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一顾》邱桑

2、风变（一）

　　金软轩是全京华最有名的一家……妓院，它有名倒不少它的规模有多大，也不是美人有多美，而是它不仅是一家妓院，还兼提供男娼服务和定期一办的三宝汇、五宝汇和八宝汇。三宝汇每月一开，五宝汇每季一开，八宝汇每年一开，这些汇是为整个江湖人士和京华有钱世家老少爷之间钱货交易提供的沟通平台，江湖人通过各种手段搜罗有价值的宝贝，放到这里来卖，能到这种地方来买东西的人自然是出手阔绰，而卖主交易成功后只需向金软轩交付比值的佣金，就可拿钱走人。从这三五八的名字以及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也可以知道这三个汇的等级了，也是因为这样，更多的人更愿意把好的宝贝都留在每年一开的八宝汇上出售。京华男娼和女妓的馆院不少，两者兼有的却只金软轩一家。
　　蔚天祈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被那帮狐朋狗友拐来金软轩，只那一次便看上了那金软轩头牌名妓，玉箫箫。这玉箫箫十四岁出道，只消两年已是坐上了头牌之位，如今已一年过去她的风头却不减丝毫。
　　蔚天祈自觉看上了这玉箫箫，却不是话本里那痴情郎硬要将心上人娶回家的看上。他自诩风流潇洒，想是自己这样的“翩翩君子”定的要一个红颜知己，然而红颜知己却不能成为他万花丛中过的羁绊。
　　他穿着自家大哥那一身玄青长袍一路小跑着进了金软轩，前段时间就听说今年的八宝汇上将有一个宝贝，这个宝贝其实只是一只竹笛，不过他的价值却很高，因为他是当代音律大师绿水流先生亲手所出。绿水流的音律全大梁文名，谁也不知道绿水流到底是谁，他有许许多多的律曲流传于世，没有人知道这些是怎么流传出来的，只是当无数人开始奏这些律曲的时候它们就都已经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绿水流，于是人们称呼这位伟大而又神秘的编曲者就为绿水流先生。而纵观整个大梁，几乎没有人会担心有人冒领绿水流先生的名讳来谋私利，因为那曲子不说好不好听，反正一奏出来就会有一股特别的滋味在里面，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不是绿水流，而冒领名讳的人万万是作不出这样的曲子的。
　　蔚天祈并不见得多喜欢绿水流，因为他根本就不懂音律，他只是想，“箫箫的笛子吹的那么好听，她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他从家里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等他从城东的家里徒步跑到城西的金软轩的时候，八宝汇已经接近了尾声，台上一个古旧的木盒子里的黑布上放了一只扎了红丝带的原木色竹笛，看起来并没有多精细，但没有人觉得这是假的，因为所有人都相信没有人敢造假有关于绿水流的任何东西。
　　金软轩的大嗓门李妈妈正吼着，“东贵宾厢的翰公子出金五百，没有更高的价，这支名笛就是翰公子的咯。”
　　“台前方蔚天祈出金一千。”蔚天祈本不想这么张扬的，但是一听这个翰公子就来气，不自觉就想压一压对方气焰，于是把准备出八百金的价改成了金一千。
　　这一声唬住了全场，金软轩已经很多年没有卖出过上千金的东西了，几乎没有人再敢要价，除了蔚二少这二世祖，谁会出一千金去买一支用来消遣的笛子？
　　李妈妈宣布一千金成交，东贵宾厢里的茶杯被捏碎了好几只。
　　蔚天祈自行跟着李妈妈与卖主一行人去交付钱换竹笛了。等他拿着笛子回来，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后了，他喜滋滋的捧着竹笛往玉箫箫房门行去。到了门口正欲敲门，忽听门内传来声响，
　　“嗯…啊…，翰林…翰林…”娇滴滴的女声传来，门内那被叫做翰林的男子喘着粗气，忽然停下了动作，眯起眼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有些严厉的问道，“我好还是你那蔚小公子情郎好？”
　　玉箫箫茫然地抬起头，含泪的眼睛说不出的妩媚动人，仿佛被身上人忽然停下逼得有些急躁了，她主动抬起屁股往上送，双手支撑着身体，仰起脸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那不再动作的人的嘴角，呢喃道，“翰林，翰郎，你是最好的，蔚天祈不过一个毛头小子，哪里及你一半好……”
　　她还待说什么，那方才紧闭的木门已经被大力推开，蔚天祈冷着一张脸进来，死死的盯着床上那搂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丝毫不觉得这场景有什么不能看的。沉默了一会儿，蔚天祈忽然放松了表情，麻木而又缓慢地开口，
　　“翰林，在我进来之前，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即使一年前你忽然对我不理不睬，后来又处处与我作对找我的茬，甚至企图……”他说到这里，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有些厌恶的撇开了目光，“以后再也不是了。”说完不及对面两个人反应，已经先一步出了木门。
　　那被叫做翰林的男子仿佛被离开那人带走了所有的表情，他麻木的推开身下已经被吓得僵硬得要哭的女子，起身穿上衣服坐在了桌子边，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心想，“翰林啊翰林，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为什么想要那人却反而将人越推越远呢？”丝毫不管身后女子弱弱的抽泣声，他有些神经地笑了笑，倒像是想起来什么美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