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一顾》邱桑

6、离家（二）

　　初秋时节，天气不再那样燥热了，早晚开始变得凉起来，路边的草丛滚了一夜露水，湿漉漉的，蹭在慢悠悠地向前跑着的马车轮上，同样变得湿漉漉的车轮向前一滚便与路上的泥和在了一起，马车时不时地要滑一下，因此驾车的老张头变得格外小心。
　　蔚天祈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睡在马车上，一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蔚天祈火不打一处来，又想起昨晚被敲晕的事，牟足了劲抡起胳膊肘向后撞去。
　　身后那人还睡着，毫无防备，被这一撞就摔下榻去，手从蔚天祈腰上放开来。
　　顾程猛然醒过来，睁大着眼睛，看着蔚天祈一脸的得意样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小王八羔子。”他在心里骂道。随即爬起来就坐在了地上，扫了蔚天祈一眼，“你大清早发什么神经？”。
　　“我还没问你发什么神经呢，你昨晚为什么....”
　　“情不自禁。”顾程抱起双手横在胸前，一脸坦然的打断了蔚天祈的话。
　　蔚天祈本想问他昨晚为什么敲晕自己，没想到这货尽然说情不自禁，蔚天祈气得半死，难道他就长了一张让人忍不住想敲晕的脸吗？
　　“放你娘的屁，老子这么帅的一张脸，哪里让你情不自禁的想敲晕了？”
　　顾程楞了一下，随即明白自己会错了意，又立马一副奸笑凑过去，“原来你是说这个啊，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什么亲你呢。”
　　这回换做蔚天祈愣了，他想起来，这人敲晕他之前似乎确实亲了自己一下，当时自己正准备回家呢，蔚天祈又火了，“你要不要脸，两个大男人你也不嫌恶心。”说完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下嘴角，像要抹去那人并不存在的口水一样。
　　顾程被他逗乐了，“哎？亲一下怎么了，咱俩都生米煮成熟饭了，你以后可得改改这态度。”
　　“去你娘的，滚，老子要回家。”蔚天祈伸出脚去想踢开眼前那张贼笑的脸。
　　顾程一把抓住那只踢过来的脚，“我想起来了，你昨天是想爽约回家吧，你忘了我说过什么吗？”
　　蔚天祈只见顾程脸上露出非常温柔的笑意，他却下意识觉得危险，他忽然又想起那些关于眼前这个人的传说，也许是因为这个人并没有长者一副可怕的面容，所以自己总是忘记？他知道现在已经不可能回去了，凭那位的手段，自己要是悄悄逃走，指不定下场多惨呢。
　　顾程看他不再说话，稍微顺过点儿气来，放开那人的脚，站了起来，似自言自语的说道，“不要想着逃走，你逃不掉的，这都是命。”说完也不管蔚天祈作何反应，已经先一步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到哪儿了？”顾程走出车里坐到车辕上，与车夫说起话来。
　　“再走半个时辰就到百里镇了，大人倒是可以在那里歇歇脚，百里镇虽不繁华，那儿的吃食倒是极好的，好多名贵奔着到此处专为尝一尝这百里镇的鲜味呢。”
　　“嗯，还不知大爷贵姓呢，听您这口气，想必也是常年南北奔走了吧？”
　　“免贵姓张，我呀，年轻的时候倒是专干这营生的，现在老了，不行咯，半月前我那败家儿子与人起了争执，失手将人打伤了，那要赔的钱还欠着呢，不然我也不至于接这趟生意，大晚上的赶路，哎~。”
　　“原来是张大爷。”他换了个坐姿，好像没有听出那老张头话里的话，靠在车门上闭了眼睛打起盹儿来。
　　老张头悄悄看了顾程一样，见那人不再说话，本就已经与人谈好了价钱，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干脆也闭了嘴，专心赶起车来。他方才明明听见了车厢内两人的谈话，却丝毫不好奇，这京华出来的贵公子哪个不是非富即贵，有龙阳之好的也不在少数，他也遇见过不少，也就见怪不怪起来。
　　蔚天祈从车外两人的话里多少听出点来，他们这是在往南方走，不过听说会路过百里镇，那里出了不少名厨，当年翰林家请到一位，他还特地跑去蹭了好几天的饭呢，最后是被他大哥领回家的。
　　他想起一些过去的事，那日见翰林的事又浮上心头，自己生气归生气，却也是念着那人对自己的好的，虽说口上说出那般决绝的话，但自己这一去也不知归期，还能不能再见都不知道，那些心里对他怨气不禁也消了。至于那玉萧萧，自己虽然投了感情，却也明白自己的家世是不可能让他与一个风尘女子走到一块儿的，自己这就走了，断了倒干净。
　　他重新躺下，有些无力地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去他妈的，”车里传出一句脏骂和茶杯摔碎的声音，“又不是老子欠他们的，我忧伤悔恨个屁。”
　　老张头吓了一跳，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门，又看了看闭着眼打盹儿的顾程，却没有开口说话。顾程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似的，“让他闹吧。”也不睁开眼，说完就像没说一样。
　　老张头无奈，也只得由着他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