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味客栈》九塘主

10、真相

　　他的哥哥吴庸，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他们的家世，也不仅仅是个音乐世家，在政界，甚至也有着一定的地位。例如现在H市的熊市长，其实就是他们的亲大伯，只是吴父从母姓，大伯从父姓。吴庸毫无疑问会继承父母的一切地位和荣耀，只要照着父母既定的路线走下去。所以身为平庸的弟弟，他嫉妒了，害怕了。他知道父母也是爱他的，可是出色的哥哥，旁人的对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的手足才是世上最大的劲敌。
　　哥哥对他毫无介蒂的爱护，父母真心的呵护让他越发感到自己的丑陋。他一直在扮演着哥哥背后的好弟弟，直到小提琴大师斯蒂芬的到来。
　　斯蒂芬之前在中国某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孩子，遂答应了福利院的张仁福院长为福利院举办一场慈善音乐会。哥哥在国际赛事中的精彩表现让这位小提琴大师也为之动容，加上之前父母利用关系频频向斯蒂芬表达入门之意，这次斯蒂芬终于来到中国，表示在音乐会结束后，要收吴庸为徒，一同回维也纳深造。这意味着属于吴庸的音乐大门终于正式敞开，所有人都相信吴庸的成就甚至将会超越他的父母。吴非真正感到恐慌了。
　　而他丑陋的一面，也并非没人知道。这世上如果有一面属于吴非人性的镜子，那就是他的发小，宋亦晨。宋亦晨和哥哥是同学，但是反而和他关系更好。宋亦晨在学生时期，是真正的纨绔子弟。
　　慈善音乐会在北京举行，斯蒂芬邀请吴庸参加演出，因为是表演性质而非参赛，吴庸很放松，演出很成功，斯蒂芬更加相信自己的眼光。吴非在台下，看着谢幕时，斯蒂芬邀请吴庸上台，以及那老实巴交的从小地方来的张仁福院长，镁光灯不断往三人身上招呼。台下的吴父吴母不断地鼓掌，这是大儿子的第一役，从此以后，他要飞往维也纳，飞向世界级的音乐殿堂。此时的吴非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宋家和吴家是世交，宋亦晨自然也见证了吴庸人生中最后的光辉。他拍了拍吴非的肩膀，然后给了他一样东西。
　　音乐会结束后，吴父吴母另外为吴庸举办了小型庆功宴，也作为吴庸离开中国的告别会。地方在北京的另一个私人会所，斯蒂芬当晚先行离开了，张仁福院长因着斯蒂芬的关系，也在受邀行列，他在北京没有私车没有随从，于是一路跟着吴庸的车。
　　宋亦晨说，“第二天他不是要去体检吗？体检报告会直接送到斯蒂芬那边去。你放心，只是让他在大师面前丢丢面子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斯蒂芬如果真的惜才，说不定真的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让你哥哥当徒弟，顶多是叫他重新体检一次。再说了，你哥哥要是真的去不成维也纳，不才是顺了你的心吗？”吴非当时红着脸狡辩，小小少年既想为恶，又狠不下心，只是嫉妒之火燎原，他终于是在哥哥的饮料中下了迷幻剂。只是没想到，不胜酒力的张院长晕晕乎乎地喝光了哥哥没喝完的饮料。
　　“哥哥没喝酒，所以他开车载着我和张院长回去。后来，哥哥突然说头很晕，当时我看他情况就不对，我知道是迷幻剂起了作用。我当时想，就算第二天哥哥知道自己被下了药，会所里人那么多，他也不会知道是我下的。于是我心安理得了。只是没想到，发生了严重的车祸，对方一死一伤。那一刻，哥哥的世界真的坍塌了。”
　　吴非流下了泪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凑近白术的脸，白术猛然明白过来，他使劲眨眨自己深邃的双眼，“你看，这双眼睛是真的，我有在认真听哦。其实每次你在催眠后睡觉的时候，我也有去睡觉哦呵呵~”他做了个夸张的面部表情，仿佛在告诉全世办，See，我精神刚刚滴~
　　吴非悲伤的情绪在白术夸张的肢体动作中得到了缓和。这个医生真的很奇怪，看起来吊儿郎当十分不靠谱，却又让人感到无比放松仿佛他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张仁福院长的尿检结果出来，说明他服了致幻剂。那个老实人，在被冤枉的时候终于愤怒了，他指着哥哥说，‘杀人凶手就是你’。可是那有什么用，这个世界是权力的世界。我大伯出面摆平了这件事。无外乎是威逼和利诱，最后张仁福院长变成了肇事司机，我和哥哥什么责任都没有。哥哥很正直，他说要去自首。于是他被父亲软禁了。哥哥拒绝去维也纳，可是我发现我也没有那么开心。哥哥被父亲的人监视了两年，这段时间他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再不见从前的影子。不碰音乐，不说话，颓废。父母开始真正地重视我，然而最初的欣喜过后，迎面而来的是愧疚和空虚。”
　　“这才是你心中的症结所在，不是吗？或许，你哥哥还并不知道事情的真正内情？”
　　“你说得对。我不敢告诉哥哥药是我下的，张仁福院长也不可能有机会知道了。一年后，他所在的监狱发生过一次暴动，也许真是天意，张院长不幸重伤，死在了狱中。而父亲是真正放心了，一年前车祸死亡的家属得到了赔偿并没有再追究，现在‘凶手’也死了，似乎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哥哥获得了自由。可是他却走了，消失了很多年，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去了张院长所在的福利院，在那里做音乐老师。”
　　“回到从小生长的H市，这里有太多我和哥哥的回忆。那些过去压得我喘不过气。也许真是命运安排，我的上部戏所饰演的角色，就仿佛是在演绎哥哥的人生一般。于是我开始失眠。我想我一定要找到哥哥，让他回到父亲身边，回到我身边。我现在，是真心希望他能好好的。”
　　白术抬了抬腕表，时间已经五点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努力做个朝九晚五生活很有规律的好男人，他觉得他应该下班了。
　　“吴非，友情提示一句，你哥哥需要知道真相，你应该去道歉。最后一句就是，我要下班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