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最佳女配之后》谷意

8、试戏

　　试的第一场戏是初恋。江言笙和何方正当最好的年华，还是大学象牙塔中的学子，因为一次元旦晚会，两人作为组织者一起合作，渐生情愫。

　　这场戏很简单，两人走在黄昏的校道上，周围来来去去的学生好像都成了背景，当拐弯到一条较为偏僻的小道时，何方靠近江言笙，慢慢地拉住她的手。江言笙吓了一跳，想要挣开，犹豫了一下没有挣掉，何方加大手掌的力度，慢慢地握紧。

　　“Action!”声响起的时候，许卉好像回到了大学校园，再赴一场纯真的爱恋。

　　她走在路上，脸上有一种没有被社会沾染过的纯粹，眼神中没有杂质。她和何方一起走着，自从元旦晚会以来，两人已经成了很好的朋友。

　　突然手中一热，一只温热的手掌拉住了她的手。

　　她心中一跳，想侧过头看何方，羞赧却阻止了她的动作，微微低下头。

　　她不敢看他，是怕看到他英俊的脸庞会令自己心跳加快，还是纯粹不敢面对自己？

　　在犹豫间，何方的手却慢慢用力，紧紧握住她柔软的手心。

　　她终于瞟了何方一眼，却发现何方正专注地看着自己——这样的眼神，令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背景，不复存在。

　　这一瞬间，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第二场戏是重逢。

　　江言笙和何方大学毕业之后，一个进入外企，一个选择了律师事务所，渐渐的江言笙不满足于在外企的基层，她想要出国深造，去接触更宽广的世界。同时，何方母亲对她的不甚满意也使两人产生裂缝。最后，江言笙决定出国。重逢的时候，江言笙30岁，是一家外资企业中国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这些年的经历已经把她锻造得更为自信坚韧，而何方也在律界声名鹊起，成熟稳重更甚往昔。

　　公司高层变动，江言笙接手了一个未完成的项目，为了这个项目持续加班，何方接替原来的律师成为新的法律顾问，两人重逢在某个碰头会议召开的前夕，在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两人不期而遇。

　　许卉的脸上有一种凝重感，新的策划方案已经出来，但总有不尽人意的地方，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她好几天，就算是陌生人也能看得出她若有所思。

　　她走在过道上，依旧以一种自信的步伐，就算遇到困难也不能使她失去向来的步调。

　　转过弯，突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视野之内。

　　——6年不见的何方。

　　穿着正式的西装，拿着公文包。但就算是这种千篇一律的装扮，也无损记忆之中的俊逸。

　　一瞬间，她不再记得萦绕于心的策划方案，不再记得自己的职场身份：一个为目标不懈努力、重视结果甚于过程、任何时候都相信有办法解决困难的外资女。

　　她原来的神情尽数散去，带了一种茫然。

　　她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何方，更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他。

　　因为她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忘记他。

　　可他呢？那么多年过去，他一向深受女生欢迎，又有一份前景良好的光鲜工作，应该已经结婚，娇妻美眷在旁，也许共叙天伦之乐。

　　她的眼神中带了一点忐忑。

　　她很想逃开这个场景，但多年来形成的良好心态和职业素养，使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勉强调整心态。她迎着何方走上前去，礼貌地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何方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深深地看她，带了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场戏演完的时候，许卉对陈昊宇微微笑了一下。刚刚陈昊宇的演绎真的让她有了久别重逢的感觉，好像两人真的有一段过去。

　　陈昊宇回以一笑。

　　第三场戏是误会。重逢之后，江言笙和何方渐渐发现自己不是在饰演一场独角戏，于是都没忘记对方的一双男女再次靠近，但是几年的分离，注定这段破镜重圆的爱情会有很多不确定性。成熟的人之间更难全心全意地相爱，因为大家要考虑更多现实的因素，也更容易因为害怕受伤而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感情。

　　何方和一个年轻女子的拥抱照片被匿名者发到江言笙的邮箱，江言笙认出这是两人的师妹苏妍。而刚好，何方看到江言笙和同事威廉举止亲昵地一起吃饭，威廉是江言笙在国外留学就认识的，两人私交不错。

　　江言笙早就听过传闻，何方和苏妍这几年关系暧昧，大学同学曾亲眼看到他们出双入对，只是两人好不容易才复合，也不想咄咄逼人去追问过去的事情。此时看到照片，被背叛的感觉升上心头。

　　许卉坐在桌边，被打印出来的照片推放在何方前面，她的动作是缓慢而镇定的，眼神中却透露出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怎么会相信世间会有矢志不渝的爱情，哪怕时间和空间的阻隔都不能消磨一分一毫？在她对过去恋恋不忘的时候，也许其他人早已走了很远，忘记了过往的情谊。

　　她看向何方，眼中是痛心，是失望，也有不甘。

　　她似乎看到了这段恋情的最终结果，对何方的所作所为失望不已，同时也为自己虔诚的爱恋感到不甘。

　　何方恰恰被她眼中的失望刺到了。

　　两人复合以来，她从不曾敞开心扉，虽然亲密无比，却再也找不到曾经的感觉。那天看到她与威廉吃饭，她脸上肆意的笑容是那么开怀，这是她现在不曾对自己展现过的。

　　“我应该说恭喜吗？你终于找到了更合适的人，就想找一个理由，顺理成章地分开？”何方冷冷地说。

　　“我找理由？何方，你要搞清楚，是你在怀疑我，而这张照片，却是有心人拍到的、实实在在的证据！”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何方，想不到何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这样一张莫须有的照片？我和苏妍根本没有超越师兄妹的感情，倒是你，每天和同事一起负责项目跟进，说起来相处的时间比我还多，工作时间之外有必要一起吃饭吗？”何方已经口不择言了。

　　“你！”她猛地站起来，胸中的怒火让她想要发泄一番，眼中看到一个东西，突然又重新坐下。

　　那是妈妈以前送给自己的礼物，一个装饰用的沙漏。

　　她还记得妈妈的话——“笙笙，如果有一天，你爱的人不再爱你的，那么不必挽留，因为逝去的爱就像沙漏一般，过去了就不再回来，就算翻转过来也不是曾经的模样。”

　　她从小受困于父母之间纠葛的感情，发现妈妈经常偷偷哭泣，直到有一天，妈妈决心和爸爸离婚，毅然决然地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才有了崭新的生活。

　　她慢慢平静下来。

　　是的，在这段感情中，我虽然也有过错，但真正相爱的人是不会轻易产生猜疑的。不够信任，不够爱，这样的感情，挽留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分手吧。”她说。

　　平静的声调背后是深深的失望。

　　这一次，她失望的对象是爱情本身。

　　“Cut!”导演看到两人演完，象征性地喊停。

　　“谢谢！”许卉真心诚意地对陈昊宇说。刚刚的三场戏，她自然是感受到陈昊宇高人气下面匹配的演技，感情抒发自然，搭戏没有凝滞感。

　　“我也谢谢你，和你对戏很开心。”陈昊宇客气地说。

　　“不错，不错，演得很感人。”导演姜大河走过来说，又转向汤圆，“你说是吧？”

　　汤圆笑眯眯的，“确实不错。”

　　许卉看向制片人，表情和一开始没有很大变化，导演和原作者的态度倒是挺好，但也许他们本来就是这样和善对人。

　　态度很难看出本质，综合考量过后才会最终拍板

　　礼貌地和众人告别，许卉不是没有一丝失望，但她对今天自己的演绎还是怀着信心，相信自己应该有很大的机会。

　　如果已经付出全部努力，剩下的只能依靠机遇。

　　许卉同时也在反思，刚刚有没有不足之处。她确信自己对于女主角性格的把握是对的，这种确信来自于对原作的深入理解。江言笙出生在一个父母感情并不和睦的家庭，敏感的性格让她容易患得患失，这种烙印在性格深处的东西，不是数年的留学经历和职场阅历能够完全消除的。

　　许卉在眼神的表现力上下了很大功夫，这和她本身完美主义、追求细节的性格有很大关系，但她早已发现，自己并不外放的性格对于动作的表达是欠缺的。表演是一个综合性的东西，对于会演戏的演员，观众称他“浑身都是戏”，因为他可以从眼神、表情、动作、仪态各个方面来表现人物。演技拙劣的演员，观众会觉得，他哪里都不对——“看他演戏好尴尬啊！”

　　动作表达还是不尽人意，看来还是要好好琢磨。许卉默默地想。

　　一周后，吴岚告诉许卉，确定由她出演女主角江言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