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当时还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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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山麓里升起缕缕微湿的云烟，静谧中传来童子晨起扫洒的“沙沙”声，万物自一夜沉眠中苏醒。
颜良卿早早起了身，梳洗时看着铜镜里自己略带青涩的脸，还有些不习惯。
重生了这些时日，之前的生死经历仿佛还在眼前，却是在运道的一挥间，回到了从前。
醒来时发现自己竟回到了十九岁的光景，武林中无波无澜，而师兄也还好好地留在门中，不曾有半点异样，一切是那么令人怀念，也是，那么令人不安。
颜良卿端着水盆来到兼墨房中服侍兼墨梳洗，看着兼墨略显年轻的容颜和两鬓乌发，不禁走了神。
他还记得当时，师傅为了师兄和他的事操碎了心，那时师傅可是急得两鬓斑白。
按前世记忆，现在距师兄的叛离仅有七年而已。要知虚微门人深谙养生之道，七年时间就白了发，可见那时的师傅是何等心力交瘁。
思及此，颜良卿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酸楚。
“子楼啊，你这是发什么呆呢，看来服侍师傅这个老头子可是烦着你了啊，呵呵，看看你，都走神多久了。”兼墨见小弟子呆呆地看着他出神，不禁戏谑道。
颜良卿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动手拧了帕子递给兼墨：“师傅你若是老头子，那其他长老是什么？莫不是老怪物了？”
兼墨也是被他逗笑了，道：“你这性子可好，要是你那师兄，他才不会理我，哎呦，可是逗不得。”
“师傅少在师弟面前说我坏话，早课时间到了，师弟且来和我去看他们早课。”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身白色剑服的俊朗男子在门口笑着说。
看着龙觞额头薄薄的汗水，兼墨挑了挑眉：“这又是去练剑到现在？”
“是啊，论文我及不上师弟博学，也就这上略能和师弟比肩，若不多练练，师傅你怕更是眼里只有师弟了。”龙觞笑着接过颜良卿手里的水盆。
看着他盎然的笑意，颜良卿心里感触颇多，前世师兄叛出师门，师傅就一直郁郁不乐，而师兄也因深仇在身而压抑不已，少见欢颜。如今这般和煦景象，竟恍然如梦。
“你这小子倒是难得开玩笑。”兼墨浅笑着起身，看着自己两个俊逸非凡，品貌出众的弟子，真是满心欢喜。
带着两个弟子出了门，兼墨前去山门正殿处理事务，让龙觞和颜良卿则去督导门中弟子的早课。
颜良卿看着龙觞气宇轩昂的模样，心里也是止不住疑惑，看如今的师兄并无任何不满山门之意，想必仍不知自己的身世，那究竟他是什么时候得知的消息，究竟是何人要挑的师兄与师门反目呢？
时日一晃而过，这日颜良卿正在自己的小院内练剑，就听得有弟子在院外嬉闹，说着什么炎翎山庄的贵客，颜良卿心下一跳，收了剑出了院子。
“不得喧闹，你们方才说的可是有炎翎山庄的客人来访？”喝止了几个弟子的打闹，颜良卿问道。
“是，”被喝止的几个弟子乖乖答道，“掌门正在主殿招待几个炎翎山庄的客人，说是来拜师的。”
拜师？颜良卿不禁敛了眉，炎翎山庄要来虚微门拜师的，必是身份不凡，如此想来，就只有身为少主的池央厥了，心里猛地一阵触动，可前世明明是师门派他前往炎翎山庄教导池央厥的，如今这事他怎么没有印象。
“你们走吧。”颜良卿心下疑惑，突地想起一事，连忙又问：“接待的可有师傅和师兄？”
“兼墨长老的确在，而扶业师兄方才也往正殿方向去了。”弟子答道。
一瞬间颜良卿仿佛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往山门正殿掠去。
他还记得前世此时自己是在为外门弟子修编课业，而前段时间自己无事便提前做了，如今才能得知此事，想来前世也有此事的，只是当自己空闲下来听说时客人已离开好几日了。
而若要论师兄什么时候开始略有异样，仔细想来，应该就是这事之后了。前世这事之后师兄练武分外刻苦，人也日渐沉默，当时自己只觉得师兄一直这般刻苦，这世看来，却着实有问题！
炎翎山庄的贵客来访，师兄的性情突变，后来师兄的叛离山门，炎翎山庄的灭庄惨剧，必定有所联系。
颜良卿一路来至山门殿前，恰看到掌门和几个长老陪着炎翎山庄的客人走出正殿，他连忙作揖行礼：“子楼见过掌门，诸位长老。”
“这位就是兼墨长老座下弟子子楼吧，果然是人中才俊啊。”炎翎山庄庄主池拓贤笑着打量着颜良卿道。
“庄主过奖了。”兼墨见弟子被人夸奖，心下也是略有得意的。
“倒是犬子性子太皮，要是能和子楼小兄弟学着点就好了。”池拓贤拍了拍身边的少年，惹得那少年有些不服气地动了动肩。
“哈哈哈。”众人皆是一笑。
颜良卿站到龙觞身旁，看着那别扭的少年，心下一阵翻涌。
前世少年的模样仍旧清晰，如今见他，倒是提前了两年，但性子还是那般不安分啊。颜良卿心下感慨，看着如今池央厥此时清澈稚嫩的眉眼，也暗暗决定这世定要好好对待池央厥这个徒儿，绝不让前世的悔恨重演。
一番寒暄后，掌门让弟子带炎翎山庄众人入住，颜良卿也没发现什么契机使得师兄有所异动。
莫不是他想错了。颜良卿心下思忖。
当晚，颜良卿总觉得心里不安，于是出了院子就往龙觞住处走去。
行至龙觞院前，却听到里面有些不寻常的声响，颜良卿收了步子，在一旁隐了身形。
院门忽地被打开，就看见龙觞追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掠了出去，转念一想，颜良卿也飞身跟上。
等到两人在一处山林停下，颜良卿才看清那个瘦小的人影，竟是池央厥身边的小厮，毕罗。
前世他只记得池央厥总是带着毕罗到处惹是生非，而自己对他的印象也仅是一个好动顽皮的少年，对主子也很是忠心，讲小孩子义气，怎么他如今看来竟是武功不低？
想想前世池央厥身边居然一直潜藏着这样的人物，而且池央厥还对他颇为信任，颜良卿不禁生出几分凉意。
颜良卿看见毕罗对着龙觞说了几句，龙觞就一言不发地对他动了武。毕罗堪堪接下几招，同时也有些愤怒地对龙觞喊着什么。隔了些距离，颜良卿只听得“正派不仁”，“深仇怎可不报”的话，可这些，也足够他明白一些事情了。
心里霎时有些沉重，颜良卿眼神幽暗地看了看仍在打斗的两人，心知不能久留，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小院，颜良卿忧心忡忡。这毕罗究竟是什么人，前世颜良卿在炎翎山庄被灭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可若是他与师兄的魔教有关，那前世，炎翎山庄被灭后他也一定活着，看来炎翎山庄灭门一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颜良卿心下明白，这毕罗一定是要提防着，甚至，在可能之时要将他除掉！
只可惜现在自己与池央厥算是陌生人，无法提醒于他，唉。
这夜，颜良卿想了许多，最终昏昏沉沉地入了眠。
一大早起来，颜良卿如常地服侍兼墨梳洗过后，便去看顾门中弟子的早课。
一早晨龙觞心不在焉的模样和那眼底淡淡的乌青，颜良卿看在眼里，几次欲言又止，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而龙觞，却是把这一切默默看在了心里。
到了午后，龙觞竟来了他院子里，却只闷头喝茶，始终不作声。
颜良卿陪他坐着，他知道，这事，他要等到师兄自己开口，若师兄执意要纠缠前生事，那他也只能像前世般陪他走一遭。但是，他再也不会像前世般轻易妥协。
“我有心事。”龙觞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
“看出来了。”他点头。
“你说，人到底该不该按心里所想去做呢？”
“师兄，那你又是否真的确定自己心中所想是什么呢？”颜良卿不答反问。
“知，”龙觞顿了顿，复又苦笑，“也不知。”
“未必。”
“……”
静静凝视了龙觞许久，颜良卿缓缓开口。
“师兄，你可知我对山门的喜爱？我和你都是孤儿，幸得师傅垂爱，抚养教导，我心里，是把这里当家，把你和师傅当家人的。”
龙觞喝茶的动作一顿，却不出声。
“我不知你心中是否如我所想，但于我而言，我是绝不会辜负我的家人，因为将来我会后悔。”颜良卿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想从龙觞那里得到什么答复。
“师兄，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龙觞终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颜良卿这才发现他眼里带着不明的意蕴，看得他一阵阵心悸。
“你不懂，你不会想懂得的。”龙觞叹息一般地说着。
“谁说的！师兄你可莫要犯傻！”颜良卿忍不住扯着他的衣袖道。
龙觞别过脸，沉默不语，房内安静得令人压抑，仿佛谁的心事，谁的无奈在无声地弥漫。
温暖的手心覆上那扯住他衣袖的修长手指，龙觞觉得自己的指尖一阵阵发凉，略用力将颜良卿的手拉开，他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情绪：“放手吧。”
这话，竟不知是对颜良卿说，抑或是对他自己说。
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徒留颜良卿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颜良卿突然觉得什么梗住了喉咙，竟无话可说地看着龙觞远去。
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那个人的手，在发凉，而他的心，也渐渐地凉。
师兄啊……
次日，龙觞不告而别。
颜良卿听得这一消息，心下苦涩，时间比前世早了足足半年，这一次，师兄是被他逼走的。
他究竟要如何，才能不蹈前世之覆辙呢？
抑或，又要悔恨一世呢？
他终是不想负了谁，又错付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当时还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