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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香盈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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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融化,寒去春来,转眼燕子丹做药蒸已经有六个周期,身子骨眼见着一天天好起来。宫里的某些人开始坐不住,连着半个月世子宫不断有杀手闯入。虽然每次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解决掉,但是秦卿代表一大帮侍卫表示心累。晚上睡不着白天还要做事很痛苦啊~~
“秦姑姑早。”一个男子微笑向秦卿打招呼。棕色剑客衣衫在清晨的威风中张扬。这是最近燕子丹从别处寻来的剑士——荆轲。传言剑术超群。
秦卿瞬间清醒,碍于礼节和哑奴向他行李问好。“荆大人今日真早。”
“殿下传召,属下自不敢怠慢,烦请姑姑代为通报。”一双眼睛却不是那么老实的在她身上打转。
低头,掩盖眼中的厌恶:“请稍等。”转身跨进书房。自从身子骨好了燕子丹的野心也渐渐表露出来,从不动声色的网络人才到慢慢接管朝堂事务,一切做的无人察觉,等察觉的时候,燕子丹已经有一股无法忽视的势力。稳定心神,秦卿老实的禀告门外荆轲的求见。
“阿卿,你让他进来吧,今晚我要同司赤他们进宫参加百花宴,你这么久都没有出门逛逛,今夜就让唤冰带几个侍卫陪你好好出门玩一趟。”伸手撩起她掉落的发,“注意安全。”
秦卿迎上他的目光,眼中的温柔不是假的,可聪敏如他怎么会不知道荆轲对自己有着那种心思呢?摇头不再多想:“那我回去准备了,回来给你带礼物。”
燕子丹颔首,起身,在她额际印下一吻。松手又专注于公务。秦卿想,如果他爱自己,自己也心动了,那么就一直这么守在他身边吧。即使他只剩那么几年时光,自己也还是愿意陪伴着。
燕都蓟城的地理位置位于今天北京广安门一带,原白云观以北蓟丘台。随著燕国的强大,蓟城被建设成富冠天下的名城,称为燕京,与赵国邯郸、齐国临淄、楚国宛城等齐名。北京城的城址,自蓟城迄今,虽历数千年,但位置一直都在永定河穿越西山,流入北京平原的古渡口处。这种沟通华北平原和蒙古、东北交通的枢纽位置,便是蓟城崛起的主因。但是每年春季的百花节就像是后来的上元灯节般热闹,除了王宫会有百花宴,君王宴待群臣,民间亦有庆祝活动。家家户户将自家所种的花卉搬到门外或院子里邀请三五好友饮酒开怀畅谈。
秦卿便被哑奴梳妆打扮边听着唤冰介绍百花节,心下诧异。“那都有些什么花?”
“也不过是些寻常的虞美人,牡丹之类的,姑姑到时出去瞧瞧就明白了。”捧起装满花样的盒子,“今日按照风俗姑娘们脸上都要贴花,姑姑选一个吧。”
垂眸,秦卿一眼就看到一朵白色微晕染紫色花瓣边缘紫色的花样,拿起了不自觉心生喜爱:“这是什么话,瞧着真不错。”
唤冰原本会以为按秦卿的性格会选择红色喜庆的花样,没想到选了这么素淡的一朵。然而,细想平日里她的做事风格也就明白了。微笑回答:“这是‘含笑’,苞润如玉,香幽若兰,向日嫣然,临风莞尔。”边为她贴上边补充:“这还是今年霜降时留下的。好了,您瞧瞧。”
铜镜里面容白净的女子眉目含笑,额头的含笑花半隐在刘海下,若隐若现,好看极了。换上一套淡黄色衣裙秦卿催促唤冰和哑奴也抓紧时间换衣服。
半柱香时间后,哑奴和唤冰回来,两个倒都是将显眼的宫装换成朴素的寻常百姓衣物,额上的贴花却明显和秦卿的不一样了。唤冰的还好,只是很小的画在眼角的小兰,哑奴的却只有几笔的在脸颊上描绘的花样。似乎,一个比一个简单。
唤冰轻易就看出秦卿的疑惑,慢慢解释:“姑姑不是这宫中的奴,自然是一般姑娘的打扮,妾身和哑奴却是这宫里的奴,而哑奴更是外邦的奴,这次能外出参加百花节已经是殿下仁爱。时辰差不多了,姑姑可以走了。”
阳光斜进轩窗,慢慢拉长,茶水煨在炭炉上慢慢随着炭火的燃尽而冷却。秦卿摇头还是决定不再多言,正如唤冰所说这次能够出宫已经是燕子丹大发慈悲,自己在战国这个炮灰遍地的时代如果还是不老实不得好死也是有可能。
一行五个人包括两个侍卫从世子宫侧门悄悄出去,本以为夜市是在唐宋开始的秦卿乍一见街上小贩来往诧异。行人往来摩肩接踵,路边又有不少江湖艺人摆摊表演,字画灯谜更是不少见。很多东西都是她在现代没见过的不自觉的兴奋,拉着哑奴在每个摊子上都看看热闹。
她只觉得得自己走很短的时间,但挪动的距离却超过过三条街。前面还有无数的人拥挤着,顿时失了兴趣,转身对‘哑奴’说:“无聊了,我们回……”去字还没出立马换了句子,“你是谁?哑奴呢?”
手上拉着的哪里是哑奴,早就不知道变成了谁。环顾一圈,根本看不见熟悉的身影。边上行人拥挤有人推她,脚下冰滑,重心不稳就快摔倒一只手立刻扶住她。
“小心。”两个字低沉有力。秦卿莫名地对他产生依赖觉得他不是坏人。(话说,要是坏人早就把你绑走卖了,还会任由你拉着逛街?!)
眼前的陌生男子黑衣黑发,五官不似燕子丹般温润却棱角分明,是刚毅的帅气。秦卿低头,不与他直视,直觉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很危险,矛盾的又不是危机生命的危险。上齿轻咬嘴唇:“我与家人走散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传说中愤青,看不惯皇室,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说自己是从宫里出来的,这是唤冰出宫前跟她所交代的。怕她万一被人利用会伤害到燕子丹。
男子浓黑的眉微皱,沉吟:“你,事先有说走散了在哪里碰面吗?”
摇头,忘记了。不是没说过,是她当时只顾着往外兴奋的走忘了。
公元前239年,20岁的赵政遇到19岁的穿越女秦卿,周遭灯火璀璨以至于在很多年后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恍惚觉得只有彼此两人,周遭不过是点缀的繁星。
他犹豫的功夫,随从已经追赶上来,恭敬的提醒:“主上,宴会时间快到了,再不动身恐……”
挥手,不在乎的模样。“既然是来不及便罢了,差人把礼物送去便好。”要松开秦卿的手,又怕周遭的人再一个不小心把这迷糊的女人再撞到索性一个用力将她拉到怀里,全然是保护的姿态。“小心些。孤……孤身一人不如我陪你一起寻家人吧。”
秦卿点头,自己身无分文眼下也只能这样。“劳烦先生了。”微笑答谢。
赵政低头看她温顺的样子,偏黄色烛火下含笑梅在额际风姿绰约像是她的脾性彰显看着乖巧实际上是只野蛮的小猫。心下骇然,这不过是初见,怎么就将她分析的这么明白,怎么,自己就有不想放手的感觉?后来偶然翻阅诗经才知晓四个字:一见钟情。很多年后说给某个没心没肺地女人听被笑,换了四个字:一眼万年。
赵政牵住她的手往前继续走:“先生?倒是从未有人这般称呼我。”握紧她的手,“前边很热闹似乎是有一场大热闹,我带你去瞧瞧,没准儿他们也会去热闹的地方寻你。”
秦卿试着把手抽回来,没成功,仰面疑惑反问:“怎么会?那不认识你的人怎么称呼?”他又不是剑客武士的打扮,虽然长得勇猛了些,可总不会是被称壮士吧。
岂料,真是如此。
“众人唤我为壮士或者勇士,称我‘先生’的你真是第一份。”她眼中亮闪的神采募得闯进他的心,深刻烙印。
“其他称呼呢?像你妻应该会唤你‘夫君’之类的,令堂会唤你乳名。”秦卿收回视线专注的看前方的路。
她是心存玩笑,他是正了颜色,一板一眼,一字一句认真回到:“不曾娶妻那些侍妾又怎敢那般称呼。母……不提也罢。”那个女人一心想的是自己的荣华富贵何时考虑过他?
“好吧。”她无所谓地让步,伸出空闲的右手,“小女子姓秦名卿,你既然不习惯我叫你先生,敢问尊姓大名?”发扬五湖四海皆兄弟的传统美德,想要结交这么一个看着不错的人。
赵政先是一愣,然后将左手伸给她,被她一掌拍掉,然后握住自己的右手嬉笑:“这叫握手礼,懂吗?在我们那都是要伸右手的。”
点头,掌心是不同于刚才自己主动去握住她手带路的感觉,痒痒,麻麻的像是一只猫咪在心上挠痒痒。“赵政。”咀嚼她的名字,“秦卿,秦…卿,姑娘这是注定要做秦国的佳人呐。”
秦卿无聊的白他一眼:“谁知道,反正我现在还在燕国呢?你又不是先知怎么知道未来的事。”虽然心里也明白最后统一六国的是秦国但是私心觉得但凡燕子丹不辜负自己,自己就不会有离开燕国的那天。扭头,视线胶着在某个小摊贩上再也转移不了,同时变化的还有眼神,原本充满灵气的双眼此刻竟然迸发着强烈的渴望之光。
赵政顺着她的视线瞧去,哑然失笑。牵着她往摊前走,“要哪个?”
“想要那个剑客的。”不自觉的说出心里所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着手艺人用精湛的手艺将黑白褐三色捏出的栩栩如生的剑客糖人。“哎呀,怎么……我不要。我和你还不熟怎么可以让你买。”她把糖人死命往他那推。
“难道是错了?”
摇头。
“那就收着吧。”拉着她走开,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付钱给手艺人。“秦卿,若是你将来真有一天离了燕国去往秦国,记得,我叫赵政。”如此郑重的强调自己的名字,但凡她这是多问一点就能知晓眼前的男子是谁。可惜没有。
他也很想告诉她自己名字的由来:赵随母姓,只因甫一出生便成为了赵国质子,‘政’字则是自己少年从政父亲临终赐字。可惜,秦卿一世聪慧一遇上他就迷糊。只是傻傻点头。
“嗯,赵政,我记住了。”周围人声鼎沸,她止步,在他侍卫的保护下避免被行人拥挤,真挚开口,“可惜我现在不过是寄人篱下不能请你吃饭喝酒。但是我把你当朋友的心是真的呃,比珍珠还真。”
“无碍。”他将她的右手手心向上,从怀里取出一块铁戈放到手心上。“记住了,倘若有一天不想呆在现在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你很有钱吗?”她好奇,看着那块铁戈也没什么奇特的,虽然有字可是也不知道是什么文字根本看不懂。
赵政看她将铁戈翻来覆去地看,忍俊不禁帮她寻了一根红绳串了挂在颈上,贴身藏了。“不富有,只能保你三餐无忧,一生平安。”战国乱世他许下最大的承诺,并牢记于心,连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就许诺了。
轻笑,无妨了,顺着心走。
“赵政啊,我不想有这么一天。”她被他感动,却不想有离乡背井的那一天,“因为那一天,一定是我对现在的处境十分失望了才会决定离开。我……”还要说什么都忘了,赵政突然把自己圈进怀里陌生的温度她…竟然不排斥。
手忙脚乱的推开,反被更禁的抱住。头顶是他低沉好听的声音:“我懂。所以许你一世安好,无论何时都保护你不受伤害。”
“这个你怎么保护的了。万一我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滑倒了呢?”才靠谱不到三分钟,她又变得不靠谱。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前方不远处站满了许多人,无一例外的都抬头往上看。
大冷的天,台上抚琴的女子贴着桃花面容姣好,一袭粉色纱裙看着就是寒意深深。脂粉味太浓,让人忍不住皱眉,一个喷嚏就这么突兀的响起。
台下的人大多专注于桃花女或者琴音上,被她这么打扰都不悦的看向她,在看清她额头的花样又是惊呼。大喜的样子。
秦卿不知真相直接被吓得往赵政身后躲藏,拽紧他的袖子小声:“这些人不会这么狂躁吧,不过是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赵政皱眉:“不知。”冷了声色,扫视一圈没人敢上前。
没一会儿,从台侧下来一个年级约四五十岁模样的男子,两鬓有些花白,和蔼的样子。走到赵政面前做了个揖:“公子,在下姓包,各位抬举唤一声包先生。今日可烦请令妹上台表演?实不相瞒,今年百花节诗会各色花样都有独独不见梅花,正在为今年诗会抱憾时,令妹出现在此,实乃缘分啊。”
“我额头的是含笑,不是梅花。”明白对方是有求自己,秦卿胆子大了不少,“再说是诗会怎么就要我表演?”
包先生闻言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子微笑:“含笑这都是平时大家简称了,姑娘不知也是正常。这含笑又称含笑梅啊。至于这表演乃是琴棋书画才艺比赛。姑娘们最后比的就是自己的名次,这魁首还有我家侯爷赏赐的一百两银子。”
秦卿在心里打着算盘,自己不是要请赵政喝酒吗,这若是拿了名次喝酒的钱就有了,而且站在高台,想来唤冰他们也能及时找到。
“可以,但烦请先生先让妾身瞧瞧那诗面。”
赵政诧异的瞪她,这般有礼规矩和刚才称呼随便的女子真的是一个人吗?“你真的要上台?”打心底不喜欢她在那么多人前表现自己。自私的想藏在身边。晴天霹雳,被这个突兀的想法惊吓到。
秦卿踮起脚尖,靠近他的左耳戏谑的语气:“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等我赢了钱请你喝酒。”台上已经亮出‘梅’字诗面,粗略扫一眼,多亏最近有学字,这燕国的字她还是认识的。题目还不算难。不放心的拽赵政的袖子:“等我。“
点头:“我会一直在下边等你,直到你安全找到家人。”提气,将她稳稳落到台上。仙子般降临自是赢得了一阵叫好声。
白而不冰,红而不艳,翩然而至荡心魄。
“主子,此地人多眼杂,还是快些离开吧。”随性的暗卫靠近提醒。就在刚才才解决一个欲行刺杀的刺客。
赵政抬手阻止:“你瞧她会表演什么?既然答应了就该信守承诺。”
台子上,秦卿从容不迫拿起桌上的梅树枝,化草木为兵刃,随着轻喃的诗句舞一曲剑舞。燕子丹身子渐好也会在院子里舞剑强健体魄,平时瞧见的招式在此时都被秦卿完美的运用。耳边响起笛声,附和着舞姿伴奏。不过分强硬、不过分柔弱,恰到好处的表现梅花本质。
曲终,人静,舞停。
“姑娘!”唤冰惊喜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继而响起惊雷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秦卿原本是看向赵政的,从他吹笛伴奏到结束,从她开始长袖舞风到静默不语,他一直都在。然而唤冰出声唤她,知道她找到自己家人时颔首告别。她不会唇语,却看懂他说的两字:“保重。”着急想要拉住他,说好请他喝酒的怎么可以先走。自己却先一步被哑奴拉住。双眼里泪光闪烁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包先生在台上褒奖了秦卿许多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最后收下赏金微笑拒绝包先生想要探知姓名的行为。“不过世子府里的一个丫鬟,先生偏爱了。”
唤冰在耳边也说着一大堆担心担忧和害怕,被她抚着手背安慰,买了一大堆小吃礼物回到宫里才安静。可是,分明是充实的一天,她总觉得心里空牢牢。晚上梳洗完毕见到晚归的配了剑的燕子丹才恍然大悟。她把泥人落在了赵政那。
城西某间客栈,临江某间客房门窗大开,盈盈月光铺满整个江面后又斜进房间。
赵政站在窗前望着王宫的方向沉思,手里还拿着两个糖人。一个是剑客模样的糖人正是秦卿当时看着走不动道他买了送她的;另一个是个女子扮相,额间的含笑花栩栩如生。其实在转身离开时他并没有走太远,所以听到秦卿自述的身份。虽然惊讶,但是无所谓,反而心情大好的拿出一个金铢请随行的下臣喝酒。
那年百花节当晚气候反常纷纷扬扬飘了一场雪,纷纷扬扬像是无终无止,原本无色无味的雪在那晚竟像是被感染了梅香,丝丝缕缕的淡香携带了记忆钻进燕都百姓记忆中。隔日一早,满地干净根本不像是降了一夜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