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指江山》子之不淑

3、良人重逢

　　阿君踢着脚底的石子从一个偏门走进锦绣苑，放眼望去，一派春景尽收眼底，好热闹的春天，这如画的景象真不知让人从何赏起。只觉眼前红的一片粉的一片，蝴蝶双飞，莺嘴啄花红溜，燕尾点波绿皱。

　　阿君不自觉地拿过一朵海棠，应该是昨日夜里刚开的，不像其他花朵开得繁茂，粉色的花瓣还沾有清晨的点点露珠，还没有完全张开，金黄色的花蕊怯怯地伸着，很是可爱。

　　阿君放开花朵，低头看了一下树干，用手抚摸着结实的树干。

　　“果然是你”

　　“公主说得是谁？”竹之不解。

　　“你仔细看，这树干上有处疤痕，小时候有一次见义瑄哥哥无意射中一棵桃花树上，满树的桃花瞬时花落满地，儿时不懂惜花，只觉得那景象很美，像是为我下了一场桃花雪。

　　之后便缠着义瑄哥哥到这里来，让他陪我一起练箭，这里经常有妃子宫人到这边赏花，父皇不准我到这边射箭怕伤到人。儿时顽劣，义瑄哥哥经不住我死缠烂打，陪着我偷偷溜到这边。

　　一次我站在那边的凉亭里，看到这里一树海棠开得甚艳，趁义瑄哥哥不注意拔箭拉弓射向这里。可是我只看见一树海棠，却不注意树后有个赏花人，箭铮铮地射在离她两寸远的树干上，花落缤纷散了一地，她也受了惊吓晕倒在地。”

　　“那那位女子是什么人呢？可有无大碍？”竹之听得认真，急忙问道。

　　“她是父皇刚纳进宫的妃子，一直不算得宠，那日赏花散心却出了那变故，本以为无大碍，太医诊治时才发现，她已经有了身孕，只可惜发现时，已经被我那一箭受了惊吓流掉了。”阿君低头看着树根部，当年就是在这里一个小生命丧命在这海棠花下。

　　竹之听到这里吃惊地捂住嘴。

　　“你知道在这长行宫中，十几年来，除了皇后娘娘和母妃，再无其他妃子受过专宠，日子本就清寂，终于盼来个孩子，深宫里的日子不至于青灯相伴，有些盼头，却因为我，又毁了她的一生。”

　　竹之仿佛能看到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苦苦堐着这毫无生气的日子，深宫之中，寂寂而终。

　　“父皇知道后很生气，要在夜宫关我两个月禁闭，母妃也不准哥哥们替我求情，着实是我过于顽劣。

　　后来义瑄哥哥说那一箭是他射的，锦绣苑也是他带我去的，他说是为了哄我开心不慎酿成的大错。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明明是我犯的错，父皇母妃责罚我时，当时我小小的人跪在大殿内，整个身子趴在地板上，哭得身子一颤一颤的，或许是父皇终究是心疼我吧，将错就错，关了义瑄哥哥三个月禁闭。”

　　“后来好多次想要找这棵树，苑里的树太多，一直没有找到，今天无意从这个偏门进来，却发现这棵海棠。”

　　“打我一进宫起，见到的公主一直都是和善可爱的，没想到小时候那么顽皮。”竹之若有所思轻声叹道。

　　阿君反复轻轻抚摸着树干上的疤痕“也许真的是父皇太过于宠我，小时候总是任性而为，可是闯得祸多了，明白的也就多了，懂事也更多了。”

　　“那公主口中的义瑄哥哥，可是端王府上的小王爷呢？只是听宫里人传端王的大公子硕小王爷逸群之才，雅人深致，只是打我进宫以来从未谋面”竹之想岔开这个伤感的话题，笑着问道。

　　“是啊，你们都知道他就是那个梦里让我笑的人啊。他是舅舅府上的大公子，长我四岁，儿时我嫌宫里太冷清，母妃便让舅舅府上的哥哥姐姐来到宫里住，和皇子公主们一同读书一同玩耍。

　　太子哥哥和二哥长我很多，懒得和我一个小丫头玩，而三哥幼时比我还顽劣，和我一起永远是打打闹闹没个正型，常常闯祸还带上我，结果连累我一起受罚。

　　而义瑄哥哥不同，在那个时候，我觉得他最像一个哥哥，他不会像太子哥哥和二哥那样说教我，也不会像三哥那样由着我闯祸。做错事之前，他会告诉我后果如何，如果我执意不听，他便陪着我一起，只要出了错永远是他扛着。

　　或许是他也知道，他替我扛了罪名我会心里不好受，以后就不再犯了。和他在一起，我才能安心，知道我永远都是安全的”

　　阿君说到这里，脸上一直都是露出甜甜的笑，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被哥哥护着无忧无虑地长大，那其间的快乐除了他们自己也许真的没人能体会。

　　阿君轻轻调拨着海棠枝头的花朵，继续说道。

　　“两年前，舅舅请求父皇派义瑄哥哥出去历练，义瑄哥哥便被派往南疆练兵，那时候我才知道，作为男儿，义瑄哥哥不仅要保护我还要保护整个燕国。南疆路途遥远，开始时，每逢双月都会收到义瑄哥哥的书信，那是我每个月最开心的时候，明明都是些简单地问候，我却总是看一遍又一遍，并期待着下一封信的到来······”

　　竹之听着正入神，阿君却突然停了下来。

　　半响，阿君才低着眼眸，好像受了委屈一样轻轻地说道

　　“可是，这半年我还不曾收到他的一封信，半年了，问哥哥们，他们却也什么都不懂······”

　　竹之恍然，公主这闷闷不乐，原来是在思念良人。蝴蝶从公主眼前掠过，远远听见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燕子声，满园扑鼻的芬芳，好一番浓郁的春景，却挡不住公主浓浓的思念。

　　“竹之嘴笨，不知道如何给公主宽心，可是我知道春日里双飞的燕子，若是有一只在巢里等待，另一只即使飞得再远也会回来的，好比心意相通的人儿。”

　　阿君依然垂眸，手扶着树干，若有所思。

　　“母妃说你回殿摹帖子了，阿君，这帖子是在这海棠树上吗？”

　　阿君回头，原来是二哥，容晋尧今日一身水蓝色的织锦长袍，镶碧鎏金束起黑发，一只手放在身前撑着广袖。看着倒是比平日里温润了些，只是这一开口说话，依然是一副厉害的样子。

　　“二哥明知故问，明知道我只是找个由头溜出来而已。”阿君懒懒地答道。

　　“呦~二哥你看看，这丫头越来越长进了，开始教训起哥哥了。”

　　阿君循声看去，这里花树过于浓密，原来一直未瞧见容晋尧不远处的容修尧。容修尧一身玉白织锦衣，手执折扇，轻轻地在手心敲打着。

　　“二位哥哥今日倒是好雅兴，合起伙来教训妹妹来了。”阿君嘟囔着说道，刚刚明明惆怅伤感了好一阵，到让这不解风情的两位坏了气氛。

　　“阿君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二哥玩味地问道。说话间眼神还睨了一下身后的容修尧，这神情在三哥的脸上倒是常见，二哥今日也这番模样，不知这话里到底有什么话。

　　“不知。”阿君没好气地答道。

　　“现在或许不知，这是开元十六年，四月初二，待会你便知道这是你两年来最期待的日子。”

　　两年来？两年来？两年来！难道？竹之好像也反应过来，欣喜的朝阿君看去。阿君一脸想笑又不能笑的复杂神情，难以置信地看着容晋尧，又情不自禁地伸着脑袋向他身后看去，又低头像是思索了一下。期待已久的终于要到来了，但是她又害怕是自己多想了。

　　容修尧看着她这模样，哈哈笑了起来。

　　“义瑄你快出来吧，别让我们的小阿君急哭了。”

　　竹之看向容修尧身后的那簇海棠花，海棠繁茂，那颇有姿色浓淡适宜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着，不经意间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从花丛后走出来。

　　也许真的是吹了一阵春风吧，让人有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男子微笑，如朗月入怀。等到他真正走到众人眼前，竹之才看清，这男子兰芝玉立，青衣着身，玉冠束发，面容清俊，卓尔不群。

　　二位皇子也是品相极佳之士，只是三者之间又是不同的气质。二位皇子身上散发的是帝王之家与身俱来的贵胄之气，而这男子走来，仿佛带着满目的清辉，从容淡定，气质清华。

　　阿君这回终于是开心地笑了，眼里似乎还有点点星泪，盼了半年的书信未到，却盼来了等待两年的良人。

　　关义瑄抬手提袖，满眼温柔轻轻抚着着阿君眼角，像是亲昵地安抚，也带去一滴不易察觉泪珠。

　　“我的小阿君，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