,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她和她的丈夫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的。你太调皮。”
      她正过身来,抬手捏住我的脸说:“你昨天和刘苏苏呢?她可不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是待字闺中的少女呢。你怎么说?当时要不是我来得早来得巧,她说不定就黏到你身上去了。”
      我对她说的事无奈了,平素和我有生意往来的刘员外病了,他的女儿替父亲上门来和我谈生意上的事,我知道刘苏苏对我有些不恰当的想法,当即请了账房先生等下人进来,她一个姑娘,再不可能会当众人的面做出出格的事。芙澜的说法,说的好像是房里只有我们两人。
      “我和刘小姐谈的是生意上的事,什么黏到我身上去,如果离了一张桌子中间加一个账房先生,她都能黏到我身上去,那我可是要吓坏了。”
      芙澜一双丹凤眼凌厉的张开,盯着我说:“我才不管呢。以后不许你见她,听到没?”
      我对上她的眼,眼里的瞳仁黑沉沉的,熠熠发着光,她以前也是这样的。“听到了,我不会见她了,你说我不许见谁,我就不见谁,你说这样可好,你不喜欢的人我通通不见。”
      离小年还有十几天的时间了,院里一切都开始了准备,红丝绸,红窗花,红灯笼,昨晚下雪后,显得整座院子更喜庆了。
      我去芙澜的房里,她不在,我想她又去了我的书房了。书房的走廊外,看见书房的门大开着,她小小的身影站在书架旁。
      我抬脚进房说:“小丫头,你前些天嚷嚷的喜服送到了,你不让我看,现在喜服送进了你房里,奶妈等着你去试呢。”
      小身影转过来,手里捧着一张画,她的眼红红的,嘴唇抖着,脸色一片惨白。“芙澜卿卿,你这样叫过我?我怎么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何时穿过这样的衣服,做过这样的打扮。”她的话刚落,手里的画被她丢落在地上,她转身将一个盒子,一把也丢落在地,木盒发出“嘭”沉闷的一声。
      “我的名字,还是她的名字?我这个人,还是她这个人?我和她不一样,不一样,我是我她是她!”
      我看她发狠的说话,身子站不稳了还在逞强的硬挺着。“你不要气坏了,我可以慢慢和你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莫哭,莫哭。”
      她一把推开我,跑起来都忘了披上斗篷,房里有地龙,外面可没有,我拿起她的斗篷追了出去。她一路猛跑,我追上去时将斗篷披在她肩上,她一把挥落,眼神倔强。“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
      我气青了脸,强硬的捉着她,斗篷掉雪里不能用了,我解下我的系在她的身上,“你要置气,我怎么都可以受着,但你绝不能拿你的身子来开玩笑。你不记得,你上个月得了风寒发起高烧时,怎么难受了。”
      我的斗篷大了,披在她的身上像是她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她低着头,不说话。我叹了口气,“你现在在气头上,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现在你好好回去消消气,我今晚来给你解释。”
      她走了,回房里后,把送来的喜服用剪刀剪了个稀巴烂,把我系在她身上的斗篷一并剪了,把房里的东西全部摔在了地上,后来摔完了能摔的东西,又开始将衣柜里的衣服全部拿出去叫人拿了火盆来烧,烧不过瘾,她又把房里的金银首饰,珠宝玉器丢到雪地里,使劲的踩。
      奶妈惊惶惶的走来告诉我,她做的事。我听了,问奶妈:“她自己有没有弄伤?”奶妈摇摇头。“她精神还好么?”
      奶妈说:“小姐?您现在给她头老虎她都能打倒。”
      我按下奶妈还想说的话,“她爱闹,就闹吧。她高兴就好,只要她没伤到自己,你们不要去管她。你去和管家说,叫平常给小姐做衣服的人和铺子快送一批衣服过来,等她气消,首饰什么的带她去从库房里挑。她要什么,你们都给她。”
      夜里下起鹅毛大雪,我走到她房门前,“芙澜,我进来了。”她的身影被烛火映在窗纸上,她听了我的话,身影动了动。
      我推门进去,她背着我,不动也不说话。我关上房门,走到了她身后站着。
      “芙澜,画像上的人就是你……”我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越讲越害怕,怕她因为上一世的事怨恨我,我以前是这样害怕所以从来都不敢说。我讲完了故事,静了静又讲道,“你现在明白了?你想如何对我,我都是没怨言的。”
      她没有转身,“我的名字,还是她的名字?我这个人,还是她这个人?阿宣,你分的清么?她是我的前世又如何,我和她还是两个人,我们不一样的。我想你都没有弄清楚,你爱的是眼前这一个我,还是你爱上的是上一世为你而死的她?”
      我想要让她明白上一世这一世她就是她,哪来的什么不一样。“你和她,什么不一样。她不过是前世的你,哪来的分辨?芙澜就是芙澜,你可以把我说的话当成一个故事,不去理会。这样不好么?”
      她的肩膀松了下去,“阿宣,你说的我需要时间来消化。你出去吧,我想好了再会和你说的。”
      我看她的语气没有了刚烈,我想她需要时间来接受,我给她,我退出了房间。
      一连几日奶妈说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吩咐所有人都不能进去。我在第四日时,按耐不住了,走到她的房门口,“芙澜,我是宣鹤。”
      没有人应答,我的心当即咯噔了一下,推开门,桌上都有了一层薄灰。我在整个房间各处寻找,“小丫头,你出来。我们和好吧,小丫头。”
      当我看到她枕头上的一张纸——已走,勿念。
      我想她后悔了,她后悔了。此时离我们订的婚期只差五日了,她就这样毫不留恋的走了,扔下我。
      我从不在她身上施术,想要给她的都是我的爱,是的我爱她。既然她把我的爱都丢下了,那我何苦要在压抑自己,妖性自私。
      不出一日,我在一家客栈找到了她,她和一名年轻男子在一起。那名年轻男子长的可不是单单好看了,我能看出他受过训练,从他的言行举止里他的家世也很好。我的心里焚起一堆火,她是我的,她只能属于我。
      我出现时,他们两人呆住了。
      “怎么看到我在这,很吃惊?”
      她站起身把男子挡在了身后,她竟然在保护他。我护了十几年的小丫头现在防着我护着他。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我不做声,她不跟我回去,那么她想去哪儿。
      “在下慕容鲤,殿下是不会跟你回去的。请阁下放手,等我们大业已成……”我一把拍开他,他的声音很烦人。
      “你做什么!”我看到她想去扶那个臭小子,脸上的神色很难看罢,慕容鲤竟有些发抖。
      我施了定身咒,将她定在了原地,我不知道我也是小气之人。她的脸色很坏,一双丹凤眼里折射出深深的愤恨,我怕了,过去用手盖住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在我的掌心里,软软刺刺。
      我叹了口气,“你不要这样看我。芙澜,你怨我没有将你的身世告诉你,我想说的是你要的这世上所有东西我都可以给你,那个位置冰冷又孤独,我舍不得你受苦罢了。是我不好,疏忽了,你是想要那位置我给你就是。”
      我低头对躺在地上的慕容鲤不想搭理,“你给我立即走,我不想在她面前杀人。”
      他仍旧想撑起身子,说些什么。我一把挥开,真烦人。
      我们站在皇城的大街上,我牵着她,她一路都不和我说一句话,我想只要她不绝食不折磨自己,她对我怎么样我都可以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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