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空城》彩色麦子

5、第四章 一不留神之间

　　与程帆,第二次接触是在大三的一天晚上，在寝室里突然接到王进的电话,找我借钱。下楼后，王进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突然向远处喊了声“程帆”，我才发现程帆也在。其实离第一次见他已经有些日子了，只记得他长的很好看，很干净，最特别的是他那头自然的卷发，让人有种冲动，想帮他将头发捋顺的冲动。

　　穿着黑衬衣的程帆走过来，点点头给我打了个招呼后就自顾自的耍起了自己的手机。王进从我手中拿到钱后，得寸进尺的要求我请他和程帆吃晚饭。无奈的我只得在食堂陪他们加餐。

　　那顿饭，程帆依然话很少，不过终于和我寒暄了几句，大家多少有了点交流。

　　半个月后，我上晚自习回寝室，走到楼下时，突然听见有人叫我名字，定睛一看，居然是程帆。他还是穿着那天那件黑色衬衣，在灯光下显得异样的神秘。

　　“我找你借三百块钱，下个月还你。”除此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好似我借与不借，他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我忍着好奇心，还是从包里掏出了钱递给他。眼神一直游离的他终于很专注的看着我说了声谢谢，就转身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我心跳如雷，好像自己才是借钱的人，失神的看着他背影消失后回寝室，一边骂自己花痴，原因都没问，就随便借钱给他，一边心里乐滋滋的，觉得自己和程帆有了属于两人的秘密。

　　后来，王进还钱给我的时候，我确信程帆找我借钱的确是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秘密，王进在约我吃火锅的时候显得毫不知情。没有意外，程帆也在。这次程帆难得的穿了一身白色，精神看起来也好很多。我一出现，他很友善的对我微笑，王进显得诧异，在他眼里我和程帆还处在陌生人阶段。

　　涮火锅时，王进讲了很多笑话，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程帆没什么表情，但是他听的很认真。王进中途离开去买烟，程帆借了我的手机就站在很远的地方打电话。我很好奇，记得他自己有款很漂亮的手机，为什么不用？王进回来后看见他拿着我的手机，很鸡婆的告诉我，程帆逃学很久了，没了生活来源，把值钱的东西全卖了，包括他那支三星最新款手机。

　　“他一定是在给程叔打电话，程叔打电话找过我，知道他在我们学校游荡，也不知道程帆怎么想的，好好的医大法医不读，天天上网打游戏，听说上学期他考试都没去。”王进边吃边八婆的说着话，我却把注意力放在了打电话的程帆身上。

　　这就是他来找我借钱的原因吗？因为没东西可卖，因为没钱上网？我很失望。那天还花痴的以为他是为了找借口和我接触才来借钱的。越想越觉得自己很丢脸，真想冲过去从他手上夺回自己的手机。

　　大概是我阴晴不定的脸色影响了王进，他又帮程帆说起了好话。

　　“其实程帆也很郁闷，他从小被奶奶养大的，爸爸妈妈都没在身边，对于他来说，他爸妈只是每个月给他生活费的人。喏，这通电话肯定关系到他下个月的生活费。”王进摇了摇头，略带同情的嗓音接着说：“程帆对他爸爸的感觉就象个陌生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人沟通。要不是我从小和他玩在一起，可能现在他都得抑郁症了。”说到这里居然夸起自己的好心肠。

　　还没等我开口问话，程帆已经回到位置上把手机还给了我。我们望向他的关切眼神大概让他很排斥，他低头拨了几口饭，就找借口离开了。

　　回到寝室，满脑子都是王进晚上说的那席话，我陷入矛盾之中，既羞愤自己不敌美色轻易陷入自作多情的境地，又感慨程帆的童年。思来想去，决定钻进被窝反思。恍惚间，听到了自己手机铃声，响了很久，才起来接听。

　　火锅吃的口干舌燥，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沙哑。

　　“谁？”电话号码很陌生，我猜测谁会在晚上凌晨打电话过来。

　　对方好像很意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传来：“请找下程帆。”

　　我没反应过来：“谁？这是我的电话。”

　　“哦，你好，麻烦你找程帆接个电话，我是他爸爸。”对方好像认定程帆就在我身边一样，很坚持找他接电话。

　　“程帆？哦，你是程叔叔啊。不好意思，他没在我这里，我在自己寝室呢。”我听到是程帆的爸爸，脑海中就涌现一个中年版程帆的模样。

　　程叔叔有点不耐烦了：“请问你是？你能帮我叫他接电话吗？我有急事找他啊。麻烦了。”我终于反应过来，大概自己被误会了。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程帆用我的手机打电话给他爸爸，他爸爸这个时候打过来，又发现是我接电话，八成以为我是他同居女朋友。我有点无语，甚至觉得好笑，看来他爸爸真的不了解他。

　　我耐心解释着，告诉他，我叫山珊，和程帆只是认识而已，而且他现在并没在我身边，今天晚上他只是碰巧借了我电话。其实在心里还补了句，我和他的其实是债务关系。真不解气啊，中了美男计，就把自己下个月一半的生活费预支了。

　　“哦，小山是吧，程帆现在不在你那里啊？是这样的，他导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说他几乎失踪，课也不上，连考试都没出现，你有空就帮我劝劝他啊。”这个程叔叔压根就没相信我的话，还在自言自语的说，“当然，你们还都很年轻，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快的好，当然，我没其他的含义，只是希望……”说到这，他好像很伤感，“小山啊，你帮程叔叔，也算帮帮程帆，他现在读法医挺好的，出来后我直接把他安排进XX局，我都安排好了的。当然，我并没有责怪你们，你也千万不要有其他的想法……其实，从小我就没怎么顾他，我和他妈妈很早就离婚了，十岁之前他都一直跟着他奶奶生活。好不容易读大学了，我想弥补一下，只要他医大毕业，以后你和他的生活绝对没问题……”

　　一连串话落进我耳朵里，连给我反驳的机会都没，就想当然的决定了我和程帆所谓的“未来幸福的生活”。我终于理解程帆为什么总是露出那种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淡漠的神情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想要的……

　　这个时候我突然可怜起他的父母，虽然不知道他母亲是什么样子，但是从他爸爸这些话里，我猜测的出，他们根本没想过去了解程帆，只是觉得生了他就该养他，至于怎么养、养成什么样子，他们大概没认真考虑过，他们只能想到用钱，用自己的力量来决定他的未来。也许在他们眼里，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程帆，只要出来有了工作了，他们就功德圆满，功成身退了。

　　过了很久，程帆的爸爸终于发现我的沉默，并认定是我默认了他所构想的一切。在挂电话之前，他告知我，他将会在下周从深圳回来找程帆，并希望我能和他们一起吃个饭。

　　当天夜里，我失眠了。一直生活在父母宠爱之中的我，不知道原来世上的父母并不都像我爸妈一样，珍惜着一家人的温暖。原来，都以为傲慢不喜与人交流的程帆，背后有这样一个家庭。我自不量力的开始同情起他，却不知道，同情对于女人来说，比爱情更可怕。

　　程帆，程帆，我在喃喃自语中，迎接完清晨第一缕阳光，作出逃课一天的决定后，终于进入了梦乡。梦里的我成为了程帆的救世主，把他从黑暗中解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