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纪元》辰亙

1、冰雪纪元

　　冰雪紀元

　　北邊的國界，有一位王。

　　他和王后非常恩愛，生了十二個孩子。最小的王子才十三歲，英俊活潑，很受寵愛。

　　他們的宮殿高聳入雲，有著長長的，盤旋的，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旋轉樓梯。

　　宴會是在大廳召開的，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十二一直在給十一敬酒。十一拂不過意略略抿了幾口，就已是滿臉紅暈。

　　王威嚴的，帶著縱容和寵溺的聲音響徹大廳：“小十二，你哥哥身體不好，別給他喝太多。” 十二嬉皮笑臉地對高座上的王吐了吐舌頭：“知道啦，父王。”

　　十一愣愣地看著面目模糊不清的王，受寵若驚的情緒在胸口跳躍。有多久了呢，父王和母后都好像是厭倦了自己這個不似他們親生的孱弱軀體，這些久違多年，似乎帶著些關心的話語，熨貼得讓他的心臟都舒展開來。

　　十二一側頭，就看見哥哥低垂的眼睫，比幾位姐姐的都更加纖長濃密。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哥哥卻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抬頭帶著疑惑驚呼：“十二？”

　　十二收回手，淡淡道：“哥哥嘴邊有酒漬。” 十一微微窘迫，拿起桌邊的手巾拭了拭嘴角，把皮膚摩擦得發紅。

　　十一聞到一種奇異的香味，從那條潔白柔軟的毛巾上散發出來，他眼前不可遏制地出現了大團黑色的光影。

　　胳膊觸碰到溫熱的皮膚，有力地支撐起他的身體，模糊的鼓點敲擊在耳膜：“父王，我送哥哥回去。”

　　我會吻遍哥哥的每寸皮膚，連腳趾都吮腫。

　　十一驚醒的時候滿身的冷汗，昏暗的室內只看見床腳邊的人影。

　　“大哥？”

　　“醒了啊。”

　　人影移動到窗邊，拉開了窗簾，十一習慣性地閉上了眼準備抵禦突如其來的光亮，卻並未感到刺目。睜開眼，落地窗外，是紛揚大雪和皚皚雪原，陰霾的天空沈重地壓在宮殿之上。

　　十一動了動身子，卻瞬間僵住。

　　“大哥，你一直都在嗎？”

　　“剛剛才來，父王讓我來看看你，你睡太久了。”

　　“是嗎”十一低低呢喃。

　　“我出去了，快起來吧別賴床。”

　　痛。渾身的皮膚都痛。輕微的移動都會摩擦到衣物，疼痛加倍。睡衣底下是吻痕、齒印、青紫的指痕，皮膚腫痛，連腳趾上都有一個被噬咬的痕跡。

　　驚醒之前他夢見一具沈重的軀體，壓得他喘不上氣來。

　　他想起了十二，那個備受寵愛的小王子，他想起來那個十三歲的少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比自己還高大。時間的洪流殘酷地將體弱的他甩在兄弟姊妹的身後，他們都在成長，欣喜於自己日復一日的變化，唯有他，時間在他身上靜止。

　　十一張開手，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指，輕易會拗斷的纖細。

　　雪一直不停。十一渾渾噩噩過了好幾天，一步未曾邁出房間。

　　父王的傳喚穿透層層樓梯迴盪在耳邊：“十一，上來談談。”

　　十一用龜速攀爬著好像永遠沒有盡頭的旋轉樓梯。

　　父王在沐浴，十一垂手等在門前。

　　父王打開門出來時赤裸著上身，純然的雄性氣息裹挾著濕熱的水氣，似曾相識的氣味另十一大大地打了一個顫抖。

　　“小十一，你到底在怕什麼？” 父王的每一步接近都讓十一禁不住後退，他倚在冰冷的牆壁上瑟瑟發抖。

　　“父王，我帶哥哥回去。”十二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十一倉促回頭，就看見一張和父王相似的臉。他怎麼忘了，父王的八個兒子裡，只有十二和他最像。

　　溫熱的手臂又環上來扶住他，十一猛地掙來，他跌跌撞撞地沖下無盡的樓梯，撞開宮殿的大門，飛撲進雪原。

　　跌落在冰冷潔淨的雪地裡的時候，十一看見寂靜的天空中飛過一群漆黑的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