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最佳女配之后》谷意

22、乔菲

　　晚上，许卉失眠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经历，城市中固有的嘈杂声若有似无地从四面八方传到耳边，外面的光线从没有拉紧的窗帘中透进来，一切都让她愈加烦躁。

　　在几年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饱受这种折磨，每天都要花很长的时间入睡，甚至花了很长时间还是睡不着。后来睡觉变成一件令她本能排斥的事情，哪怕明明是很困了也不想睡觉，每天都在推迟睡觉的时间，精神也持续萎靡。

　　而这夜，这种痛苦的感觉再次袭来。

　　她一开始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后来眼睁睁地盯着床头的闹钟，看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项逸南最后那个惊讶的表情时不时闪现出来。

　　他失望了吧？曾经那个一往无前而没有畏惧的许卉再也回不来了，现在的自己，怯懦，胆小，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不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变了那么多。

　　时光给人的印记，是那么缓慢而深刻，当觉察到的时候，那种改变往往已经不可逆转。

　　许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她宅了两天，第三天乘飞机到白鹿县拍摄江言笙故乡的戏份。

　　在原作中，江言笙的故乡是一个婉约美丽的地方，那个地方虽然戏份不重，却有两人一起共游的美好记忆，电视剧拍摄也保留了这部分场景。

　　在白鹿县，许卉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拍完一个场景，陈晓琪把手机交给许卉，说：“卉姐，有人探你班。”

　　许卉有点惊讶，顺着陈晓琪示意的方向望过去，是乔菲。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连身裤装，打扮精致得体，头发拨到一边露出闪亮的耳环，此时缓缓地摘下脸上的墨镜，在人群中显得分外扎眼，但又有不能忽视的光环。

　　乔菲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踏着高跟鞋走近来，“许卉。”

　　“乔小姐。”许卉回了一个笑容，此时也到吃饭时间了，便说：“一起吃饭吧，不知道能否赏脸？”

　　“正有此意。”

　　许卉收拾了一下，跟导演说了一声，跟乔菲两人从拍摄棚走出来。因为白鹿县本身就是一个旅游县，故两人走了几分钟，就找到一个吃饭的地方。

　　许卉随意点了几个店家自称的招牌菜，放下点餐牌，说：“乔小姐恐怕没有在这种地方吃过饭吧？条件简陋，希望不要介意。”

　　乔菲优雅地收起墨镜，“你以为我只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她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别样的妩媚姿态，也许是无意的，也许是后天不自觉培养出来的，男人会很喜欢，许卉看来也觉得赏心悦目。此时不由得暗赞一声，真是个美人！

　　许卉以征询的眼神回望过去：难道不是？

　　乔菲说：“我十二岁就出国了，那时候国内才是上初中的年纪，我一个人住，只有一个保姆照顾我的日常生活。陌生的环境，不管是语言、课业、人际，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挑战。第二年，保姆也被家人辞退，我要想办法自食其力，自己照顾自己。”

　　许卉惊讶，她一直认为乔菲是受尽宠爱的大小姐，想不到竟然在成长过程中有过这样的经历。

　　“很不可思议是吧？”乔菲讽刺一笑，“社会上总有那么多仇富的人，觉得富人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过着奢侈的生活，却不去扶助穷人，有一句话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常常被用来形容没有同理心的有权有财之人。这样的人确实有，正如穷人中有坏人，富人中也有品德低劣之人，但到了今天，很多富人在继承财富的同时，也接受了贫穷、饥饿、挫折教育，他们看到的，比穷人能看到的要多得多。”

　　许卉皱眉，“我不知道乔小姐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乔菲说：“我只想说，你和阿南是不合适的。穷人和富人，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当穷人还在为考一个高分苦读的时候，富人已经在接受所谓的素质教育了——这是我们看得到的东西。还有更多看不到的东西，是家庭环境中熏陶，潜移默化中养成的。父母经商，孩子头脑更活泛；父母从政，孩子必定更懂人情世故；父母是学者，孩子也多一种书卷气。”

　　“我无意贬低你的家世，因为那是你不能选择的，但这不能否认，你和阿南的不匹配。相信你也已经看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阿南现在在伯父的企业中做得不错，那是因为他的起点高。而你，虽然也在奋斗，但差距一直显著存在。”

　　乔菲直视许卉，她说出来的话太过坦率，但眼神中看不到鄙夷轻蔑，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根本无需避讳，令许卉无法回避。

　　许卉笑了，“看来乔小姐家里肯定是从商的，习惯从利益得失和匹配度丈量感情。”

　　乔菲脸色一变，显然是没有想到许卉会这样回她。

　　“不匹配的感情只会带来无穷无尽的摩擦，大家的观念不同，看到的东西不一样，想问题的角度不一样，你还能指望感情能磨平一切吗？”乔菲反驳道。

　　“我和项逸南的事情我们自己会解决，不知道乔小姐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跟我说这番话？如果你要说的只是这些，那恕我不能奉陪了。”许卉说到这里，喝了一口前面的茶水，已经有离开的打算。

　　她本来以为乔菲亲自过来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现在看来，对方的情商也不过如此。

　　她和项逸南之间，有不能忘却的感情，有7年的鸿沟，也许两人最后还是不能在一起，但这些，和他人无关！

　　“那么，我相信你一定对我和阿南之间的关系很好奇吧。”乔菲吐出一句话。

　　许卉放下杯子，朝乔菲望过去，她的眼神已经透露出“感兴趣”。

　　乔菲露出一个微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

　　我爸爸和阿南的爸爸是故交，我小时候经常见到他，后来出国就几乎没有见面了，因此，虽然爸爸还是经常提起他，但我几乎想不起他的样子，更没有深刻的印象。大学快毕业的时候，爸爸告诉我，项伯伯的小儿子要出国读书了。

　　我有点好奇，不知道那么多年过了，他变成什么样子，就自告奋勇去接机。

　　阿南的样子和我想象中差不多，又仿佛没有什么相像的地方，但在机场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要找的就是这样的人：聪明、自持、不至于令人感到疏离但也不会过分接近。

　　我在美国那么多年，见过体格强壮独立冒险的白人男子，见过家境优渥的翩翩佳公子，见过奋发向上锐意进取的年轻男孩，更有很多背景和我差不多的香蕉人，我和他们都有很多的共同话题，但没有一个，在一开始就击中我的心，让我第一次有和他共度一生的想法。

　　阿南是第一个。

　　但显然，阿南对我没有特别的想法，不但对我，对其他人也是。他在最初的适应期过去后，频繁地参加各种社交活动，对每一位女士都是彬彬有礼，但那些都是他教养的一部分。

　　知道有一次，参加完舞会之后，阿南第一次喝醉了，我扶着他回房，听到他在叫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名字显然是一个女孩子的。

　　我很好奇，这人与阿南是什么关系？就试着问他。

　　他也许压抑得太久了，在酒精的催使下，跟我讲了很多这个人的事情。比如说，她喜欢穿白色衣服，她笑起来很好看，她很坚强……

　　阿南还拿出藏在钱包里的照片给我看，我瞄了一眼，对照片上的容貌嗤之以鼻——就是这个看起来并不特别优秀的人，曾经拥有阿南的全部，却最终因为可笑的梦想，将阿南的真心弃如敝履，离开了他。

　　我不能承认，我竟然嫉妒她。

　　那天晚上，到了后来，我们都醉了，阿南是一开始就醉的，我却是在种种复杂的情绪下，越喝越多，也醉了。

　　后来，想必你也猜到发生什么了。

　　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现在阿南不能像拒绝其他人一样拒绝我。而我也相信，我才是最适合他的那个。

　　***

　　乔菲在叙述的时候，一直小心观察着许卉的脸色。果然在说到那天晚上两人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许卉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说完了吗？”许卉问。

　　乔菲看着许卉，有点拿不准她的真实态度。从阿南那里得到的信息，说明许卉是一个心气高不能忍受委屈的人，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接受前男友分手后就和其他人上床，然后又和自己和好呢？

　　她这样子贸然来找许卉，自然是落了下乘，但也是无奈之举。前两天，阿南约了自己，表达了两人不适合在一起的意思，这一次他的态度太过坚决，令她一下子想到了许卉。既然阿南这边有难度，那么许卉那里也许更容易入手？

　　但现在，许卉……她是太过喜怒不行于色吗？

　　许卉叫来老板结账，望了眼面前几乎没有怎么动的饭菜，虽然浪费可惜，但这顿饭也是吃不下去了。到现在，她已经完全明白乔菲的意思。

　　如果还是7年前的自己，她一定会中乔菲这样子的离间之计，因为那时候的她，稚嫩，决绝，追求完美。

　　但现在，经过那么多的事情，她早已经明白，世界上并没有完美的感情，多少浓情蜜意之下，是千仓百孔的摩擦。更不要说，从一而终的几率和中彩票差不多。

　　何况，在过去的7年，她也尝试过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