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暗恋］如果我爱你》河叶儿

1、全文

　　某天晴朗午后，陶冲进你的宿舍，挥舞着一叠报纸，大呼小叫地说前届数学系的牛人要返校，你无可避免地被选中干活，负责茶水和清场，陶表情迷醉，没有余地。

　　其实你曾是很懒惰的人，币值一元以下便能目不斜视地穿行，打水靠人际关系辛苦传递，能不绕路就不会多走一步，你对自己这么轻易地答应有些吃惊，你也明白自己依旧好逸恶劳，但你看到了报纸上的人名，熟悉到让人眼鼻发胀，你想装作视而不见，但却心里默念，宜，阳。

　　真的是很久以前了。

　　你们曾经彼此熟悉，熟识到他记得你每月哪几天精神抑郁同时自觉提前备好安抚品，熟识到你记得他球衣球鞋号码还有微笑是因为生气或是欣喜，他也会送你些小东西附赠调侃，你对之坦然笑纳却深知认真输的便是你自己。

　　你曾做过归类，他姑且可以算作蓝颜知己，你想这对他来说不算委屈，但当你告诉他这个决定即刻就得到他无语的反应－－“ 你这种知己，哪一点称得上红颜？”

　　你瞬间明白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的道理。

　　现在想来，那时你不过是试探，半真半假，看他的表情。

　　而彼时你还太年轻，以为语言便是心灵。

　　你也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春日里返校是明智的决定。

　　你站在大厅演讲席之外的走廊，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春日里单薄衣衫的美女，他告诉你，“这是最美风景之一。”

　　你记得当时立刻反击：“ 你却带不走一片彩云。”

　　他眉眼弯弯，笑而不语。

　　现在时光流转，他作为优秀毕业生发表演讲，一副意气风发的面瘫脸，脸颊的婴儿肥已褪去，只余冷峻的雕刻感，好像英俊的电子机器，你不禁想起以前照了他的样子带回家给父母看，结果二老聚在相机面前争讨半天，深深担忧你的审美水平，还义正严辞这种型远观一下就好，不用把玩。

　　那时他的确没有与如今相似的特质，甚至连一点往这种方向发展的趋势都未展现。

　　他只是一个数学很好，口语标准，会写繁体字的宅男，除了人缘极广并无别的亮点。

　　你不明白，时光为何在你身边流逝却将他穿凿为如今这般模样。

　　仿若天神，却远隔千山万水。

　　你在昏暗的阴影里藏匿，深陷于久远的记忆，而不远处聚光灯下的背景音轨是雷动的掌声与欢笑，你想象着一切，却宁愿躲避直击。

　　你深知这样的幼稚无意义，但你宁愿放弃，也不愿意绝望。

　　你总是这样擅长躲避。

　　高二那年的一个假期，他约你出来看电影。

　　你明明提早到却躲在旁边观察他的表情，你看着他买票、喝水、看手机，最后一脸严肃地走出去拍他，说你拉肚子还是挣扎着爬了过来。

　　他居然相信了你。

　　你选择了纪录片，海洋的蓝色背景比宇宙更加寒冷，气泡冲塞在无光的海底，让人窒息。

　　你以为这样做是明智之举，避开文艺与暴力，没有偏离正轨的可能性。结果他看的认真仔细，甚至端出了物理终极论的点评，你只能困倦地引用叔本华钟摆理论，告诫他与文科生试比高大上的不自量力。

　　最后你们沿街漫步，你想象中他会兴奋谈起欧冠与韦德，或者你不懂的打怪升级。

　　可你们却在漫长的寂静中一前一后，像两个陌生人。

　　甚至没有交流的可能性。

　　你在岔道口停下，向他道别，他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你以为他会像电影中有一个慢镜头的回身，然后是少年人的微笑，然后你会听到他说些感伤犯二的句子，然后夕阳变从此有了特殊的意义。

　　但他只是往他的方向，一直走，笔直走，不曾回头。

　　你从这段往事中抽拔出来，才发觉大厅已然安静。

　　人潮渐渐向出口散去，而你一直在走廊里感伤，感伤不曾拥有的失去。

　　你曾假想如你不曾与他有过交集，也许你也在那贡献掌声的观众席。你会坦然表达钦佩与向往，你会比人群更喜悦，更相信生命的无数种可能性。

　　而这一切都被你用记忆代替。

　　你与他如今节假日互发短信，同学聚会却难以同时露面，他忙于创业，你忙于考研，你们终于成了平行轨，而无人证明，你们也曾如此接近。

　　时光却证明，他是一直走的那一个，而你假装洒脱，自以为把心灵嵌入堡垒，实则一早自动缴械，手举白旗。

　　这一场战役，从一开始，就已胜负分明。

　　你点开收件人，打下“演讲很精彩” ，又逐字删去。

　　你犹豫，又打下，“ 不帮你接风了，不要紧吧？”

　　自己也笑了，又删去。

　　你终于把手机踹回兜里。

　　手机却自动响起，是他的短信。

　　“快来请我吃食堂！”

　　你叹息，叹自己竟然输的彻底。

　　你迈出阴暗的走廊，一眼看到他正站在大厅之外，牙齿洁白，头发乌黑。

　　你躲在那里，像观看回忆。

　　你终于明白，自己遗憾的，是怎样一种心情。

　　你在等待的，不过是一场终将逝去的感情，它细水长流，毫无做作，发生于偶然，结束于必然。

　　然而正是这种感情，呼啸着席卷了你并不丰富的青春，留下那样鲜明的痕迹。

　　然而时光毕竟覆盖了这种等待。

　　你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