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柳衣衣 ...

  •   玉荆山下离国都近百里的木屋中。
      转眼已是春光明媚,等闻到窗外阵阵清香扑鼻时,才知晓屋子外的梨花一定又开了。

      听师父说,我只剩下两个时辰便可以行动自如了。等的时间虽是不长,但对我来说却是心急如焚,尤其是被困在这样一个不能说话,不能走路,不能吃饭的石像里,更是觉得百无聊赖。

      掐指算算,从我溺水而死到现在,已有三个月之久了,这三个月以来,我的魂魄一直被师父用法术定在这个石像里,至于原因,师父一直不告知于我太多,只是一直强调说,要想再活过来一次,就得好好待在石像里,只要待够九九八十一天,就可以借与石像之身,稳住魂魄,便可以重返人世了。

      我一直对师父的话坚信不疑,打从第一次见他起,我就知道,此人不可小觑,定有神力焉。

      兴许是命里多灾,第一次见他就是我上上次死的时候,也就是我这次死的上一次。死的次数多了,我自己解释多了也觉得舌头有些打架。

      说来话长,那已是许久之前的旧事了,那时我才十五岁芳龄,是姬水镇柳知县的小女儿,名叫柳衣衣。那时我正值青春年华,出落得绮颜玉貌,在街上出行都能引得众人失魂落魄,但年少轻狂不懂事,却是镇上出了名的惹事精。

      因父亲为人谦虚诚恳,为民尽心尽力,在镇上德高望重,即使平日里我惹出许多事端来,百姓们也看在父亲份上,能容忍则便容忍。于是从小在镇上我便过得跟公主似的,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有时候甚至无法无天。

      比如,有次在集市上我看中了一家绸缎庄的一块织云锦,忍不住满怀野心地捂嘴阴笑,眼神一勾,示意丫鬟赶快给我打包带走,岂料那家老板不识抬举,道我已拿走他家多块名贵绸缎,他家本是小本生意,哪怕以死相逼也不让我再拿走这一块了。

      我俩争执许久,他不松手,我也不放手。许久后,他见我气势汹汹执意要拿,最后直接扑通一声地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地磕头求我手下留情。

      此情此景,感人肺腑。

      若不是我多年抢人东西练得铁石心肠,脸皮颇厚,还差点被他感动,金盆洗手了。他的哭声震耳欲聋,引得路人皆屁颠屁颠地围过来看好戏,对我指手画脚。我一脚跨过去,用手捂着他的嘴,不让他继续狼哭鬼嚎下去,谁知竟弄得我手上口水直淌,不忍卒视。我擦了擦手,咬咬牙,只得气急败地对他拳打脚踢一番。

      好吧,打已打矣,能耐我何。

      我也懂得人之初,性本善之理,但偏偏我性情天性偏恶,曾经由于作恶多端,十二岁时还被父亲送去普南山的理音寺,让那里的方丈大师大发慈悲,解救年少失足的我。在那个鸟不生蛋的荒芜之地,我连续一年被逼着学佛理,知佛法,抄佛经,做善事,每天念着南阿弥陀佛都念到昏昏欲睡。

      一年后,父亲满怀期待地来接我回家,见我眉目慈善,面容亲和,欣慰得老泪纵横,要等要牵我归家之时,我却笑着摇摇头,双手合在胸前,喃喃道“爹爹,女儿已看破红尘,不再留恋人间烟火,无心回归尘世,女儿不孝,爹爹你还是请回吧。”结果当场把我那若不禁风的老爹吓得花枝乱颤,口吐白沫。

      最后出动我那躺在病榻上的奶奶好说歹说才把我给请了回去。我回到家后,老爹生怕我再提要出家之事,于是鼓动全家来教我平日里要尽可能地肆意妄为,想干嘛干嘛,可不能憋着自己的本性。我一听,为了不使他们失望,也不想落得个不孝的骂名,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后来我也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子不教,父之过”了。

      所以那次的抢布事件传到了老爹耳中,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面夸我干得漂亮安抚我想出家的心,一面为了给百姓交代,对外传说罚我在烈日当空下在院子里跪了一下午,以求悔过,然后补偿了那家绸缎庄老板一百两医药费。

      其实当天下午我早已将此事忘得干干净净,兴致勃勃找来了隔壁知县家的二小姐斗了一下午的蛐蛐。

      不过,除了仗我父亲的势来欺人外,方臣君更是罪魁祸首。

      方臣君是安慕侯家的公子,我俩因吃结缘,后他见我对美食颇有研究,一心死心塌地跟着我混吃混喝。他家权势较大,在朝中连皇帝都要看他爹三分颜色,所以自他跟着我之后,我也便更加为虎作伥,一发不可收拾。出了事就拿他顶事,多年来便一直安然无恙地继续犯事。

      不过果然是恶有恶报,苍天有眼,我做尽了坏事,终于得到了报应,还死得不明不白,不知所谓。

      那是个天朗气清的午后,我用过午膳,便又野心勃勃地继续上街去“猎物”,岂料正好看上一小贩摊上的一个用竹子雕成的面具,觉其精致有趣,便欣喜地戴上。

      正欲拿起镜子自我陶醉一番时,便听见不远处呼啸起一嘶长鸣,我飞快警觉地回过头,还未曾来得及反应,只瞥眼瞧见一匹失控疯跑的棕色马横冲直撞地冲我奔来。

      我吓得惊慌失措,大汗淋漓,顿时脑袋里嗡嗡作响,身体僵硬无力,脸上都失了血色,直到耳中传来“砰砰!”的声音,眼中还看见地上躺满了刺目的鲜血。

      没错,声音是我被马踩踏发出的声音,鲜血是我倒在地上汩汩流出的鲜血。刚刚戴上的面具也飞向了空中,然后稳稳地砸在了地上。

      古人云:“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很不幸,我是后者。

      在我奄奄一息之际,隐隐约约看见,在我旁边,有月白色的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然后那人蹲下了身子,用手轻轻抚了抚我的脸。

      我无力地闭上了双眼。在一大片为我壮烈牺牲的尖叫声中,夹杂着一个细微却带着讶异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

      “公主……”

      如果像平日里一样,我一定会立即爬起来,指着那人的鼻尖大骂一顿,你他妈的叫谁公主呢,我都已经死了你还在我尸体面前胡说八道,撞死人不用偿命是吧,有本事别跑啊,我要告你全家,本姑娘招你惹你了啊!

      可惜,当时我已经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一边在心里为我的死感到哀伤不已,默默地心里淌泪,一边发着牢骚诅咒那匹马的主人。

      果然是祸害遗千年。我也原以为我已经死了。

      岂料在我醒来之时发现我正身处在一个破旧的小木房里。

      我有些疲倦地揉揉眼睛,伸伸懒腰,然后正欲穿上鞋走下床来的时候,突然我觉得身子软弱无力,还没站稳,就一下子飘了起来,吓得我尖叫连连,张牙舞爪,后背都贴到了天花板上。

      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底下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姑娘不要害怕,你此时还只是一缕魂魄,只因没有身体附体,所以才会飘忽不定,无立身之所。待老夫为你做好一具能够让你附体之身后你便可以还阳了。”

      魂魄……附体……还阳……

      我朝着声音的方向瞧去,看见在离窗户三尺左右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随意散落,胡须也长到垂地的老者。他看似就是那种潇洒不羁之人,正坐在一堆木头之中,低着头,手里还在认真地雕刻着什么东西。

      “那个……”我声音有些涩哑地问道,“你是何人,我又为何在此地?”说完之后双脚不断向下蹬,试图降到地面去,但无论如何都无法落地。

      “叫我徙南子便好,一个四处游历之人,会点法术,没事无聊便救救人,昨日见你被一匹马践踏而死,心觉可惜,便顺手救了下来。”他站起身来,笑着摸摸胡须,说不出的和蔼。

      真是好人哪……

      要是常人遇见这等奇事或许还得以为是天方夜谭,但我本也是胆大之人,相信世间无奇不有,并且觉得死后还有机会重生,实属幸事,也不计较有违天理和自然规律什么的,直接切入正题,问道:“那徙南子前辈,您打算怎么救我啊,您刚才说的要让我的魂魄附到身体里去,那我的身体在哪儿啊?”

      “已经下葬了,就在姬水镇后山的木芳园之中,那里风水良好,土壤肥沃,山清水秀,景色宜人,你的尸骨定能安好,姑娘不必担忧。”

      尸骨安好的姑娘我:“……”

      “难道姑娘方才未听见老夫说的正在为姑娘做一具身体么?”他见我不语,又接着问道。

      “什……什么?身体还可以做?”我一激动头立即就撞在了天花板上,疼得生硬。

      “哈哈,姑娘不必惊奇,老夫已经做好了,现在就可以开始施法术为你还阳了。”说完,徙南子老前辈就转身又回到那个角落,弯腰拿起刚才一直捣鼓的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举到了我的眼前。

      我吓得目瞪口呆,眼如铜铃,下巴也要掉下来了。

      只见一个用木头雕出的隐隐约约还能瞧出人形的“身体”赫然立在我的眼前。木质粗糙暗黄,线条简约不羁,凑近脸看,上面还有几只活泼乱爬的蚂蚁。

      这位前辈果真手艺如其人,不拘小节,随意潇洒,漫不经心。

      “前辈手艺妙哉,此身体果真栩栩如生,鬼斧神工。竟比我真人还要美貌几分。”我吞了吞口水,毕竟是要救我性命之人,不可得罪。

      “哈哈,姑娘谬赞了。”他笑得嘴角抽搐,露出洁白的大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柳衣衣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