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伪恋］浮生笺》河叶儿

41、《喻世明言》中女性形象

　　清代初年，烟水散人写了一部奇书，名叫《女才子书》，专述作者“ 近世所闻”的女才子的故事。书中对“ 美人” 提出了新颖的看法，认为“色庄语寡”者，未足为“艳’’；精于女红，而不读书、不会吟诵者，不能称“雅”；行坐不离绣床，不会“倚栏待月” ，怨春伤时者，不为有“韵” 。这样的美人，“形如木偶，踽踽凉凉” ，“ 大失风雅之致” ，那算不得真正的美人。真正的美人的标准是：“ 贤也，智也，韵也，斯为上也’’ ；“ 胆也，识也，是其次也 ” ；“情也，又其次也” 。真正的美人，应该是 “ 胆识和贤智兼收，才色与情韵并列” 。

　　在文学作品中，凝聚着作家的审美理想，充溢着作家的审美感情的人格典型，我们把它称为理想人格。明清文学的理想人格五光十色，一种是道德型的理想人格，一种是情趣型的理想人格，一种是欲望型的理想人格。但在明清文学中，无论是道德性、情趣型，还是欲望型的理想人格，都是既渗透着古代风貌，又焕发出近代的人性光彩，可以说，明清文学的理想人格是一种处于过渡时期的人格典型，过去与未来的成分在他们身上交织互渗。

　　在明清文学中，道德型的理想人格是义的标本，情趣型的理想人格追求义利和谐，而欲望型的理想人格则是利的化身。所以，欲望型的理想人格带着更多的非传统因素，也披露了更多的时代风貌。

　　考究欲望型人格的成因，与当时人欲横流的时代特征密不可分。明代中叶以后，由于商业贸易的繁荣，金钱势力的泛滥，王守仁和泰州学派学说的盛行，以及社会上奢侈淫靡风尚的兴起，整个社会形成一种“人欲”横流的局面。明代著名的思想家李贽，曾对“人欲”作出了大胆的肯定。在《焚书》卷一《答邓明府》中，他说：“如好货，如好色，如勤学，如进取，如积金宝，如多买田宅为子孙谋，博求风水为儿孙福荫，凡世间一切治生产业等事，皆其所共好而共习，共知而共言者，是真迩言也。” 在明清文学中，文学家们也对“人欲”横流的社会，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和生动的表现。他们的审美笔触伸向了历来视为禁区、贬为丑恶的领域－－－人们赤裸裸的占有欲。这三种欲望往往交织在一起，构成欲望型理想人格的五彩光谱。

　　和商人追逐财富的行为相媲美，在明清时期，文人士大夫对功名富贵的追逐，也表现了前所未有的狂热。明请文学作品为我们提供了名利熏心的儒林群相，的却耐人寻味。

　　以假为美，以幻为真，有时也可以是一种艺术真实的主观标准，即艺术创作的假和幻，是作家心灵情感的真实的表现。明清文学家把这种创作方法称作“ 寓言”。“ 寓” 是寄托的意思，“寓言” 就是有所寄托或比喻之言，即假借某些传说或故事作为隐喻，来寄托和表达作家的思想、感情，以便更有效地打动、感染、说服读者。这种创作方法源于庄子，《庄子～天下篇》道：

　　“ 庄周闻其风而悦之，以谬悠之说，荒唐之言，无端崖之辞，时恣纵而不傥，不见觭见之也。以天下为沉浊，不可与庄语，以卮言为曼衍，以重言为真，以寓言为广。”

　　继承庄子的寓言传统，明清文学家更自觉、更积极、也更极端地发挥了艺术虚构和艺术想像，借文学创作来寄托和表达自己内心中难与人言的现实感受和审美趣味。例如，明清时期的才子佳人戏剧小说，究大多是作家无中生有的艺术创作，正如天花藏主人自称《平山冷燕》的创作是“不得已而借乌有先生，以发泄其黄粱事业。。。。凡纸上之可喜可惊，皆胸中之欲歌欲哭。” “谁将情咏传情人，情到真时事亦真。” 冯梦龙在《洒雪堂》传奇卷末的收场诗，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文学家无中生有地艺术创作之所以具有真实感，关键在于文学家的感情是真实的。而才子佳人故事的情节模式，实际是文人在功名仕途上的失意情绪的发泄，是他们对扼杀人才的现实社会的抗议，是他们对改变自己卑微的社会地位的幻想，更是他们追求自身价值的实现的渴望。

　　明清文学中才子的人格，往往不是那么和谐统一的。我们经常可以看到才子人格分裂的两种表现：一种是情欲和道德的冲突，一种是个性和社会的冲突。情欲是人的自然本性，放纵情欲，就不免率性而行，任情所使，不受道德拘束，不为名教羁缚，赤裸裸地追求幸福，追求爱情，追求个性自由，这怎能不和要哭人们严守社会规范的道德准则发生激烈冲突呢？像唐寅、张灵这样的才子，在历史上都是被当作不守礼法、毁弃名教的狂士来看待的，无论怎样，也不能和那些志士仁人、孝子贤富相提并论。

　　在明清时代，风流才子和道学先生的区别仅仅在这一点上：风流才子认为情欲和道德似乎相通香融的，情欲完全可以以道德的实现作为最后的归宿；道学先生却认为，情欲终究会腐蚀道德，所以必须彻底灭绝情欲，才能保证实现道德。

　　才子的人生理想呈现出分裂状态：爱情和功名，或者两得，或者两失。这就造成才子整体人格的自我分裂：一方面，为了自由，希望摆脱现实生活的束缚；另一方面，为了生存，必须屈就现实生活的规范。一方面，他们企图用游戏人生的态度，来实现自我肯定；另一方面，他们有才只能在和封建文化意识的认同中，切实地肯定自我。

　　才子形象的这种自我分裂的人格，无疑是变态的时代的产物。在古代文化和近代文化交替错综的时代里，文人阶层既肩负着沉重的传统因袭，又感受着新生的思想骚动，这怎能不造成他们人格的严重分裂呢？

　　谈及冯梦龙本人，他的人生似乎也不是那么尽如人意。冯梦龙出身的时代正是明代由盛转衰的一个转折点。他的父亲是一个读书人，哥哥冯梦桂是有名的画家，弟弟冯梦熊是有名的诗人，“吴下三冯”都是文坛上颇享盛誉的人物。良好的经济条件和文化环境使他从小受到系统的教育，然而他的科考生涯很不顺利，多次应试不中，于是他开始过着“ 逍遥艳冶场，游戏烟花里”的放荡生活，。一面读书应考，一面流连风月，青楼狎妓，这是晚明时期的士风。五十七岁时，他终于考取了“贡生’’。六十一岁时，他被任命为福建寿宁县知县。六十五岁时离任回到苏州。七十一岁那年，也就是崇祯十七年（1644），李自成领导的农民起义军攻破北京，崇祯皇帝被杀，明朝灭亡。冯梦龙对明王朝的灭亡痛心疾首，于七十三岁时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