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毒唐）魂毒》鬼神于山何处泣

2、第二章 友情

　　自那天以后，唐无霖习惯了有人陪他一起练武。但就是隔了老大的一段距离，一个吹笛，一个使用各种暗器。唐无霖不想弄懂阿谬克所掌握的五毒教秘法，阿谬克也没那个兴趣去看唐无霖轻如燕的身法。他们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在小小的废园里练武，泾渭分明。
　　阿谬克也习惯了天天跑到废园里去陪一个人练武，他话不多，但阿谬克很喜欢他认真地挥洒暗器的样子。恍若是苗疆雨林深处，黑夜的王。
　　“焱若，好了？”阿谬克吹着大荒笛法弹开最后一个飞镖，唐无霖点点头，开始填装弩箭。他边填装，边后退。但阿谬克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吹奏着笛子，他操纵着春秋上前攻击唐无霖。唐无霖甩出飞镖，一个扶摇直上再接一个二段跳，从上空越过阿谬克。拿出淬了点麻醉药的飞镖，以一条直线全部射向阿谬克。后者来不及操纵春秋防御，只能用笛子堪堪挡开几枚飞镖。唐无霖却是趁这个机会，一发弩箭上弦，但阿谬克的蜈蚣春秋已经挡在阿谬克前面。硬是拦下这次攻击，唐无霖抱紧了自己的千机匣，又向后退几步。
　　阿谬克吹着笛子，春秋飞快窜出。
　　“要不是春秋，这次我还真的要被你打败了。焱若的暗器好厉害！”阿谬克想起唐无霖飞出的那些抹了麻醉药的飞镖，虽然是木质但在唐无霖全力的投掷中还是险些划破阿谬克的皮肤。随后而来的几发弩箭，要是阿谬克真的被药晕，恐怕全中。
　　阿谬克看着靠在他肩上休息的唐无霖，伸手将他有些乱的刘海理了下。让他有些湿透的刘海服服帖帖地挡在左眼的伤疤上。唐无霖有些懒散地蹭着阿谬克，从缝隙中投下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像是盖了一层温暖的薄被。
　　真是很平常的一个下午，只属于阿谬克和唐无霖的下午，不是吗？
　　“霖儿，带阿谬克快走！”突然冲出的女子打破了平静，她穿着的唐门秦风套有些凌乱，脸上挡眼睛的面具也有些破损。她喘息着带给唐无霖和阿谬克这个消息，随后一箭射向追兵。唐苳惏挡在废园门口，她知道她不能再后退一步了。
　　毒蒺藜荆天棘地，夺魄箭追命无声，化血镖出即见血，孔雀翎暴雨梨花。绚烂的地狱出现在唐苳惏的千机匣下，但这也是死神的脚步。
　　唐无霖迅速起身，拉起阿谬克就走。只是离开时，他依旧盯着他母亲所守护的门。但唐苳惏只是机械地上弦用弩箭攻击他人，没有回头看她儿子一眼。而且，唐无霖和唐苳惏都心知肚明，唐傲霆在更远处激战。
　　唐无霖死命地拉着阿谬克跑到高处，眯着眼睛若隐若现的人影。似乎来的人穿着各式的衣服，但不变的只有似血一眼的红蔓延在他们衣服各处。
　　“焱若，是恶人谷的人。”自小听着‘雪魔覆手翻云雨，谢渊谈笑停风雷。’的阿谬克紧了紧抓住笛子的手，他身边的几条蜈蚣已经窜出。唐无霖看见阿谬克神情严肃，不由得提高了警惕。随后，唐无霖反手射出了他唯一的一帖暴雨梨花。看见掉落在脚边的刀，唐无霖和阿谬克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没事，焱若。”阿谬克轻拍唐无霖的肩，唐无霖用力拽住他的衣角。“没事，真的没事，焱若。”阿谬克看见唐无霖被他咬的泛白的嘴角，从轻拍改为了拥抱。很快，唐无霖摆脱了这个拥抱。
　　“走！”唐无霖拾起脚边的刀，拉着阿谬克向高处走去。到了两山的鞍部，唐无霖先是看了看远处有炊烟升起，似乎是哪个不知名的苗族聚落，又看向山脚下那些红色的旗帜，一狠心，将阿谬克推下山。
　　唐无霖扭过头，强迫自己看向山下的追兵，不去理会有些嘶哑的怒吼，“焱若，无霖！”还好，唐无霖心想，他很快就听不见阿谬克的喊声了。一个杀手乱了心神，可是不好的预兆。唐无霖拿着小□□，似乎自暴自弃地等山下的人到来。
　　毕竟，唐无霖不知道怎么出去，也不知道怎么走。但他知道，从这里下去有树木挡着，阿谬克死不了。的确，山体朝南的地方树木更加茂盛，阿谬克下落不久就被树木挡着。唐无霖感觉脸上热热的，一摸两道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焱若！”背后似乎依旧有嘶哑的声音传来，还有什么东西滚落最后撞到什么的声音。唐无霖第一次恨自己那么敏锐的听觉，也在期望这只是自己的魔障。他真的很怕自己的这个决定害死了阿谬克。但现实容不得他想那么多，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唐无霖抓紧□□，窜上一边的小树。他身上唯一的一帖暴雨梨花用完了，其他的弩箭又是练习用的木质弩箭和木质飞镖。
　　不利。
　　唐无霖坐在树上，一直抓着□□，但很快拿起了他捡的柳叶刀。明晃晃的刀刃照着唐无霖的脸，随后，唐无霖掷出了那把刀。
　　“呵呵，原来在这儿。”一道强烈的剑气击中了唐无霖身下的树枝，随后唐无霖只感觉到后颈一痛就失去了意识。
　　对不起，阿谬克。
　　唐无霖告诉自己还活着，但全是经脉就像火烧一样，且伴随着如同刀割一样的痛。费力地张开眼睛，感觉眼前全是一阵白。唐无霖像撑起身却感觉自己身体很沉，耳边似乎还有铁锁的声音。
　　“既然醒了，就别装尸体。”似乎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唐无霖勉强转头，似乎想知道声音是谁发出来的，但在视线全部都是发白的光中，唐无霖只看见一片紫衣。随后，无论是白还是黑，把唐无霖直接吞没了。似乎耳边还有另一个苍老的声音，与那个女子有些像争执的声音是唐无霖最后的映象。
　　等到唐无霖再次醒来，已经是五天后了。
　　“你醒了。”唐无霖昏昏沉沉地被人扶起，然后强行灌下一杯水后，唐无霖剧烈地咳嗽着看向扶起他的紫衣人。
　　“阿谬克？”唐无霖似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抓住紫衣人的衣角说道。但手腕异常地沉重，还有一些刺痛从手肘处传来。
　　“下任的风蜈使？他很好，还活着。”
　　唐无霖这时才清醒，抬头看向床边的紫衣人，或是一个女子。披散着一头长发，右边的眼睛被长发遮住但半边脸显现出浓妆。两把刀放在床边，白色的里衣，紫色的外衫以及紫色的外袍，胸口还挂着一些饰品，和额头的珍珠头饰呼应。“阁下…”
　　“不灭烟。”烟似乎满意地看着唐无霖有些瞪大的双眼，毕竟方才他用的男声来回答唐无霖的问题。像是恶作剧成功一样，但烟无趣地看着躺回去的唐无霖，一边招呼门外的弟子去找正主——肖药儿。
　　“不灭烟，他已经醒了。”苍老的声音传来，唐无霖看向门外，形同枯槁的老人留着花白的胡子，拄着拐杖。衣服有些破旧，但唐无霖依旧看出老人的衣服有被严重腐蚀过的样子。在唐无霖身边的烟点头，随后让开座位。
　　“我那里还有事物要处理，你带他回毒皇院吧。”说着，不灭烟犹如鬼魅一般离开。但唐无霖清楚，他的身法和唐傲霆教给他的唐门身法很像。不过，随着不灭烟的离开，唐无霖眼中的一抹火焰也逐渐地消散，无神地看着到跟前的肖药儿。
　　从肖药儿身上传来的一些气味，是毒独有的腻味。
　　“唔…”唐无霖脆弱的喉咙被控制住，一包黑色的药粉被强制吞下肚。那药粉很苦，只是唐无霖已经没有心思去想那个味道了。肠胃如同被刀绞过一般，原先已经在经脉平息下来的火焰又重新燃烧起，但唐无霖又感觉到从喉咙开始仿佛被冰冻住了一样，从咽一直蔓延到胃。火与冰，炎与寒，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都伴随着刀绞般的痛楚，开始在身体各处游走。却一直无法互相抵消，却变本加厉地让唐无霖犹如半只脚踏入阿鼻地狱，半只脚踏入寒冰地狱。随后，唐无霖又再一次地昏迷过去。
　　“的确如同传言所说，唐怀智的孙子，是个天生的药人。”
　　唐无霖又一次醒来，身边似乎多了些人的气息，但都很虚弱。唐无霖睁开眼，一片灰暗。他身处一个洞穴，除了入口处有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油灯外，其他什么照明工具都没有了。唐无霖强迫自己静心，待眼睛适应了灰暗后才仔细张望着这洞穴。
　　双手和双脚都被铁链锁住，脖子上也有一条。唐无霖伸手拽了拽，发现被深深地铸进岩石。身边似乎有些湿润的液体，似乎是上方岩壁滴下的水。更远处，有些人衣服破碎，血污已经让他们的衣服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但有个穿着夜行衣的男子坐在唐无霖身边，和唐傲霆的衣服很像，以蓝色和黑色为主，但肩上似乎有半个破碎的披风。或许，是因为黑色为主色调的原因，他身上蓝色的痕迹更多。
　　浩气盟
　　唐无霖想起以前阿谬克给他讲江湖的时候说的‘一教两盟三魔四家五剑六派七星战十恶烟影不相逢’。看起来，自己是被关在恶人谷里了。唐无霖勉强爬起，束缚他的锁链碰撞的声音回荡在洞穴里，让唐无霖没来由地有些烦躁。
　　没有阿谬克的那些银饰碰撞得好听。
　　“小孩？咳咳，恶人谷的那些败类还是将罪恶伸向孩子身上。”身边那个穿着夜行衣的汉子似乎被唐无霖发出的声音吵醒，他抬头看了看努力向墙边走去的唐无霖。“你…”当他凭借微弱的光看清唐无霖的长相时，震惊地发声。“和苳惏师姐很像。你是，苳惏师姐的儿子？”
　　他身边又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唐无霖分辨出在锁链移动声中还有一些别的声音，像是银饰碰撞的声音。
　　“苳刑？”带着一些苗疆的口音，一个男子靠在唐苳刑的身上。他有着一头白发，身上的配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些响声。“那孩子是？”
　　“唐无霖。”唐无霖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长长的指甲刮着木板发出的声音。唐苳刑轻柔地将那个苗疆的男子靠在岩壁上，自己支起身子向唐无霖走去。
　　“无字辈…苳刑，是你们唐门的人。”
　　“若冷，这是你们的蜈蚣吧。”
　　在唐无霖的身上，爬出来一只蜈蚣。被叫做若冷的五毒弟子一看就震惊了，这是只会在祝融神殿出现的蜈蚣。但此时，那只小蜈蚣亲昵地蹭着唐无霖的手，有些不高兴地在昏暗的地方绕了一圈，才爬进一个角落。
　　唐无霖推了推那只蜈蚣，示意它出去。在祝融神殿的蜈蚣似乎只可以居住在较热的地方，但此地湿寒，蜈蚣可能会死。但小蜈蚣任性地缩在那里，就是不动。唐无霖求助似地看向他身边的五毒弟子若冷。但被看到的人只能无力地摇头，这种蜈蚣极为高傲，况且若冷不是风蜈使门下的人。
　　“阿谬克大人在就好了。”看着那只缩在角落的小蜈蚣，若冷失望地说道。但随后，唐无霖有些想杀人的目光投向若冷。唐苳刑挡住唐无霖的目光，伸手将唐无霖拉到他们两人的身边。“好冷…”唐苳刑惊异于唐无霖因为药物而过于低的体温，心痛地将唐无霖抱在怀里。
　　“苳刑，你准备？”若冷换了个姿势靠在唐苳刑的身上，但小心地避开他背部有些发炎的伤口。
　　“我不知道为什么苳惏师姐和唐傲霆大人会隐瞒唐无霖的存在，但现在就我们可以照顾他了吧。唐烟大人，不，不灭烟也来过的。”唐苳刑知道，他的师姐已经凶多吉少。至于唐傲霆，可能也不在了。
　　“你猜的没错，唐鬼手的二徒弟，唐苳刑。”一个身穿劲装的男子突然出现在几人的面前，唐苳刑条件反射地探向自己的暗器囊，但现在他身上已经没有了这个东西。
　　“既然知道我曾经是唐门唐烟，那为什么不让开。”不灭烟挑眉看向被护着的唐无霖，后者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推开唐苳刑，踉跄地走向唐烟或者不灭烟。“他是我师傅的儿子，我师父叫唐傲霆。”
　　唐傲霆，也可以叫他唐霆。唐门逆斩堂四老之首，武功和谋略甩第二位的唐鬼手一条街。他名下有三个弟子，大徒弟是唐门小霸王唐无乐，现在已经是唐门暗之王；二徒弟是唐影，欧冶子别院最强杀手之一，现在可以叫他天旋影；三徒弟是唐烟，欧冶子最强杀手之二，现在他是不灭烟。
　　唐苳刑知道，这话不止是对唐苳刑和若冷说的，还是对出现在他背后的肖药儿说的。
　　“人我带走了。”不灭烟一下斩断束缚着唐无霖的锁链，对肖药儿说道，“药我会让这两位来拿的。”唐苳刑和若冷都愣了，他们两个是被俘虏的浩气盟弟子，被丢到毒皇院试药的。
　　“以后，你们就是我不灭的人了。”不灭烟有些嚣张的声音传来，唐苳刑苦笑几声，在唐门加入阵营一般都是制定任务，他已经三个月未回唐门。
　　唐鬼手估计已经将他除名了。
　　“冷，你会陪我吗？”
　　“当然。”
　　换上恶人谷独有的红色，两人半跪在不灭烟面前。唐苳刑已经取下代表唐门弟子的独当一面，毕竟唐苳刑已经死在了恶人谷，留下的只有不灭烟下属，苳刑。
　　“属下苳刑\若冷，拜见不灭烟！”
　　唐无霖却是只穿了一件白色单衣，代表囚人的锁链依旧留在他的双手双脚和脖颈。唐无霖似乎记起，一年前第一次见到阿谬克的那天晚上，他父亲唐傲霆对他说的话。
　　“霖儿，你姓唐。”
　　就单单的怎么一句话，注定了唐无霖不属于这里。也对，唐无霖从未走过三生路，不过他也不能回头了。
　　他看向不灭烟，郑重地行了弟子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