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乱之白狐》萍源

5、和离

　　“逆子！”赵老爷拍桌而起，愤怒的指着赵泽祺，他没想到这逆子竟真的要为了个青楼女子休了自己的结发正妻。
　　“父…伯父息怒，是晴儿自觉不能好好照顾泽祺，担不起泽祺正妻的责任才请求泽祺和离的。”这话看似是在帮赵泽祺说话，可却处处戳在了赵泽祺的痛处。顾晴也是个有脾气的，她寻思着自己让赵泽祺欺负了这么久，临走前怎么也要让赵伯父揍他一顿出出气，不然以后可就讨不回来了。
　　果然赵老爷听了这话更是生气，他冲顾晴道：“你不用帮他说话，自你嫁过来每日晨昏定省从未忘过，家事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如何就担当不起了。他打量着我不知道呢，还不是被外面青楼里那个勾了魂去了！”
　　顾晴心中一震，原来赵老爷早就知道了，也是，赵家三少爷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不过都瞒着自己罢了。
　　赵泽祺在一边心中也颇为苦涩，他是真的不想和离，女子和离之后行事艰难，这一年来赵泽祺看得清楚，顾晴是个好女孩，他不想因为自己害了她一生。可昨日他不知怎的竟就应下来了，甚至回去之后立刻就写了和离书。待和离书送出才知后悔，却已然来不及了。他听出来了顾晴话中的意思，也不为自己争辩，想着盼望父亲对自己的惩罚能让顾晴心里好受些。
　　只是此时赵泽祺的沉默在赵老爷眼中就似一种无声的反抗，看的赵老爷更是怒火中烧，心中只觉得这逆子如今仍不悔改，随手抄起边上的茶杯就朝赵泽祺丢了过去，好在茶水不烫只是湿了赵泽祺一头一脸，可那杯子却是正正砸在了赵泽祺的头上，立时就见了红。赵老爷看着依旧低头沉默的赵泽祺仍觉得不解气，冲着一旁的小厮道：“给我取家法来！”
　　“老爷！”一旁的赵夫人听了这话一下子站了起来，之前赵老爷骂赵泽祺的时候赵夫人并没有说话，她知道是自己儿子做的不对，辜负了顾晴，可现在听到赵老爷说要动用家法，她无论如何坐不住了。那家法何等厉害，落在身上少说也要躺个半拉月，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叫她怎么忍心。一时间心念急转，赵夫人开口说道：“老爷，您身体不好，还是快消消气，气坏了身子怎么是好。”说着冲一旁的下人道：“还不快来人给老爷看茶。”
　　“我倒是想和和气气的，可是你看看他这个样子，他、他是存心要把我气死！”赵老爷虽仍是气的满脸通红，却到底还是坐了下来。
　　见自家老爷还是听的进自己的话，赵夫人心中稍微有了些底气：“老爷，泽祺他确实是不对，可是现在赵家的生意往来都靠着泽祺一人打理，你这一动用家法，这赵家的店面该由谁来管理呢。”
　　赵老爷哼了一声说道：“怎么，我这偌大的生意，缺了他一人难道还不转了？”
　　“生意自然没问题，可也总要的人管着的，老二不在身边，老大又不擅长这些，老爷你身子又不好受不得累，”赵夫人顿了顿，看了看赵老爷的脸色接着说：“不如，不如罚他去祠堂静思己过，也好让他以后行事多动动脑子。”
　　“哼，祠堂悔过，那不是太便宜他了，”赵老爷瞥了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的赵夫人，冷声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晴儿呢，好好的一个女儿家，让他说休就休了，这让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顾家人！”赵老爷闭眼叹了口气，对赵泽祺说，“从今天起，你就去顾家老爷夫人的坟前给我跪着，贵喜，你给我看着，没我的允许，不许他起来，也不许人看望。”
　　贵喜伺候赵老爷多年，为人最是木讷少言，让他看着赵泽祺，看来赵老爷是真的不打算让赵泽祺好过了。
　　刚好赵泽祺也不想让自己好过，他扣了个头，应了一声，就随着贵喜离去了。
　　赵夫人虽然心疼却也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她叹了口气，问顾晴：“晴儿啊，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到底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顾晴低头施了个礼，说道：“晴儿拜谢伯父伯母这些时日的照顾，本当倾尽一生侍奉二老左右，只是，如今这般情况，晴儿实在不适合留在赵家。”
　　赵老爷叹了口气，作孽啊，好好儿的一个孝顺媳妇就这么没有了。
　　赵夫人心中倒是对顾晴的识大体很满意，不是她冷血，只是比较起来还是自己的儿子更重要不是？赵家家大业大，大不了给顾晴置办个房子，再配几个仆人、店铺，算作对她日后的补偿也就是了。
　　于是，赵夫人满怀关切的说：“你一个姑娘家的，独自在外无依无靠可怎么行，赵家郊外还有处屋子，不若你就搬到那里去住，我和老爷也好看顾一二。”
　　要说赵夫人这安排也算是尽心了，可顾晴如何肯继续留在赵家，她连忙说道：“怎好在继续麻烦伯父伯母呢，我既如今与泽祺没有了婚约，住在赵家恐怕会招来闲言碎语。”
　　不等顾晴继续说，赵老爷就出声打断了她：“你就住在这里，我看他们谁敢说些什么。”赵老爷眉头微皱，他知道顾晴父母双亡，泽祺又不喜欢她，在赵家的这些日子怕是不大好过，“晴儿啊，你是南轩兄唯一的血脉了，我定会为他好好照看你，你就住在这里，不必管那些小人胡说，有什么不顺心的只管来回禀了我。”
　　听了这话，顾晴心里还是很感动的，想着到底自己的父亲不曾看错，赵伯父确是个重情重义的。只是顾晴再也不愿寄人篱下了，她说：“晴儿知道伯父心疼我，也请伯父放心，我在江南还有个表姐，我们二人自小关系亲密，待此番事了，我可去投奔于她。”
　　赵老爷见顾晴主意已定，到也不好强求，直说让顾晴一定多住些时日，自己好亲自为她打点行程。
　　一直旁观不曾说话的楚千羽此时走上前来，一脸担忧的说：“父亲，从金淮到江南虽说路程不远，可到底不算太平，怎好让她孤身上路。”
　　赵泽豪看了一向不爱参与家中俗事的楚千羽一眼，若有所思，却听她继续说道：“不若去信给晴儿的表姐，让晴儿的姐姐姐夫同来，一来有人照看，到底安心些，二来咱们也可看看这二人是否真心待晴儿如家人，这三来嘛…”楚千羽稍顿了顿继续说，“这三来到底是咱们理亏，总该亲自给顾家人致个歉。”
　　赵老爷之前还在范畴顾晴的行程该怎样安排才能让顾晴的表姐感受到赵家的歉意，而楚千羽的建议正中下怀，他当即同意了楚千羽的说法，回房后立刻去信江南。

　　三日后，顾晴再次见到赵泽祺时，他是被抬着回来的。
　　顾家家灭早已没有祠堂，赵泽祺是跪在了城郊的坟场中，炎炎夏日不眠不休的跪了两天，到第三日他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顾晴看着浑身虚弱早已失了往日神采的赵泽祺心中有些说不清的难受，自此以后，自己同这个男人就两不相欠，再也没有瓜葛了吧。
　　另一边厢，赵老爷仍表示不想见到这个逆子，却还是请了最好的大夫来给他诊治。
　　而赵夫人则早已哭成个泪人，一边骂自己丈夫狠心，一边给赵泽祺晒伤的身子擦药。
　　楚千羽听了下人的话只是淡漠的回了声知道了，就继续低头写信。听闻这楚千羽在嫁给赵泽豪前也是孤苦无依，没有什么亲人，如今她提笔写信，却不知是要寄给谁。
　　正在院中练剑的赵泽豪听闻下人的禀报收了剑势，看着楚千羽的屋子，良久，才说到：“知道了，你下去吧。“
　　赵泽豪能感觉到楚千羽近来有些不同。
　　三年前，他曾与楚千羽达成协议互不干涉，楚千羽或许只以为自己是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已将楚千羽刻进了心里，再也无法释怀。
　　自楚千羽嫁给自己后，她虽然身为赵家长媳管着赵家的许多事物，可赵泽豪知道，对于赵家的家事，她是从来不插手的，或许是因为不在乎吧，赵泽豪自嘲的想。
　　可是从顾晴嫁入顾家开始，她便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她常常去顾晴屋中与她谈笑，常常和顾晴一起打理家事，上次他无意间看到她和顾晴在一起时的样子，那脸上的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愉快。
　　在赵泽豪的认知里，楚千羽是个很冷淡的人，很少说话，也很少笑。赵泽豪突然有些恐慌，他觉得，楚千羽恐怕很快就要离开自己了。
　　赵泽豪想起了他和楚千羽大漠初遇的时候，群狼环伺，杀机重重。他早已筋疲力尽，手中的剑似乎重逾千斤，他绝望的闭上眼等待着群狼的撕咬，却突然被炽热的血溅了一脸。他睁眼的时候，看到一个绝美的手持淡紫色飘带，赤着莹白双脚，仿佛舞蹈般，却一瞬间就收割了数条狼的性命，那女子神情冷酷，不多时就停下动作站在狼血铸成的血泊之中。赵泽豪一辈子都记得那一刻的震撼，飘带本是至柔的东西，以其作为武器，那该是如何深不可测。那女子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说：“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战斗到最后一刻，怎能束手待毙。”
　　不知是不是被那一瞬间的风采所惑，赵泽豪猛地站起身来，一步步跟随在女子的身后。
　　他一直跟着她。陪她走遍漠北，陪她闯漠北王宫，陪她出生入死。
　　一年，三年，五年。
　　慢慢的，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做楚千羽。
　　他知道虽然她什么都不说，可每当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能将后背放心的交到对方手上。
　　他知道她已经默认了自己的陪伴。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默默陪着她，终其一生。
　　直到有一天，楚千羽停下来，转身看着赵泽豪说：“你可愿帮我一个忙。”
　　赵泽豪不知道楚千羽为什么要嫁给自己，但他了解楚千羽，他知道楚千羽不会害他。
　　那一刻，赵泽豪心里其实是很开心的，他想着，即便是假的也好，即便只有一瞬间也好，自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她身边，就够了。
　　新婚那夜，赵泽豪揭开鲜红色的盖头时候，看着烛光下一身红色喜服的楚千羽，他感觉很幸福。
　　一道白光闪过。
　　赵泽豪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不管她要做什么，他都定会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