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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进长安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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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陵回到府中,管家端上来清水洗手。她孤身上路,赶在其他各藩王宗女之前到长安。好有足够的时间完成父王交代的任务。
这段日子行走在长安,把父王交代的金玉财宝送到了群臣府上,也让她对长安有了更多的了解。
很多时候,她不赞同父王的做法。淮南王是个有野心的人,刘陵很清楚。不过也正是父王对自己的悉心培养,才造就了如今的刘陵。她对父王又敬又爱。
景帝七年五月,皇太后于高明殿召见各郡主。
窦太后高坐正席,王皇后坐侧席。
久居高位之人,言行自由一股威严气势。窦太后已年近六十,视力不佳,精神却好得很,身体十分硬朗,话语中气十足。反观王皇后,虽优雅尊贵却少了几分威严。言语之间对窦太后十分尊敬。
刘陵暗下颇觉讶异。表面上看后宫十分和谐。这和她想象中的后宫不一样。
窦太后一个个细细地问过她们的父辈,先问她们是哪家藩王之女,父王身体可好,再说些诸如苦了她们的体己话。不愧是辅佐文帝与景帝的女人,言辞稳重有力,三言两语就把和亲出嫁和黎民百姓压在了这些郡主身上。各郡主要不就是年龄小,要不就是家里颇不受宠的,被这些话弄得眼眶通红。先前强撑着不流露出内心栖栖遑遑,现下想着如若真被选中,倒也的确真心甘愿把这当作为家为国的死生大事来背负。刘陵听了十分敬佩窦太后的手段,能凭短短几句话就如此蛊惑人心。浸淫在宫中几十载,操纵人心,轻而易举。
问到刘陵时。刘陵镇定心神,清脆着嗓音道:“谢皇太后,皇后关爱。父王身体一向安康,来时特嘱咐我此行不管成与不成,都得记着这是为天下百姓福祉,不可心中有所怨言。”
窦太后慈祥地说:“好孩子,上前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刘陵驱步上前。
窦太后视力不好,隔地远了看不清事物的轮廓。
“近了一看,越发觉得这孩子长得好,这模样俊的。”太后其实应该看不大清楚她的眉眼,却依然这样说着,边褪下手中的戒指,往刘陵手心里塞,“第一次见面,权当见面礼了。”
“谢皇太后赏赐。”刘陵跪下行大礼,“刘陵是真心想为我大汉朝和亲匈奴的,太后,皇后,就让刘陵去吧。”再拜。
这下,太后和皇后以及众郡主投向刘陵的目光中都多少带了那么点不可思议。刘陵知道她的举止势必招风。
照理,在这种情况下得了皇太后赏赐并说出这番话难免会使其他郡主心生不平。难道就只有你刘陵一个甘愿为国献身?
刘陵低眉,坦然接受对面的郡主投向自己的目光。她心想,就让我替你们去吧,各自求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好吗?
窦太后向王皇后点点头。
过后。有太监通报窦家大公子带了一位姑娘觐见。
只见一人峨冠博带徐徐走了进来,“窦淮拜见皇太后。”龙章凤姿,天资自然。一套行礼的动作由他做来行云流水。
窦淮,窦家孙辈长房长孙。窦婴侄儿,窦太后侄孙辈。旁人眼中的外戚。可是他的礼数十分周全,面对太后恭恭敬敬,没有半点窦家人的骄傲。
“窦淮为太后带来一人,此女当街拦下微臣,不惧廷吏阻拦,为的就是求见太后一面。微臣怜她一片苦心,便允了。”
窦太后坐在上首,想到娘家的小辈不常来宫中行走,此举虽有不妥但还是首肯了,问道:“此女有何事要见我。莫不是遭遇了极大的不公,希望哀家替她讨回一个公道?”
窦淮便让人带她进来。
那女子一进来便四肢具匍拜倒在厅中,整个头都贴到了地面上,不肯轻易抬头,好像极为惧怕。
窦太后示意要她说明来意。
谁知,那女子先是抖动双肩,状若筛子,让人觉得她有极大苦衷,快要溺毙在殿中。随后当众人快要不耐之时,她似是破釜沉舟,抬起头来泪水沾睫盈盈欲坠:“民女赵婉叩见太后。”
“赵婉愿代公主和亲,恳请太后能还家父赵平一个公道。”果然是来申冤的,听到前一句的时候窦太后还有点疑惑,待听到下一句便明白了始末。
赵婉似乎又不敢说下去了。斜眼偷偷瞧了一眼窦淮。
窦太后虽然眼瞎,但这一个小动作自然落到了身边太监的眼里。
窦淮用轻轻的却又十分稳重的语气敦促赵婉说下去。
赵婉一家原是本本分分的商人,家姊貌美被窦婴看上,窦婴强行拆散了恋人,恶意没收了窦家田产,气病了赵家父亲,逼迫窦家姐姐嫁给窦婴。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窦淮要带她来见我,窦太后嘴角的皱纹加深了,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窦太后让人把她带下去。又对依旧留在殿内的窦淮生起气来,“这是家事,你不敢管你叔父,就把篓子捅到我这里?淮儿,万一被你叔父知道了,你可吃不了兜着走啊。”
“窦淮不敢忤逆叔父,只是不想让窦家落人口舌,太后明鉴。”窦淮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有大义,话中还带着晚辈对自家长辈的敬重,窦太后倒不好继续说他了。
“这件事我会叫你叔父来问清楚的。只不过,你带来那个小姑娘倒是也敢一上来当着我的面就说要替公主代嫁,她倒是有心了,只不过,我大汉的公主的风姿,是她一介平民扮的出来的吗。”最后一句话明显加重了语气。
又问道:“此女貌美否?”
窦淮恭敬地回答是。
“你倒是老实,”窦太后啐了一声笑了起来,“怪不得。”只摞下这半句话,不过窦淮却能明白话里的意思。
既然其姐容貌妍丽,此女亦差不到哪去。加之刚才一番替公主代嫁的话也证明了她对自己的容貌有充分的信心。貌美,至少她自认为貌美,也是她的一项倚重。窦太后在宫里那么多年,什么美人没见过,即使现在眼睛不好使,也必能从话锋里判定一个人的妍媸。
窦淮身着朝服出了皇宫。虽是外戚,也到底不能在后宫多呆。
只不过他进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出来的时候却是孤身一人。
坐马车回窦府。
窦淮闭目养神。他想起了出宫的时候太监王昌对他说的话,看来太后心中是早有和亲的人选了,不然话锋中也不会对赵婉透露出鄙夷。
本来在他的计划中赵婉若是能顺利封公主和亲也是好的,虽然平民代嫁,身份是低微了些,倘若宗室女中无一人适合和亲太后或许会同意此法。只是可能性低微了些。现下看来,应该是在宗室女中挑到了合适人选。更多的可能是赵婉不能封为公主,但凭借她的容貌与心计,太后惜才,能想到这会是一枚好棋,留下调教培养。
女子看女子的眼光最为毒辣,太后在后宫那么多年,一定能就能看穿美人的资质,继而把她收归旗下。况且,太子年纪不小了,是时候成亲了。太后一定很需要人才。
窦淮回到府里,天色已晚。窦泃已经在等着她这位堂弟了。
“怎么样?”她急匆匆地开口。
面对脸庞苍白神色不安的堂姐,“太后把人留住了,”窦淮这样安抚她,“你也不必太心急,叔父这件事的确做的不对,太后自有分寸。”
窦泃一听脸色稍霁,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给弟弟听:“我第一眼看到赵家姐妹的时候,就觉得我母亲完了,我有一种感觉,就好像,一旦她进了我们这个家,整个窦家都会被她拖垮。”
窦淮默然,用臂膀箍住姐姐。
窦泃突然抬头盯着他:“幸好你放了一把火,劝服了那个妹妹。”
倏忽,眼神又不知飘向何方,“你一定很难理解大姐。她真的好像那个贱人。别看她现在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将来一定会惹出异端。”
窦泃,大家闺秀,原本嫁入了簪缨世家陈家,夫妻举案齐眉琴瑟和谐,就因为陈姐夫路上随手解救了一名女子,后来为了她闹得与家族分裂,夫妻反目。窦泃也只能住回娘家,整日戚戚。
以前,窦泃未出嫁时,他们俩关系最好。她是他善恶知书达理的大姐,是在他双亲去世时安慰她鼓励他的大姐。窦淮很难过他的姐姐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窦淮安抚了堂姐窦泃,把她劝回房,又再三对她保证此事必会妥善安排好。
回了房,下人拿来吃食,窦淮毫无胃口,提箸随便吃了两口,便躺倒在床上。他想,无论为了什么原因,也得赵家姐妹弄的越远越好,让她们祸害别家去吧。
那日在太后宫中发生的事并没有影响到刘陵。宫中多了一个叫赵婉的宫女也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只是有人听说窦家窦婴强抢民女,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此事被太后压了下去,事件平息地很快。
之后刘陵顺风顺水理所当然地被封为公主出嫁匈奴。封号长乐。
圣旨下的时候,刘陵在长安待了已有月旬。看到城门口贴出的告示,刘陵得意。光得到太后青眼并不够,和亲选公主还需要钦天监观测天象测算八字,钦天监的礼不是白送的。
没想到一切来得如此容易。
长到十七岁的刘陵,还没有受过挫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毫无顾忌地认为事情的轨迹会按她想象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