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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迷,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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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涨的大水自天际倾泻而下。
彷若被无形的大手牵引着,冲破北岳百年来固若金汤的十三道重重屏障。
连续不断的爆破声响,炸开了北岳人的梦魇。
哒倥!嘭!
剧烈的震动,地面摇晃,尘沙飞扬。
最内层的屏障一崩解,黑木军不疾不徐,如鬼魅般整齐前进。
外城的传令兵将如此胆颤心惊的一目化为讯息,以生命传入城中。
分金报告时分,传令兵双腿发软摊倒在城头。
敌军数组已摆出,一片黑暗,不知数目。
森森杀意。
内城两方对峙,不容得片刻分神,就待主将一声令下,攻城的前线就要抢上。
如此快捷的黑木族兵。莫非……。
黑木…孤…鸠……
是了。孤鸠是属黑木族!
非凡公子立于城头,冷冷的望,目的在寻找对方主帅,但黑鸦一片囹圄,黑木孤鸠身在何方?
在哪里?黑木孤鸠你、在哪里?
滚出来!
此刻他心狠,运足目力,要将那为首带头的,以火眼金睛之功烧杀。
突然,一缕细丝贴住他的耳膜。
继而细而冰冷的,一个低音跃入脑中,尔后,是如银线一般的流水,慢慢的淌着,冰冷的凉意沿着脊椎往上,像是千万只手绑住他的感知,将他脑中的杀气冻结。
谁!
大惊失色下,非凡四下而望,却只看见城下的黑木族敌军个个举止怪异,摇晃着步伐,转着圈,彼此对撞,彼此咧嘴而笑,简直,如喝了酒酿!他心里讶异,同时也察觉自己周身的兵士一个个,无声无息,全部趴倒在地,鼾声大作!
糟。
乐音有催眠之效!他收敛气息,护住神志。
又听那乐音清凉至极,一转,冷冷的,将空气划开,奏出北国凄风、霜雪风貌。
立时,无数的雪花落下,继而,是风暴般的白瀑飘芒。
尽管此刻时节虽犹带寒,但立夏已近,不应有落雪。
天时异相。
北岳的无数人民诧异的仰头而望,先是从脊背生出茫然,悚息间,惊惧的感觉冒出,便有人大叫,呼喊着什么,更多呼喊如排山倒海,城内黑点头颅们开始拔足狂奔,一个个呼喊着,奔跑着,往家的方向。
而远处的山群鸣叫,大鸟拔高跃起。
大鸟于灰色天际,似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不由得眉头一紧,想起那能奏出多种声音的、用笛高手。
是敌?
是友?
乐音奏到极处,硬生生的被撕断,只余风雪中一声凄厉哀嚎。
这多种声音和合,竟是两字,空茫。
一把骨架、一个肉躯,或是灵魂在这乐音之下,全部都毫无意义。
归无,谁都不在这乐音之中,这乐音亦是空无的漩涡。
无,无意为之,无意取之,就是杀也不过随性为之。
可怕!可怕!
非凡心里一跳,呕出一口血,喷溅在城头上。
“谁?”
那人背着稀微的日落金芒立着,一把骨架细长的冰冷影与乐音交缠,在最后屏障的破败之处交错,唯一显著的颜色除了金色外,就剩一头触目心惊的白发以及嘴边一道锋利的青芒。非凡心里突然狂躁,眼角跳动,想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那个冰冷的人,因为那人曾发誓不踏进北岳一步!
是还有谁、出现在此地。
看来,莫非是……
曾让他移不开目光的破嗓音质以及如此遗世悲曲。
“十师兄!”
远处如鹤的身影一顿,手一抬,片刻霜雪如遇炙日,消逝的无影无踪。
无数抢修着谷粮,钻入屋内的人民都迷茫了。
只有非凡公子以及他的师兄知道,不过是幻。
与那冲破关卡的洪水一样。
这什么都不挂心上、淡莫如石的人,怎么来了?
非凡心里讶异,心思飞快的转着。
微微陷落的的双眼,如石雕凿,彷佛世间一片喧嚣常态于他皆是空无。
不冷不热的。就是这样一双怪眼将万物化作尘土。
他与非凡对视片刻,忽尔长而单薄如刀的手又一扬,甩过一片、树叶。
非凡公子愣了,要接不接,迟疑着。
他师兄也不管,似乎办完了事,人影远去。
唯有抛下一段如若金石的声音:
“师尊大怒,无遗已毁,你、自求多福。”
声音到处,树叶业已落到他的掌中。
非凡的脸色显得更白,但他低头一看,忽然笑了。
叶上附有密语,他几乎没有思索便解开,听见的似乎是那个不时叨扰他思绪的男人,冷而刻薄地说着,对付尔等臭虫蚯蚓,需使出这等手段,那不成材的徒弟,令我蒙羞!
啊嚏,啊嚏。守城的兵丁们这时连连声响,有的放屁有的呵欠,都醒了过来,城下的敌兵亦然,茫然中,与同袍相望,尽皆无语,搂着腰的还是搂着,枕着的如旧。只听见那句:“师兄啊师兄你的功力又更高了。不过…你到底……”
是何用意?
话语飘邈自城头而下。
神智清明间,兵器皆已拿在手中。
两方列阵又恢复肃穆,片刻间,非凡公子抬手,令旗微微飘动,□□机石绷紧,只等他挥手。
“谁动手,谁断首级!”
又是平地惊雷,谁也不能轻举妄动了。
唯有,马嘶萧萧,车声辚辚。
碧鹤先生,不,应该说是,黑木孤鸠大声喝斥,他手里还抓着的一个人。是笑梦。
众人只能眼睁睁的看司徒笑梦被那男人架走。
黑木族兵如潮水般干干净净,暂且退去。
骇然众人都掩上双目,没人知晓这人何时出现,如此飘忽,神出鬼没,再看副城主脸色十分不对,哪有平日半分冷静,只怕是笑梦先生性命堪忧!
忽然,静默的城主喝道:“停手吧!”
手里隐隐细碎白屑飘洒。
众人不解,也只得依命行事,此刻,边上有报北边起火,南面有缺口云云,众人分头行动,无暇顾及其它。刚才那幕挟制的戏码,一时之间也无解。
唯有非凡公子看见,笑梦朝他眨眨眼,又摆摆手,气愤得朝那人踢了好几下,…
难怪那时黑木言语,极不中听,更似是将他认为是个罪不可赦的恶人!
这也难怪,不知这段日子……
他们都有多辛苦。
跋涉奔波,运筹调度,是苦了笑梦也苦了他。
他这个当事人,还在那里乐不思蜀,实在是……。
惭愧。
追根究底,还是与那心思难测之人间的事情造成一切。
黑木攻城,只掳去那笑梦,没伤着半点无辜。
看来,笑梦怕也知道他的意思了吧。
不然怎会留下这封信。
摊开空荡荡的双手。
他笑,微微发苦。
再来、师兄那句话其中的涵义……
无遗、无疑。
非凡公子心里一动,反复思索那话语,即刻返回内城,密令七使守城。
说要闭关,严禁外人叨扰。
七使领命。
水攻凶猛,北岳城仍旧是固若金汤。
七日后,水退,黑木族拔营而去。
两方皆无损失。
死里脱生。只是不见几人。
又,北岳城主病中闭关的消息于战后不胫而走。
举城人民为城主健康祈福七日,冷食七日。
遽闻城主大慰,病情已有好转,众民心中渐安。
同时,满城争说城主当日英姿如何,如何双脚踢破凶狠大潮,如何一剑劈开浪涛,救千万城民于水火云云,族繁不及备载,多为口耳相传。
越传也越夸张,……甚至竟有了那攻城方实际是南岳潜流的说法。
纷纷扰扰,实际上,真正的事实如何,没人知道,连城主也没露个半面。
一概说是静养闭关……
只因七使誓死守密。
城主失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