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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凌爷身份露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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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策马来到那热闹处,玉茗好奇的张望。只见有一依山建的茅屋,周围用篱笆圈出了一个小院,院中搭着一座精致的凉棚,凉棚下坐了一席人,正喝着酒谈笑。那茅屋檐下,坐了一个年轻男子,正抚着一把琴,潺潺乐声正是来自此处。
玉茗好奇的看了个大概,正想和凌翊城说话,那席上的人却先一步招呼他,“骑马的小哥儿!”
玉茗诧异,是叫我?
院中出来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热情的冲二人来,“小哥儿,你那马上挂的可是酒?”
玉茗下意识的低头一看,“是酒。”凌翊城备下,怕雨中寒冷,给玉茗暖身子的酒。
“那正好,”书生笑的见牙不见眼,“二位不如下马一聚?”
玉茗不懂这人打的什么主意,可凌翊城懂得,不论多偏远的地方,总有些文人,常聚在一起,借赏景之事一抒平日的不如意。他冷冷瞟那人一眼,问玉茗,“想去吗?”
玉茗扭头看他,“能去吗?”眉眼间尽是好奇。
“能,只要你把酒给他们。”
玉茗来到席上,才算明白,这些人的酒喝光了,就拦下了自己,难怪凌翊城那么说。他和凌翊城坐下,有人给他们斟了酒来,他转脸,方才那书生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小哥儿怎么称呼?”
玉茗回他个笑,“我叫玉茗。”
书生似是思忖,“玉茗——钗头玉茗妙天下,琼花一树真虚名[注②]。好名字!在下苏霖。”
玉茗被他夸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实际上他常因为自己这女气的名字感到懊恼,最叛逆的时候他跟家里提过一次改名字,差点没被他爸拿笤帚抽死,之后玉茗就安分的再也没想过改名字。
凌翊城冷着脸把玉茗往自己身边搂了搂,玉茗看他,“他怎么不问你是谁啊?”
凌翊城淡淡道:“坞城没人不认识我。”玉茗想起曾从小丫那里套来的话,低头闷了口酒。
凌翊城让玉茗买的还是竹叶青,不过不是福满楼的,别说玉茗不想再去那倒霉的地方,就算玉茗要去,凌翊城也不会准。
一席人行起了酒令,玉茗看的有趣,也掺和着玩,不过他都没弄清楚玩儿法,更别提作诗去对,凌翊城冷眼瞧着,也不帮忙,任由玉茗被灌酒。这期间,又有几个过路人被拉了来,他们手中的酒肉吃食,自然被众人瓜分了去。
淅淅沥沥的小雨又下起来,众人以雨成诗,独玉茗一句也憋不出来,他求助似的看向身旁,这才发现凌翊城早离了席。他四下看了看,发现凌翊城正站在檐下,和那弹琴的男子说着话。玉茗感觉胸口有点堵,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饶是纯度不高的酒,可灌了许多,玉茗到底有些醉了。他把手一挥,“我实在不会作诗,诸位,见笑啊!我,给大家唱首歌儿,算是……那什么,赔罪?反正,听好了啊!……是谁在唱歌!温暖了寂寞!……嗯嗯嗯嗯那啥那啥啥泪水在漂泊!”玉茗半忘词的吼出一曲自由飞翔,直把屋后山中的鸟都惊起一片。
座上众人亦皆惊!这奇怪又朗朗上口的曲调是他们从来不曾听过的!玉茗唱完,哼哼唧唧的坐下来,想他堂堂一个灵魂歌者,能镇不住这群没见识的古人?
众人吃吃喝喝,席间说了许多玉茗听不懂的话,有人说边关夷敌来犯,传言那肃王要被召回京城。又有人说肃王桀骜,怎可能受那般大辱还再回朝。还有人说终究血脉相通,何况肃王有错在先,本就是享惯荣华富贵的,哪会一直留在这小城里。玉茗一盅一盅喝着酒——他脑袋迷糊着,这些话是听进去了,可反应不过来,倒是一句没听懂。
时间推移,天竟也慢慢放了晴。
薄暮时分,这席才算散了。羁鸟归林,凌翊城架起早在席上睡死的玉茗,准备回去。
那弹琴男子追过来,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凌翊城看的不耐烦,他抬手拂了玉茗的睡穴,示意男子有话快说。
“爷……京城口风的确松了,眼下那关口正紧张,战事骤发也不是不可预料。若是爷此时上表陈情,那朝堂上必会考虑……”
“你如何知道京城口风松了?”凌翊城冷笑。
男子看玉茗,“如若不然,这少年在爷身边必不会留的长久……”
凌翊城收紧手,“再敢胡说!”
“属下是不是胡说爷自清楚,若形势还如变故初生时,这少年绝活不到今天。”男子硬着头皮向凌翊城进言。
凌翊城眉头紧皱,恨不能一掌劈了眼前这人。
“爷……认个错,再立军功,圣上……”
“本王有何错?!他一道敕令把本王从营中下到大狱,又将我发到这偏远城隅中令我无命不得擅离,若不是有莫染冒险救我一命!你现下还如何劝得我去向他低头!”
男子握紧双拳不敢去看凌翊城,“属下知晓爷受的苦,可,爷若是不回去,那爷守了十年的城,岂不是朝夕之间便要化作乱坟孤岗?”
凌翊城冷下脸转身背朝男子,“这天下又不止我一人会打仗。何况他当初如此待我,就该想到有今日。”打个呼哨,踏雪没一会儿从屋后跑了来,凌翊城把玉茗横放到马上,自己上去后又重把人抱进怀里。他冷声对男子道:“你和那书生厮混我自是不管,但今后莫再出现在我眼前。若是再如此设计,你跟宁武,一个也别想好活!”
男子低着头打个哆嗦,主子脾气暴戾是众人皆知的事,他错听了宁武的话,还以为主子这一年来真有改观。
马蹄声远,男子才敢抬起头,苏霖从院中出来,握住了男子冰冷的手。“莫急,他受了那等折辱,自不肯轻易低头。”
男子望向苏霖,“可那边关等不得啊!”
苏霖皱眉,“朝中当真无人可用?”
男子沉默,苏霖帮他把颊边发拢到耳后,“宁遥,听我的,过几日我去探探玉茗的口风,你们主子待他不同旁人,自是有道理的。”
宁遥神色迷茫的点点头,兴许他和宁武就是太了解主子的脾性,才没办法劝动他。
来到城外,凌翊城解了玉茗睡穴,放踏雪自由跑了去,他知道这马儿机灵,自己会跑回青枫阁。凌翊城背着玉茗进了城,乌云散开的夜晚又是一轮圆月,踏着清冷月色,凌翊城的心头久久不能平静。他自然知道那遥远的京城对他是个什么态度,大半年过去,对他的管控也松到若有若无的地步,要不然,他也牵不出踏雪来。可这不代表他能原谅兄长对他做的一切。
正出神,玉茗滑下去了些,他就把人又往上背了背,睡了许久的玉茗被这一颠弄的醒过来。
玉茗微睁着眼睛,反应了半天,看到略微熟悉的建筑,才发现自己这是回了城。
“哥?”
“嗯。”
“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还睡眼惺忪的少年人声音有些沙哑。
凌翊城脚步顿了顿,没理他,自往前去。
玉茗打个哈欠,看凌翊城没放自己下来的意思,也就由他背着,反正凌翊城平日对他照顾有加的小动作多的是,也不在意被背一会儿。再说——他平时被凌翊城欺负的也挺惨,现在让他背会儿,也没什么!玉茗想的有些洋洋得意起来,抱着凌翊城的脖子不小心傻笑出声。
凌翊城把人又往起托了托,噎在喉咙里的那声“玉儿”始终没能叫出来。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家里,凌翊城轻手轻脚的把又睡着的玉茗放到床上。他点起油灯,也不做别的,就坐在床边端详起了玉茗。
玉茗脑袋上的伤口已经剩下一道痂,等新肉长好落了痂,想来该完全无碍了。额角还泛着些青——那是上次被人打了还没散尽的淤青。凌翊城伸手摸摸那淤青边缘,自他认识了玉茗,少年人的身上就没好过——总带着些伤。又摸摸那倔脑袋上新长出的发茬,想玉茗要是蓄起了长发,那必定好看的不像话。
凌翊城凑到玉茗耳边,努力了几番,终于轻轻喊出一声,“玉儿”,只是玉茗睡的沉,动也没动。
“我必不会叫旁人夺了你去。”
凌翊城的手在玉茗脸庞上流连片刻,方觉出不好意思来。他直起身,眼睛乱瞟着这陋屋,最后还是忍不住将视线转回玉茗身上——他承认自己是个十分看重外貌的,初见玉茗时,就是被这张少见的漂亮脸庞给吸引了——虽然后来才知道,这脸的主人是个摸两把就拿后蹄蹬人的小倔驴。
可玉茗对他而言不仅是个养眼少年而已——近一年来承受的种种都让他习惯了孤独,宁武也好宁遥也罢,旧日的下属终究是下属,近不了他的心毫分。纵有莫染这般的好友,可也就是个平日里帮衬了他许多的好友。
玉茗不同,玉茗不识他,自然也不惧他不躲他。虽然说了是要他做个伺候的下人,可这小奴才却丝毫没有身为下人的觉悟,平日里能偷懒就偷懒,对他也没有半分如同对主子一样的敬畏。
于是玉茗就这么瞎折腾着,折腾进了空虚许久的大龄青年凌翊城心里——凌翊城不知道幸还是不幸,一时的心软和无聊换来以后许久的折腾,想来他的心情该是很复杂的。
凌翊城自己去洗了干净,又草草给玉茗擦了擦,他有些困乏的上了床——
少年人温热的身躯就在近旁,可凌翊城怕把人弄醒,十分小心的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玉茗的小拇指,而后心鼓擂擂的闭上眼睛。
——第一次恋爱的糙汉实在是非常纯情。
[注②:自陆游《眉州郡燕大醉中间道驰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