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辞青衫去》丞峥

3、【叁】

　　自从顾长风离开苏府后顾晚就失去了顾长风的消息，连苏临衫也找不到他，论城府手段，顾长风不失苏临衫分毫，唯一的弱点就是心软，但无疑不是个威胁。
　　然后顾家小姐要嫁给苏司令的事马上在城里传来，并且成婚的日子就在下周，一时之间感叹者有之，愤然者有之，却都不敢让这个新司令听到，苏临衫上台之后洛城局势比之前还要稳一些，彼时各方军阀都已蠢蠢欲动各自结盟发起不少血战，苏临衫仍保持中立状态，洛城依旧安宁。
　　顾晚出嫁那日可谓声势浩大，苏临衫不仅开放了粮仓，各大饭馆也都在这一天免了酒钱，甚至撤消了对顾长风的追杀令，这些顾晚都不知道，她接连几天都为嫁衣的事忙的焦头烂额，苏临衫舍不得让她动针线就命了全城绣娘一并为她做嫁衣，好几个样式苏临衫都不大满意，顾晚倒是无所谓，在成亲前日才决定。
　　这一场曾经多少将士都看好的姻缘如今已物是人非，且不说行天地大礼时台下众多举杯的顾陈秋老下属作何感想，就连顾晚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却带着几分悲悯，她已不知如何应对。
　　苏临衫回房时已经喝醉了。
　　他穿着大红喜服，走路时脚步有些飘浮，顾晚犹豫了半晌中就是没起身去扶，他踉踉跄跄走过去版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神色也不似平时那般刻意冷漠，笑意一如顾晚记忆中的苏临衫，他说：“晚晚……你终于嫁给我，我很开心。”
　　顾晚看着他，她面前的人剑眉星目俊朗无比，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不是她喜欢的苏临衫，可是今晚的苏临衫并不如此。
　　“你喝醉了。”顾晚淡淡道。
　　“我很清醒。”苏临衫伸出一只手抚摸顾晚的面庞轮廓，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晚晚……”
　　顾晚抓住他作怪的手：“我在。”
　　“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怨恨我夺走了顾家的权力，逼死了义母……可是晚晚，义母的事非我所想，而做这些都是我情非得已……晚晚，不要再跟我闹别扭了，好不好？我说过了要照顾你一辈子的，晚晚……”苏临衫抱住她，像是诚恳认错的小孩子。
　　顾晚忽然悲从中来，双手缓缓抬起，然后环住苏临衫的腰。
　　她终究还是爱他的，她想。
　　苏临衫像是获得了莫大的鼓励，他的唇不断擦过顾晚的耳朵，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到床中央，放下了帷幔。
　　那一夜顾晚精疲力尽躺在苏临衫怀里，昏昏欲睡时听到苏临衫在她耳边低声喃喃：“晚晚，我爱你。”

　　次年三月开春，各地军阀之间不平衡终于加剧，苏临衫不得不为洛城带兵倾巢出动赶往湘西一带，临行前一晚才和顾晚说，顾晚立即道：“我同你去。”
　　自成婚以来苏临衫宠妻几乎满城皆知，顾晚渐渐转了以前的态度，倒是真学着一心一意做个好妻子，苏临衫闻言笑了出来：“你怕我回不来？”
　　顾晚怔了怔：“我……”
　　“你去了我还要分心照顾你，再说了也就几个月的行程，你跟去做什么？又不是游山玩水。”
　　顾晚闻言瞪着他不说话。苏临衫见她近来黏他的紧，不是不欣喜的，他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不过——你要是真想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顾晚眼睛一亮：“那你同意了？”
　　苏临衫颔首眼中笑意满满：“夫人的话，自然是听的。”
　　顾晚随手扔了个枕头砸他：“你就贫吧你。”
　　苏临衫接住：“天色晚了，早点歇息，明儿要赶一天的路，你到时候可别喊累。”
　　顾晚半跪在床上伸手替他解衣扣，闻言不屑一顾道：“只要你别折腾我，我肯定不喊累。”
　　苏临衫见她认真的模样，俯下身来亲了她一口：“那今晚先放过你。”
　　顾晚白了他一眼，直接灭了灯，自己先裹了被躺了，苏临衫连人带被一起抱在怀里，呼吸的热气尽数喷在她耳畔，连声音都是染了笑意的：“晚晚，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喜欢我了？”
　　顾晚闻言开始大力挣扎，苏临衫没让她得逞，顾晚道：“你到底让不让人睡觉？！”
　　苏临衫这才掀被躺进去，低低道：“晚晚，我很开心。”
　　顾晚装作没听见，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睡了。
　　翌日苏临衫一大早就叫醒了顾晚，其实带着顾晚并没有什么不妥，顾陈秋从小就教顾晚如何用枪，顾晚的枪法保护自己绰绰有余，而苏临衫不可能给别人伤害她的机会。
　　苏临衫原本就不愿参加这场混战，只是湘西的司令再三要求，给了洛城不少弹药供给，苏临衫才不得不过来淌这趟浑水，出发时天色还未亮顾晚仍有些不大清醒，苏临衫无奈之下只得让顾晚和他共乘一匹，顾晚自然乐意，刚靠到他怀里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苏临衫又好气又好笑，策马的动作愈加小心翼翼，清点好人数后方整装待发。
　　这一幕落在将士眼里俱都愕然不已，外界传言司令夫妇感情极好，果然不假。

　　到地方后早有士兵接待，苏临衫先将顾晚安顿好后再三说不要乱跑在这儿等我，顾晚应了之后才苏临衫才放心离去。
　　谁知再回来已是夜深。
　　苏临衫揉着眉心推门，一抬眼看到顾晚伏在桌上，当下精神了些，过去推她，顾晚挣扎着起来，看着他茫然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模样：“几时了？”
　　“我也不知道，晚饭吃了么？”
　　顾晚靠在他怀里揉眼睛：“嗯。”
　　苏临衫拽了拽她，顾晚不愿动弹，他也不恼俯身将她抱起来往床榻上走，顾晚搂着他的脖子懒懒道：“这儿的人跟你谈什么了？”
　　“没什么。”苏临衫说的风轻云淡，“你不困么，先睡觉。”
　　他将她放到床上转身要去灭灯，顾晚拉住他衣袖，一脸郑重道：“国难当头，这个时候起内讧可不是好事，一起对抗外敌才是正经，你可别乱来。”
　　苏临衫笑了：“说得好像你丈夫多不明事理一样，军师还有何指示？”
　　“你知道就好，我才懒得同你说这些。”顾晚撇嘴，向床里滚去。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顾晚困意来袭，却听到苏临衫在她耳边道：“赵司令也是这个想法，但这一仗不可不打。”
　　顾晚声音低了下去：“我困了。”
　　苏临衫道：“睡罢，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不用等我了。”
　　顾晚已呼吸渐平稳绵长，苏临衫握住她的手，轻而缓的叹了口气。

　　自此苏临衫便经常早出晚归，而无论回来的多晚，顾晚也一定等下去，苏临衫心疼她每日陪着他熬夜，但军中训练紧张，自己决不能偷这个空闲，劝了顾晚几回不听，他也只能尽量早回来一些。
　　掌管湘西一带的赵司令是从东北打拼过来的，性格豪爽不羁，和苏临衫十分合得来，赵夫人生日时苏临衫带着顾晚赴宴，赵司令亲自接待，见了顾晚之后笑道：“苏夫人果然是美人不假，和苏老弟果然十分登对，但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苏夫人以前可曾来过湘西这边？”
　　顾晚摇头：“一直呆在洛城那边，从不曾来过。”
　　“那便是我记错了。”赵司令连连摆手，“都是自家人，千万别拘束，妹子第一次来这儿，一会儿让我太太带你转悠转悠。”
　　苏临衫问顾晚道：“想玩么？赵司令家里大的很，你要是嫌累就算了改日再来。”
　　顾晚道：“我还没那么娇贵到多走点路都嫌累。”
　　赵司令哈哈大笑：“倒真是你的宝贝。”
　　苏临衫难得开回玩笑：“当初能娶回来也费了不少周折，自然是要宝贝着的。”
　　赵司令也听说一些他们之间的过往，当下不再提：“入席吧，宴会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