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安琪莉》张艺然

1、最后的学徒魔杖

　　少女的纤纤细手划过金色魔杖如血滴般艳丽的宝石。店主的笑容仿佛金币照射般明亮，他的声音嘶哑，目光游离不定。在光线暗淡的破旧店铺里，仔细地打量着少女的每一寸装束，只为从某一个微小的细节里猜测得出少女的身份贵贱，继而报出一个她能够承受却又不失昂贵的价格。
　　这是凯撒帝国的任何一位商人都掌握得炉火纯青的技艺。那些从乡下手艺人处购买的仿制用品，经过他们细致缜密的观察和巧舌如簧的推销，客户的心理及购买欲望都能够得到极大的满足。
　　“这柄魔杖经历过无数次战争的洗礼。”店主漫不经心的表述将少女代入到一场腥风血雨的厮杀当中。少女缩回手，白皙的手指似乎感受到无数战死沙场的冤魂在禁锢封印的魔杖中挣扎。
　　“它很昂贵吗？”少女昂着头，望着面无表情的店主。店主的鹰钩鼻在昏暗的灯光下占据了整张面孔，看不清他有没有张嘴，或许只是微微颤动嘴唇。总之，含糊的声音像是从他的鼻孔中喷出。
　　“值得它追随的主人从不觉得昂贵。假如你真的喜欢，5个金币就能够收入囊中。我是说，至少要5个金币，少一分都不行。”
　　少女的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来。“5个金币，足够我攒两年的零花钱。奥尔导师明明说你这里有专供学徒使用的魔杖。”
　　“奥尔导师？”店主的声音像是砸碎在地上的琉璃。“该死，我早该猜到你是爱丽丝学院的学生。那种廉价的学徒魔杖只要10个铜币，这可是看在我和那个魔法教师多年感情的份上让出的友情价。”
　　少女从香囊里掏出10个铜币递给店主，铜币隐隐散发出茉莉花的幽香。这款香囊是从遥远东方的行游商人处购得，上面用五彩丝线勾勒出火焰凤凰的图案。
　　店主接过铜币，用干瘪粗糙的手掌颠起放下，瘪着嘴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稍等一下，我这就去给你拿来。”
　　店主转身的瞬间，原本紧闭的店门被推开。店门上方的白色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响，整座店铺里就飘荡着悠扬的乐章。
　　阳光透过店门的缝隙洒进来，使这间昏暗的房间终于有了光彩。在耀眼的光芒中，少女看到一个身着金色流苏贵族服饰的少年迈步走来。
　　少年的额头抬得足够高昂，似乎他习惯了用眼角的余光睥睨别人。或者，他体内流淌的高贵的血统不允许他露出任何与之不符的平凡神态。
　　“给我拿一只学徒魔杖。”少年的嗓音低沉，眼神冷漠，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少女一眼。
　　店主布满皱纹的脸庞上露出一丝不满的神情，原本松弛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使得额下的眉头兀自紧蹙。不过只是一瞬，店主迅速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来。“尊敬的魔法师先生，请先给我一个金币，我这就为您取来。”
　　少年从腰间摸出一枚光灿灿的金币，店主双手捧过。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双方愉快的达成交易。
　　店主心满意足的转身，瘦削佝偻的身影消失在店铺深处的黑暗之中。
　　刚刚敞开的店门随着少年的进入而关闭，魔法点亮的烛火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少女抬起头，偷偷看向少年。
　　青涩稚嫩的脸庞上微微颤动的睫毛，金色的短发下挺直的鼻梁，朱润的薄嘴唇紧紧抿住，眉头微蹙，明明阳光的外表下隐隐给人以无尽的惆怅感。
　　服饰上金色的流苏在阳光照射下应该会十分耀眼吧？这么想着，少女的目光游移到少年胸前以魔法烙印的家族徽章。
　　那是一团紫色的火焰，兀自在燃烧绽放。火焰盘踞在一柄利刃之上，犹如一条火蛇吞噬眼前的一切。
　　“两位。”店主尖锐的声音割裂短暂的沉默，那具瘦削佝偻的躯体再一次出现在昏暗的光线中，然而他脸上堆积的笑容却生硬得像是戴上一张廉价面具。“十分抱歉，学徒魔杖只剩下最后一支。”店主藏在身后的手臂伸出，双手捧起木制的学徒魔杖，不动声色的站在两名魔法学徒面前。
　　少女茫然的睁大眼睛，问道：“最后一支是什么意思？没有学徒魔杖就不能参加魔法课程。我跑遍了城郡所有的店铺，才在奥尔导师的提醒下找到您的。”
　　“学徒魔杖本来就不是畅销品，你们购买的时间也晚了很多。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如公平一点，价高者得怎么样？”店主的脸上露出奸诈的神情，在他布满褶皱的面孔上近乎是相得益彰。
　　“价高者得？”少女眨眨眼睛。“您是说，我刚刚花10个铜币买的和他花1个金币买的……其实是同一件物品。”
　　店主尴尬的点点头，努力的提高辩解时的音调：“一件物品的最终价值只有在真正认可的人那里才能够体现。”
　　“店主你这明明就是欺诈，1个金币买一支学徒魔杖，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少女面露愠色，讲话的声音都锐利起来。
　　一只白皙的手掌伸出，掌心松开，五枚光灿灿的金币照亮了昏暗的房屋。少女看到，店主的眼睛在金币的耀眼光芒下眯成了一条缝隙。
　　少年一把抓起魔杖，转身便走。
　　“慢走，不送。欢迎下次光临。”店主热情的恭送声音在少女听来像是巨大的讽刺。
　　“喂，喂。你先别走。”少年对身后的呼喊声音充耳不闻。
　　“喂，喂。混蛋……你把魔杖拿走了要我怎么办？”
　　凯撒帝国的魔法学院是魔法大陆上首屈一指的教育场所，整座帝国的公民无不以进入魔法学院学习为人生的重大目标。可是成为魔法师有一个必要的先决条件，那便是必须拥有对魔法掌控的绝对天赋。
　　魔法师与公民的比例，几乎是万分之一。哪怕只是一名魔法学徒，也会成为无数人尊敬仰望的对象。
　　进入魔法学校的代价昂贵，学费最低也要50个金币一年。并且还要学徒自行准备道具，例如学徒法袍，魔法晶石，学徒魔杖等等，全部要学徒自行去当地的魔法店铺购买。没有这些基本物品，根本没有办法开展学习。有些学院也会有自己的魔法店铺，以供学徒不时之需。虽然价格昂贵，种类稀缺，但却因为垄断经营，倒也经常供不应求。（魔法学院实行全封闭式管理）
　　经过教会推荐，作为一名见习修女特招进入爱丽丝学院，使得少女延误得到通知的时间。明天就要开学，少女的魔法用具还没有准备齐全。无奈之下她只好找到奥尔魔法师，希望这位未来导师能够帮助自己解决问题。这些基本物品学院里都不曾出售，奥尔想来想去，包揽了学徒法袍和魔法晶石的供给。“至于学徒魔杖嘛……你去城郡东门的比尔魔法店铺一定会有。”奥尔导师的眼神坚定，带给少女莫大的安慰和鼓励。
　　少年的金色战靴踩在店铺的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店主比尔的脸部肌肉随着少年的脚步落下而抽搐。少年左手握住学徒魔杖，右手握住木门把手。开门，光亮从门缝中倾泻而出。
　　“咚！”少女用尽全力关紧店门。她的身材瘦小，双手用力，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依旧艰难的抵抗少年一只手臂的力量。
　　少年面无表情的低下头，望着阻拦自己去路的女孩，瘦小的身躯紧绷，像只受伤的动物一样看着自己。眼神中微微晃动的目光暗含恐惧。
　　“让开。”少年的话语冰冷甚是威严。
　　这让少女原本清脆的嗓音变得怯懦起来。“这位哥哥，我们商量件事情好不好？”
　　少年依旧面无表情。
　　“你可以把手里的魔杖转让给我吗？”
　　“我付钱了。”少年冷冷的说。
　　“我看到了。可是……我明天就要开学了，走遍了城郡的所有店铺，只找到这一支学徒魔杖，没有它我就没办法学习了……你这么有钱，一定会有其他途径能够买到……”少女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够听到。
　　“和我有什么关系？”少年的声音愈发冷漠。
　　“可是……”
　　“让开。”少年再一次说道。
　　这几乎是巨大的侮辱。在少年眼里，礼让和谦逊是完全不曾存在的词汇。这个世界仿佛只有两种人，我和我以外的人。而当我有需求的时候，不必考虑我以外的任何人的感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自大的人？”少女心里想着，站到少年的面前，掂起脚，这时他们的鼻尖几乎紧贴，两双眼睛彼此间怒目而视。
　　“首先，是我先进到这家店铺，是我先付钱购买魔杖的。
　　“其次，店主已经说了公平竞争，价高者得。你只是给了五枚金币而已，我还没有出价。
　　“最后，我只想对你说一句——‘我、讨、厌、你！’。”
　　少年的眼神中仿佛有团燃烧的火焰，他紧紧的盯着少女。一口气讲完话的少女松了一口气，只是突然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过接近，她能够清楚的看到少年脸上光洁的肌肤，清晰的闻到少年身上散发出的幽幽暗香。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道。
　　“额……我吗？我叫安琪莉。”
　　“好的，安琪莉小姐，请问你出价多少？”
　　安琪莉回想起走出家门时香囊里包裹的50枚铜币，瞬间没有了对视的勇气。
　　“我出……”
　　“我永远比你多一倍。”少年恶狠狠的望着安琪，淡淡的说道。
　　“什么嘛，我还没有说完。”安琪心里暗暗想道。少年转过身，拉开店门走了出去。
　　这个瞬间，安琪竟然感受到莫名的轻松。回想起对视时少年冷冰冰的目光，安琪怀疑他究竟是不是个拥有情感的正常人。
　　“我叫瑞恩，见习骑士。”
　　店门在瑞恩消失时随之关闭，比尔尖锐刺耳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这么年轻就已经是见习骑士，而且是魔武双修，不简单啊。”
　　“再厉害也是个讨厌鬼。”安琪叹一口气，自己的魔法生涯出师不利，都是被这个见习骑士给害的。
　　“安琪小姐，不如我送给您一柄魔杖吧。”安琪回过头，比尔笑吟吟的望向自己。
　　“你真的有这么好心吗？我是说……以我现在的级别，只允许用学徒魔杖呀。”安琪不禁怀疑起比尔是否别有用心。
　　比尔拿起摆放在店铺中央那支镶嵌着血红色红石的金色魔杖。“用这个也可以的。”
　　“这支是大魔导师级别的橙色魔杖，凭我的魔力根本就没有办法使用它哎。”
　　在安琪疑惑的眼神注视下，比尔轻轻的摘取掉魔杖顶部的红色宝石，紧接着，用粗糙的双手抚摸魔杖。比尔双手到达之处，金色粉末随之掉落。眨眼之间，这支比尔口中历经风霜洗礼的橙色魔杖居然变成了一支普普通通的学徒魔杖。
　　“这是……魔法吗？”单纯的安琪还没有发觉出真相。
　　比尔点点头。“是的，安琪小姐。我封印了它全部的法力，现在你可以拿着它进入爱丽丝学院。”
　　沉默在比尔魔法店铺中徜徉。安琪痴痴的注视着这支魔杖许久，终于说道：“骗子，你居然用廉价的学徒魔杖伪装橙色魔杖。大叔，看来你赚了不少钱呢。”
　　比尔尴尬的笑声从火烧般的喉管里喷出，沙哑的声音随之而来。“看在你是奥尔学生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个小忙。不过，千万不要说出去哦。”
　　安琪“哼”一声，接过魔杖。“看在你良心未泯的份上，我就答应你这个请求吧。”
　　昏暗的光线中，原本镶嵌红色宝石的位置散发出微弱的荧光，转瞬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