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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青梅竹马外的早婚
十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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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与君青梅竹马,现如今,郎情妾意从何谈起?
小文在十三岁的时候,被送给了大姨妈家,因为大姨妈家没有孩子,而小文生在一个只把儿子看的金贵的家庭,母亲是家里家外一把手,自然没人对这件事提出异议,虽然小文年迈的爷爷多少次偷偷掉泪。那时候,小文对于离开家,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并没有忐忑和不安,反而满心欢喜和憧憬。在自己的家里,不是看弟弟就是帮妈妈干家务,在庄稼地里农活忙的时候,小文上学要带上弟弟,放学要看着弟弟做好饭等妈妈回家。那个时候,在她幼小的心灵里,超负荷的劳累,赶走了所有的本该属于童年的欢乐。
她很希望,到一个与此不同的环境里去。
就这样,她来到一个叫刘屯的村子,她听她大姨母笑着和她说:一京二卫三刘屯呢!
她记得她进入新班级新教室那天,不但班上所有孩子都扭着头看着她,窗台上还趴着别的班级的男孩子。
她在那一层一层的目光里,娇羞地低垂着头。
孩子们的世界总是简单的,因为新奇,几乎所有孩子都对这个新来的漂亮小姑娘表达善意和欢迎。而所有的老师都喜欢成绩好的孩子,就这样,小文很快成了她那个小群体里面的宠儿。
时过半年,小文大姨家隔着一道院墙的破旧房子里,搬来了一户人家,是从东北来的,据说是很多年前闯关东出去的。破旧的房子很快翻新,只是那道院墙,还低矮地立着,低矮到是个孩子都能翻过去。
这家叔叔总是对小文很热情,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记得叫上她。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家那个因为初来乍到而腼腆害羞的儿子,他叫希朋,刚好和小文都读初一。
小文到他家,希朋的爸爸招呼儿子和她一起玩耍,可是那个小男孩却躲在门帘子后面不出来。小文索性一个人在院子拿着本语文书背诵上面的古诗。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小文清脆的声音。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竟然是希朋低沉的、怪怪的声音,这个年纪的男孩嗓子正是变音的时候,再加上他一口东北方言。小文听了,嗤嗤地笑,一边张望着希朋。希朋看见小文在看他,呼一下甩开门帘子把自己藏在里面。
“这个家伙很闷骚啊!”小文笑嘻嘻合上书本。
也许,这两个少年都是外来者,所以,有着自然的亲近感,尤其对有些内向的希朋而言,他的世界只对美丽可爱的小文打开着。
冬季的乡村,是最寂寞的,几乎没有任何的娱乐,可是少年的心是丰盈的,所以日子总是过得那么丰富多彩。小文和希朋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带上一盒火柴或者打火机,跑到田埂边,大道两旁,烧那些已经枯萎的、但是依然很密很厚的野草。
希朋拿着火柴把枯草烧成一个圆圈,自己在火圈里跳进跳出,干柴烈火,火圈很快烧成一片,燃烧的火焰发出嘶嘶的声音。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小文对希朋说,希朋快乐地看着她。
小文的姨夫是教师,这在当时的村子,他们家算是知识分子的家庭,无论在精神上还是在物质,好像都有那么一点优越感。但是小文家没有地种,所以每到庄稼收货的季节,每当别的孩子享受大地对人们最伟大的馈赠的时候,小文就变得可怜兮兮的了。要知道那时候,农村孩子是很少会得到零食的。瓜果桃李在收获的时候,孩子是可以敞开肚皮吃个够的。
这时候,希朋就会用簸箕、盆子送来花生、嫩玉米、西瓜、苹果……送的多了,希朋妈妈会骂他几句,于是他就告诉小文中午大人都睡午觉的时候,在院墙边等着,每当小文蹲在院墙边又担惊又兴奋的时候,院墙那边就飞过来一件件礼物,有一次一个西瓜她没接住,掉在地上噗嗤一下摔开了花,惹得大人们都起来看动静,希朋一打口哨,两个家伙跑出门上学去了。
班上小男生小女生开始悄悄在背后传:张小文和刘希朋相好!这只是背后谣传,但是一件事情,却让这谣传变成了公开的秘密。
班上大嘴巴有一天拉住希朋说:“你有情敌了你知道吗?王锡林给张小文递了一封情书!”希朋推开他掉头跑开。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家,和谁也不说话,在院墙边蹲了好长时间,最后他吹起口哨,这口哨是他们俩的暗号,他想找小文的时候,就会吹口哨,小文听到后,对大姨说去厕所,就很快来到院墙边。
院墙不但低矮,而且破旧,原来上面有一个不大的窟窿,但是被他两个凿成了一个大窟窿,由原来的只能看到忽闪忽闪的眼睛,到现在能看到彼此的整张脸。
“你吃饭了?作业写完没有?”小文很轻松自在地问。
“你别理我!”希朋半天才吐出这几个字。
小文有些纳闷,有些生气。扭头就往屋子里走去。
“你回来,你说,王锡林是给你、给你什么东西了吗?”希朋紧张地看着小文。
小文撇撇嘴,原来是这事,她依然没有转过身,径直朝屋子里走去。
院墙一边的希朋气的跺脚。
可是一会儿,小文从屋子里出来,走到院墙边,把一张折成心字型的纸条递给希朋。
希朋手忙脚乱地拆开,看到上面写着(当然是歪歪扭扭):“青山青水青少年,咱两同学有半年。携手发奋寒窗苦,前程似锦总向前。”
“什么屁诗!”希朋说着噌噌把纸条在手里使劲地撕着,然后扬了一地的纸屑。
“我的纸条,谁让你撕了?”小文故意撅着嘴。
“你,你,什么你的纸条,你就不该收下!”
两个人隔着院墙,对峙着,不愉快的气氛包围了两个懵懂,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情绪的少年。
对峙了一会儿,小文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委屈,她的眼睛里已经噙着泪水,可惜天色已黑,希朋没有看到。当然,小文也没有看清希朋攥着的手面上,暴起的青筋。
第二天,同学们嚷嚷着,说是刘希朋在男生厕所里,把王锡林暴打了一顿,据说把脸都打破了,鼻子打流血了。
事情并没有结束,王锡林的父亲找来学校,校长低头哈腰满脸堆笑地陪着不是。然后校长把火气发泄到班主任身上,班主任把火气发泄到刘希朋身上,在这个火气链儿上,最后一个是最倒霉的。
表面上,厕所打人这件事也就这么平息了,可是班上同学们却暗涛汹涌。背地里女孩子们总是把小文、希朋、锡林的“三角恋”讲的津津有味。好多喜欢“三角恋”里某个男生的女孩子,则落井下石地用很不干净的话辱骂小文。而男孩子们,那些仰慕着小文的男孩子们,总是感觉一种心痒和不甘。
小文以女孩特有的敏感觉察着这一切,她开始不和希朋说话,开始对他不理不睬,原因很多吧,就像语文老师讲的鲁迅,说他对国民怒其不争哀其不幸,自己对希朋,也有好几层的委屈和失望。
高大帅气的希朋,其实一直是班上女生们暗恋的对象,她们很快洞悉到希朋小文这一对儿卡克儿的状态,便纷纷忍不住对希朋表达友好暧昧的态度。希朋本来是不放其他女生入眼的,但是在几次试图打破和小文冰冻关系的努力都付诸流水后,便有一句无一句地开始和其他女生搭讪,甚至有时故意大声说笑,一边不时地瞟一眼坐在教室角落里的小文。他不知道,那个瘦弱的背影里,掩藏了一颗多伤感的少女心。
这一切,都被锡林看在眼里,他看见他俩互不来往,心里倒是挺舒坦的,但是看到小文闷闷不乐和紧缩的眉头,自己就也莫名地心情不好起来。
那个时候落后的农村,青年男女结婚的都很早,越是富足的人家,就会越早地给儿子完婚抱上孙子,以求家族兴旺。结婚之前会有一个订婚仪式,往往在男孩女孩十几岁的时候就举行了。而小文和她的同龄人,就面临着这等人生大事。不管是否上着学还是已经辍学的,都不耽误定亲这件事。
王锡林的父亲作为村子里的一村之长,当然要给儿子先占下一个好闺女。其实也是在儿子上次因为小文那丫头和别人打架的事,老王才开始动了这份心思。十六七的小文已经出落成村子里的一朵花,论样貌也算是十里八村无人能及的,配自己儿子,算是便宜那小子了,更何况,他们家就这么一个闺女,将来房产田地还有她姨夫当了一辈子的教师的那点积蓄,还不是自己儿子要尽收囊里?
于是老王便托人说这门亲事,小文的姨夫见村长主动要和自己结亲,心想自己今后也能在这村里抖着肩膀做人了,也是满心欢喜。于是两家人把两个孩子的名字出生八字互相交换,小文姨夫姨妈收下男方送过来的几千元的定亲钱。
大人们拿着孩子做着自己的交易,蛮不讲理到甚至并不需要告知一下孩子。当然,老王是顺了儿子的心思,但是小文的养父母,想的更多是自己的后半生和如何安度自己的晚年。
孩子有孩子的世界,大人世界里的风吹草动,来到孩子世界里,也许就是一场腥风血雨。开始有顽皮的男生甚至几个疯丫头恶作剧般地喊小文为“锡林媳妇”、“小王婆”。这让王锡林一边涨红着脸呵斥着,一边美的心里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