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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宿醉初醒2 周绍霆啊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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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晓湜浑身一凛,眼睛顺着纹饰考究的领带望上去,正对上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如一汪深潭,那是她掉进去就不愿醒来的梦。还有那张脸,那无数次浮现在脑海中惹她哭,惹她笑,却最终只能安放在记忆深处的面容。
晓湜醉眼迷离,仰头呆望着眼前的男子,想吐出那个她日思夜想的名字,一张嘴,却没忍住,竟真的呕吐出来。
男子下意识地退开一步,手却仍紧握在女孩的臂弯处,带着她的身子也向前一纵,便有几滴唾液溅在了他西服的前襟上。
晓湜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第一反应竟是握着袖子,轻轻擦拭他西服上的痕迹。
这么好的西服,怎么能一见面就给他弄脏了呢?
刚擦了几下,女孩的动作却又停住了。她感到头顶上方男子的呼吸,还有那俯视着、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似乎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力,让她脸颊灼烧,胸腔窒闷,恨不得遁地而逃,却始终不敢抬眼去看。
她的手一抖,松开了男子的衣襟,然后强迫自己站定,转身,扶着墙壁踉跄地走回包房。
重坐回桌边,晓湜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目光涣散,心绪颓然。喧哗说笑声变得模糊而遥远,她也知道有人在和自己讲话,但回应似乎只剩下“嗯”或点头。
也不知呆坐了多久,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着黑西装的年轻人径直走到侯启南身边,俯身低语了两句。
侯启南立刻坐直身子,击掌说了句什么,整个包房顿时鸦雀无声。
接着,所有人都离座站起,只有颜晓湜还东倒西歪地赖在椅子上。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竟看见那个男子出现在门口,不由自嘲似地笑了起来。
看来,真是喝醉了,怎么到处都是他?
然而,她很快意识到,这场面并非幻觉。
那男子在众人的趋奉中走到主宾位,坐下,毫不推让。那是侯启南刚坐过的位置,颜晓湜的正对面。
服务员赶紧又端来一张椅子,摆在主宾位旁边,让侯启南落座。
从那男子进来后,酒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吃菜,房间里很安静,透着股生疏,恭敬,还有忌惮。
倒是侯启南干笑了两声,算是打破了凝结的气氛。晓湜觉得他声音远远的,像是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入耳却只听清了最后一句:“……还不快和周总喝一杯!”
这是要自己给他敬酒么?
此时的颜晓湜已经喝得五迷三道,有了点来者不拒的架势,闻言爽快地站起。起得有点急,头一晕,她马上用手撑住桌边,稳了稳神,给自己满满地斟了一盅酒,满的都溢了出来。
她一手撑着桌边,一手平举酒盅,望着对面坐着的男子,尽力把嘴角弯成最灿烂的弧度,仰头,一饮而尽。喝完,还学着酒场老将的做派,将酒盅倒过来控一控,示意,我全干了。这时,她突然想到一句酒桌上的俗语:“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点”。
周绍霆啊周绍霆,给你敬的酒,我一滴都不剩。
对面的男子依旧正襟危坐,意态闲闲地拿起服务员刚为他满上的一盅酒,不急不徐地划过唇角,一抿即止。动作闲适,优雅。
晓湜呆立在那里,直勾勾地望着对面的男子,却看不清他的脸,分辨不出他的表情,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直到老板使劲拉了拉她的衣角,她才怅然若失地坐下。
酒桌的气氛缓和了些,又有了说笑声,而颜晓湜就像是个被遗忘的人。她的目光已失了焦距,涣散地流连在晶莹剔透的酒盅上,愣了一会儿,便开始自斟自饮。
恍惚中,她感觉老板好像抢过她的酒杯,可她偏要喝,偏要醉!如果自己今天就醉死在这里,对面那个人会不会有一丝的心疼?
之后的事,就记不太清了,似乎被人扶上了车……
想到这里,颜晓湜明白过来,昨晚她喝高了,是周绍霆把她带回了家。
嗯,一定是这样的!她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记忆拼贴。
“谢谢……你……带我回来。”
晓湜犹豫了一下,在脑海中迅速过了几个称呼:绍霆?周总?周先生?最后决定用最简单的人称代词。
周绍霆左侧的嘴角微扬了一下,算是笑过,声音却冷冷的,“不必。先去洗个澡吧,阿姨给你准备了换洗衣服。”
晓湜低头,看着被酒渍和呕吐弄污的衣襟,对自己昨晚的失态恼恨不已。再一抬眼,正对上周绍霆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也是冷冷的。
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晓湜总觉得那目光中还隐约带着点嘲讽,像在看一只蹩脚的摆设。
她的心抽痛了一下,又慌忙把眼睛垂下,只听见男子吩咐:“刘阿姨,您一会儿把这位小姐住过的房间打扫一下,记得要开窗通通风。”
开窗通风?这是在表达对她的嫌恶吗?
女孩的敏感和自尊使她不能再沉默了。于是,她抬起头,倔强地直视着坐在阳光里的男子,也回报以冷冰冰的口吻:“不必!多谢……周总,我先走了。”
也许是很久都没有被人用这种语气说过话,男子似乎怔了一下,合上杂志放在桌边,淡淡地比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说:“那就吃点早餐吧。”
晓湜顺着他的手势望过去,洁白的桌布上陈列着最朴实无华的西式早餐:切片面包、煎蛋、牛奶,凸显出与宽阔空间极不相称的单调。
然而,这正是周绍霆一贯的风格——崇尚简约,省略选择。他称之为“高效的生活方式”,摒弃繁杂外物的诱惑,从而集中宝贵的精力和时间用于心之所钟的事业。所以,他从不追求,甚至不在乎吃穿用度的好坏。玉馔珍馐可以当一餐,三个包子也可以顶顿饭。
这大概也是他现在能取得如此成就的原因吧——因为专注,所以高效。
晓湜在心里暗自慨叹。
不过,以前的周绍霆早上都吃稀饭的,他肠胃不好,吃西餐容易反酸烧心。倒是她自己,连国门也没出过,却喜欢吃西餐,喝咖啡,装装小资。
现在这家伙怎么换口味了?估计是多年来在国外吃惯了,适应了。
晓湜的情绪多少缓和了一点,但仍然坚持着,“不用了,谢谢。”
“吃了早饭再走。醉酒后空腹对胃不好。”男子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个分贝,语气也变成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是在关心她吗?晓湜的心蓦地动了一下。
她注意到,有一小壶咖啡放在桌边,而周绍霆是绝对不喝咖啡的。
以前,她几乎每天一杯咖啡,有时候顺手递到绍霆嘴边,他基本从不买账,“不喝。我本来就不爱睡觉,喝咖啡会失眠。”只有那么几次,他勉为其难地沾唇即止……
而现在,晓湜定定地望着桌角的咖啡出神,那小小的,精致的壶,下面还用电磁炉保着温。
这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楼去收拾房间的刘阿姨下来了,手里托着个手机,规规矩矩地在晓湜的身后站定。
“小姐,您的手机。”
晓湜正在出神,被冷不丁的说话声吓了一跳,连忙回身,双手接过手机,点头致谢。
周绍霆的目光也凝聚在那部手机上,过了片刻,才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淡淡说了句:“哦,你有很多未接来电。”
晓湜的心里忽地漾出一股酸楚,她不用看也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那样殷勤的关怀,不论是谁,都应该很容易猜出来电人的身份吧?而他的语气分明是那样可有可无,事不关己。
女孩不由抬眼看向刚才说话的男子,只见他敛眉垂目,兀自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波澜不兴的神色似乎比刚才更添了几分淡漠疏离。早晨的阳光给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此刻看来,竟刺得眼睛酸涩生疼。
果然,男人比女人更容易忘情。
晓湜在心底苦笑,再次向着阳光下的男子道谢告别,语气同样是不容拒绝的,“谢谢,我先走了。”
这一次,主人没有再强留,依旧低垂着目光,显得有些冷漠,只淡淡吩咐:“靳昕,送颜小姐。”
门口马上有人应了声“是”。
然而,晓湜抿了抿嘴唇,“不用了,我自己走好了。”
男子抬起眼睛看了看她,略微点头,好像也不甚介意,“好吧,随你。”
晓湜如临大赦,立马转身向门口走去。
气派的玄关那里,已经有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在垂手恭候。他看到晓湜走近,便侧退一步,以示尊敬,紧接着又快走两步到前面,替女士推开厚重的大门。
晓湜在跨出门口时,对着年轻人点头致意。那年轻人也毫不吝啬地回赠给她一个笑容,干净灿烂,充满朝气,竟让她心中的阴霾散去了几分。
大门在身后关上了,也终于隔断了她与那个人共处的空间。
晓湜抬头仰望天空,深深吸了口气,感到压抑的胸腔又注入了新鲜的空气。
毕竟,阳光还在,春天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