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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六) 黄小艺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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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艺出门后,挺直的背脊,松了下去。她眼里的泪,静静的流满脸,沈宁递过的纸巾很快成了一团团湿淋淋的纸团。
“哭完后,我又是一个勇敢的美少女。”黄小艺红着鼻头,红着眼睛,脸颊上都是纸巾压上的红晕,声音嗡嗡的,说完了这句话,沈宁立即笑了。
她摸出手机作势要给黄小艺照相,“来,勇敢的美少女。”
黄小艺一巴掌拍掉眼前的镜头,对沈宁厚着脸皮说:“我美的高度,你们俗人理解不了。来,找找公交站在哪,我们回学校去。”
沈宁听后,望向四周,望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今天可能因为出门的关系,穿了件稍微修身的袍子,大片的灰蓝色下隐绣着大朵的白色花朵暗纹,头发不似平常披散着垂到腰部,而是用了袍子的颜色,灰蓝色的发带在脑后打了个松松的结。
雨天后的阳光,氤氲的水汽,罩住他的身影。他察觉到有人过长时间的目光流连,微微转了身,低垂的眉眼,看见了沈宁,眉毛弯起,眼里闪烁出光芒,视线里的柔情缱绻,张开的口型的里,一句,“小姑娘,过来呀。”
沈宁在这一刻,很欣喜他是她的,她是他的,此时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黄小艺察觉到沈宁的变化,望向了沈宁视线停留的方向,她在这刹那里发觉了沈宁隐瞒的事情,她装作浑然不察的神情,拍了沈宁的肩膀,指着远处的公交站牌说:“阿宁,我看到了。”
沈宁回神后,对着黄小艺指着的车站犯难。黄小艺“啊”的一声,神色懊恼道:“阿宁,我忘了今天约了师兄一起去看展览的事情,现在他不知等我多久了,只好你先一个人回学校了。”
沈宁对着黄小艺的突然提起的事,没有想到要说些什么,她已经招了一台街上的出租车,打开了车门站在车门前对着沈宁的神色敛去了平时的嬉闹,黄小艺安静的模样很像是上世纪十里洋行的豪门千金,有着世上风云变化后的安宁,平和。
“阿宁,很感谢你今天的不追问。我想我们会是一起过很长很长时间的朋友。”
沈宁笑了,没有杂质的笑容在阳光里显得更耀眼,黄小艺笑了,很淡很淡很淑女的笑容背着光线,身后的金黄成了一层温暖的保护色。
花子姮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小姑娘,小脸皮肤里自然透出的粉蔷薇色,眼里热烈生动的情感在跳动,随步伐晃动的头发在阳光里析出红褐色的光芒,脚步轻快,和一抹舒服依赖的笑容跌进他的怀里,他抱住了整个世界。
沈宁揪着花子姮的头发,用手拢成一团再从手中滑溜溜的散开,整个人以最令自己放松的方式窝在他的怀里,坐在角落里带着密闭意味的雅座沙发上。
“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沈宁有一瞬间想是因为自己,他不是人类那他是否可以掐算未来,像是笔记小说里的妖怪。
花子姮的头发一早被沈宁不安分的小手散开了,方才抱住她的瞬间她就抽开了发带,喜滋滋的说自己看上这发带了,不管他的回答很顺手的放进了自己的小包里。
花子姮摸摸怀里小姑娘的脑袋,毛茸茸顺滑的摸到了脖颈,手指停在了脖颈,像是手下握了一块有温度的润玉,舍不得离开了。“我的生意,你的小脑瓜里的猜想我能做到一部分,但绝对没有你想的厉害。”
沈宁笑了,伏在花子姮的心窝处,脸颊靠着他的胸膛,他的皮肤总是比常人的微凉夹带着她的脸颊温度都凉了下去,他们好似同温了。
“你又知道我想什么?你说说。”
她说话时,脸颊微动,嘴唇几次有意无意蹭到他心脏的跳动处,配合着她的心跳。他抓了她的手,嘴唇靠近小手说:“我要是说的对,你怎么奖励我。”
小手里骤然上升的温度,弄的她很不适应,想要将手从他手里挣脱向后缩,挣了几次挣不开。她不痛快了,大眼里带着挑衅睁大了算是盯着他说:“你说的对,你想要什么奖励我做的到的都可以。”
花子姮看她窝在他怀里的身体有了一丝僵直,小姑娘上钩了。“不许耍赖,我要的奖励你都能做到,你要相信自己。”
沈宁的小手被他说话时的语气弄的痒痒的,不假思索的点头答应了,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她一咬嘴唇说:“你要是猜错了,我也要你给我奖励。”
花子姮亲了亲她的小手,“这很公平。”
她的头一歪,雅座前的珠帘动了,一只人手拨开了几一片珠串,出现一张铜褐色的圆盘,盘里的两杯芒果汁,一块提拉米苏,一块布朗尼。后头跟着红了半边的脸,和不知所措的声音。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点点的上齐了,没有有其他吩咐,我……”卡此后,脸成了火烧云。
沈宁挺不好意思要从花子姮的怀里坐到沙发的另一端,粉蔷薇色加深成玫瑰红。花子姮稍稍用力,怀里的使不出力气,“谢谢,你可以下去了。”
珠帘被啪的放下,一整面的珠帘都晃动了,火烧云的脸消失在珠帘后头,脚掌在瓷砖地板上发出不规律的响声,一会儿轻一会儿重,这一步快那一步慢。
玫瑰红的脸颊还比不过嘴唇特有的鲜红,此刻的嘴唇正在一张一合,“丢死人了,丢死人了,你等一下子说错了,你给我等着。”软绵的话语没有半分的杀伤力。
“我等着。我现在可以说了吗?”花子姮应着她的话,摆弄服务生拿上来的果汁和蛋糕,他慌张到都忘记将盘子里的东西放在桌面应有的位置上,只将一张盘子放在桌子的一角。
花子姮将果汁摆到她的跟前,又将蛋糕放到了果汁旁。“你不是想着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你想着我是不是可以测算未来,对么?”
沈宁的叉子落在蛋糕上,布朗尼被她过大的力气切的面目全非。花子姮看她手下的蛋糕,拿起盘上的纸巾,一边动作轻柔的擦拭她手腕处粘上的奶油,一边用头疼的语气说:“小姑娘,做事毛毛躁躁。”擦干净后,他的头压在她的肩膀上,几缕头发随之落在她的身上。“我能测算未来,但与我有关的人事物,我算不到。我算不到你的。”
“你会读心术?不然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想法。”沈宁将手下的已经惨不忍睹的蛋糕,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外表糟糕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花子姮的视线里,鼓起的脸颊一动一动的,像只可爱的兔子,她怎么能老是沾到呢,他用指尖抹去她嘴角的碎屑,“我会,可我几乎对你不曾用过。因为你说过我们是平等的,我应该尊重你。”
捻去碎屑的手不安分的停留在脸颊处,她的皮肤散发着致命的吸引,有温度的香气加上柔软的触感,“你的想法通常都写在了脸上,用读心术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沈宁为他前一句的尊重感动,那么此刻就为他后一句的大材小用气的牙痒痒了。她将手里的叉子恶狠狠的叉向已支离破碎的蛋糕时说:“我输了,你要什么奖励。”这句话几乎带着威胁的语气了。
花子姮看她一直没能褪下的玫瑰红,手指尖不安分的点在她的脸上,“我的奖励很简单。我想尝尝这块蛋糕的味道。”
沈宁正在猜测花子姮会提出的奖励,听到答案时,下意识的转向了肩膀处的他。两人视线相交,他墨黑色的瞳仁里倒映了一个小小的她的脸,带着诧异,“我说我想尝尝这块蛋糕的味道。”
唇边的柔软,“嗯”舌尖溜进牙根处,扫开她的牙齿,每一处都很甜,舌尖绞起她僵硬的小舌头,原来这蛋糕味道着实不错。
“哐啷。”叉子从手中掉落,砸在金边描绘的白色磁盘上,没有停止下落,最后“哐啷。”暗色的瓷砖上躺了一只边缘残留着奶油的银灰色叉子。
今晚的残月跳出云层,明晃晃的坠在天边,夜色正好,墨蓝色的天空还可以依稀看见一群群下雨后变得稀薄的云朵,天上的星星也比寻常看的更加清晰,一颗两颗三颗发出柔和的星光。
校园里靠近宿舍的校道里,上百年老树的树枝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层叠着一层,化成各种奇怪的图案,空气里有不知名的花香很清淡,路上正好无人经过。
十指相扣,交换彼此的温度,感受彼此的喜悦。沈宁抬头看天边的月亮,看天空的云层和星星,看地上的影子,再看一眼身边的人,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他的脸他的人,我的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小姑娘,看路。”他语气里的宠溺。走在路上的她看一眼四周,突然踮起了脚尖,亲在他的脸颊,迅速离开后,眼角眉梢的笑意挡都挡不住,“我的。”
沈宁望了十几步后的宿舍楼,窝在花子姮的怀里,他的心跳的很稳很有力量,一下一下的震动在她的耳膜出,一双手圈出整个他。“送到这里就好。”
她几乎不愿意放开手里的人,语气里的低落显而易见。花子姮摸着怀里的小脑袋,“那你要放手啊。”
怀里传出闷闷的声音,“不想放。”他的小姑娘,真可爱,他看十几步外的宿舍楼上看着他们的一位女生,芙澜今生的妹妹,正对他挥手,而后退回到走廊深处。
“你不放,我舍不得要你放开我。那我带你回家好不好?”他失笑的看怀里的小姑娘,蹦跶出他的怀里,怀里骤然空了令他有些遗憾。
她一脸的红,很困窘的说:“不好。记得我们周末的约定。”转身一步两步,加快了脚步,楼道里她停了下来,下楼,她出现在楼梯处,头顶上的灯,灯光下的脸还是舍不得的情绪。
他朝她挥挥手,停顿一会儿后,楼道里重新响起的脚步声。他想他的小姑娘,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害羞呢,她一定是上天最满意的作品了。
宣鹤看着朱红色的大门被打开,一角衣料出现在门框,然后一整个人站在了门里。他含笑抚过庭院里的茶花树的树枝,他可在这里等了一个晚上了。
“没想到有一天重色轻友会出现在你的身上。子姮,我在这庭院里等了你一晚。”
花子姮看月光下的宣鹤,脸色比昨日好多了,皮肤的透明程度也减弱了。他靠在木门边上抬手指着茶花树树枝上的一只手,“把你的手给我放下,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宣鹤看了眼手下的树枝,慢腾腾的收回手说:“平常都是她浇的水,她碰得我就碰不得了,唉,小丫头不会养花呢,如果是普通的茶花树,根不被她泡烂才奇怪。”
收起的手,有意的碰了要开的茶花花苞,才接着继续说道:“这花我都没见开过呢。我无聊了,我们有多长的时间没有一起喝过酒了,今晚的月色不错,我们来喝一喝酒怎么样?”
头顶的半月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没有云,星星的光因为月光变得黯淡。两人坐在庭院里,席地而坐,衣袍的下摆向四处散开,手边五六壶的酒,鼓起的黑色泥罐,上面覆着一层红色的薄纸。
手指剥开红色薄纸,“三千年的青梅酒,怎么小青梅把她的果实都留给你了?”宣鹤低头又深嗅了一口,“唉,小青梅若是知道她追求了几千年的大人栽在了人类十几岁的小姑娘手里,怕是又要眼泪汪汪的在我跟前哭个好几个月。”
花子姮手里也拿起了一壶酒,对宣鹤的话,他语气肃静的说道:“我和轻晏的事,你总拿来胡说,她比我们小一万多岁,脸皮没你厚,不许在这样编排我和她。”
“哈,哈哈哈哈……”宣鹤笑的腰弯了下去,身后靠着的树的树枝都在颤动。他止住笑意,拿起手里的酒喝了一口,“若不是喜欢你,你当她做什么跟在我们身后几千年。她对我和对你,好的可不一样。”
“喝酒就喝酒,你再多说话,这些酒丢了都不给你喝。”他语气不见起伏,宣鹤知道他是当真的。花子姮不爱酒,再珍贵的酒在他眼里和普通的酒没什么大的区别,宣鹤爱酒,他可舍不得这些几千年的好酒。
原本无云的天空,飘来一层肥厚的云,恰好遮住天空正中央的半月,地下的月光慢慢的收了干净。宣鹤不说话,低头喝酒,花子姮,手里的青梅酒初初抿了一口,便没再喝。
宣鹤喝酒喝的极快,一层云飘过,月光刚撒回地上,一壶酒见了底。他的手一松,黑色泥罐在地上打了个滚,停在他脚边。
“青梅酒,三千年的青梅酒,好喝好喝。不知道小青梅,现在在哪儿了?”宣鹤喝了酒,凭着假装的微醺醉意,问起身边的人。
花子姮看了倒在地上的泥罐,“你担心她了。一千五百年前,她哭着留你时你怎么不回头?”
宣鹤拿起另一壶的青梅酒,随口说:“担心她,你倒不如担心旁的人。小青梅在我们面前小,在其他人面前可不小了。”
一壶新酒,几大口又见了底。他的下巴被酒水打湿,身后的一部分头发沾满了酒水。他不在意的抹了抹,“我有时候真的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我们结伴去人间闯荡游玩,偷跑去地狱,大闹阎王殿,你和鬼帝为此打了一架,还有我们去了佛法盛会,小青梅在那儿差点闯下大祸,幸好我们和慈航道人有些交情。那些年我们过的多有意思。”
花子姮见他喝的太快,在他拿起第三壶时,“青梅酒的口味甜酸,像是没有度数,你可要知道它储了三千年了。”
宣鹤听了停在半空的手,依旧拿起酒壶说:“我喝了这么多年的酒,还需要你来劝我。青梅酒,青梅酒,带了酒字我也没当它是果汁,三千年的酒后劲大着呢……醉了好啊,好长的时间里没有醉过了。”
花子姮看手里被夺走的酒壶,宣鹤的身上早已一股酸酸甜甜的青梅酒味,他拿走了酒还说:“好酒需要懂酒的人喝,子恒,你都不喝酒不要浪费了。”
“我不懂酒,也不会像你,你这是喝酒?你买醉罢了。”花子姮靠在门廊的柱子上,空了的手又摩挲起沈宁那次落下的发夹,“你喝醉了,你倒好眼一闭。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宣鹤对手中最后一壶的青梅酒,有了珍惜的意味,不像前几壶几口解决,他喝了一口停住了,低头像是瞧青梅酒的颜色也像是再看酒里的自己。
“慢下来,喝就舍不得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喝到这么好的酒了。”宣鹤说完话,一仰头整一壶的酒又几大口喝完,颌下的衣领湿透,吧嗒的酒水滴落在地上。
黑色酒壶一放,和前几个酒壶落得一个下场,都堆在了他的脚边。他像喝多了,整个人歪斜的躺在了地上,手臂一挥,衣袖搭在了脸上。
“那次小青梅留我的时候,两只眼红成兔子眼眼里的泪还跟断线的珠子不停往下落。她最后说的话是,她不过是个凡人,有什么好的?我那时也不懂的她有什么好,只知道我要到她的身边去,可还是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