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者》十月冰秋

3、夏溪篇----长大后，纯粹是原罪？ 3、

　　3、

　　“是个念旧情的人呢，要把话题推到他的舒适区里”

　　夏溪继续勾勒作战方案，故作轻松的露出好奇的表情“那这家店的招牌菜是什么？”

　　陈曦紧绷着的嘴唇松了下来，眼神突然变得明亮起来“这家店的姜炒鸭、水煮牛肉、麻辣炒蟹都很不错.”

　　夏溪哈哈大笑起来“那我可有口福了.”

　　陈曦交待服务员上菜后，有些不自觉的摸了摸桌面上的手机.

　　“你喜欢看《棒球英豪》？”

　　陈曦满心疑惑的看着夏溪，放下了手机问道：“你怎么知道？”

　　夏溪微微一笑，指着他的右肩，“你T恤上印着上杉达也的图片.”

　　陈曦脸颊微微一红，推了推鼻梁上因为汗水而滑落的眼睛自嘲道：“啊，我真是太笨了！”

　　“这应该是定制的吧？”
　　“是啊”

　　“为什么不印在衣服前后呢？我看过很多定制的衣服都是这样的款式，既视感很强.”

　　这并不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可在夏溪看来陈曦确显得十分谨慎，他结结巴巴道：“因为偶尔会穿着去上班，所以不想显得太过显眼.”

　　夏溪定眼观瞧眼前这个有些呆头呆脑的男人，暗笑道：如果不想显得招摇就不应该穿着去上班不是吗？

　　“挺好看的”

　　陈曦嘿嘿一笑，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夏溪耸耸肩，眯着眼摇摇头.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傻瓜是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可你并不是.”夏溪微微一笑，会服得干脆利落.

　　陈曦左右扫了一眼，然后将目光定格在右肩袖的卡通图案上，用手指在上面蹭了蹭，缓缓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上班感觉到疲惫的时候，摸一摸这里就会觉得有力量了，或许是这样能够让我有这么一瞬间想起最有活力的少年时光吧.”

　　就这样，在上菜前他们聊了足足十几分钟的动漫话题,又在用餐时聊了很多童年趣事，夏溪很轻松的掌控了整个局面,用完餐后陈曦干脆利落的结了账，然后邀夏溪到楼下的小酒馆里，光线暗淡的角落里，民谣歌手已经唱到了“而我的身世，已经早春，弃于某片荒芜，你经过我......”

　　陈曦选了靠墙的位置，夏溪读取信息----此人缺乏安全感.

　　夏溪点了鸡尾酒，陈曦要了长岛冰茶.

　　“说实在的，在遇到你之前我真没想到心理师是这样的.”

　　“确切来说我还算不上心理师，我只是心理辅助师.”

　　陈曦玩味一笑“对我来说都一样，在我下定决心要找你们之前，你们对我而言就是一个陌生的领域.”

　　“彼此彼此”夏溪在心里暗自回答，然后撩开额前有些扎眼睛的刘海问道：“哦？那你认为我们应该是什么样的？”

　　陈曦噗嗤一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见了你们老板之后我还曾经一度后悔过.”

　　“哈哈哈哈哈.....”夏溪笑得东倒西歪，敢情老孙这秃头啤酒肚的形象无形中让他们错失了很多客源啊.

　　长岛冰茶在杯壁上渗出无数小水珠，在杯底留下一小堆水渍，陈曦用手指沾了水，在桌面上随意擦拭，轻轻敲打桌面，然后不经意间轻声低喃：“倾听者，很不错的词呢，从前也没听过这样的职业.做你们这一行的应该需要很高也业务水平吧？”

　　“不，只需要扮演一个听众的角色就好了.”

　　“说容易也不容易，要是我就做不到，要整天面对这么多陌生人烦心的琐事，还要绞尽脑汁应对得当，如果说你们是这眼前的杯子，而我们是源源不断装入杯子里的水，总有一天你们也会被撑爆的.”

　　“水满则溢，你想说的是这个吧？”夏溪露出冷冽的笑容.

　　“对.”陈曦直勾勾的盯着她.

　　“终于开始了......”夏溪松了口气，对方卸下客套的面具，展露伤口的时间比她原先估算的要短，从以前的经验来说，一般越是一开始就能轻松谈话的人越是难缠，因为他们不轻易相信别人，所以很难在一开始就暴露自己的真实情绪，这类人往往需要很长的陪伴期才能彻底让他们卸下防备，作为狩猎者的夏溪需要花费很多的心力去研究猎物的每一个社会行为习惯而推导出相应的应对策略.

　　夏溪舒服的往身后的沙发一靠，接着自我嘲弄道:“确切来说我们应该是杯底漏了水的杯子,你们对我们而言就是短暂存在的水，就算是曾经来过，也都会不留痕迹的离开，这就是为什么你和我都用化名的原因，所以你大可不必在心里的任何位置给我们留下角落，只要安心的说出你想要说出的话就好了.”

　　陈曦露出狡黠的目光，“只是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个杯子能装什么样温度的水？就比如眼前这个玻璃杯，如果一旦承载超过它能承受的温度，再坚固的外壁也会被破坏掉的，不是吗？”

　　夏溪知道自己被对方比喻成生产线上的杯子，但却不生气，在此之前她已经接收到太多类似的提问.

　　“什么杯子装什么东西，这就得依靠烧窑的师傅做出明确的判断了，杯子既然被生产出来，一定是用在它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

　　“那如果烧窑的师傅出了差错，把无法承受过高温度的杯子放在耐高温的用途线上怎么办？杯子不就白白成了试验品？”

　　夏溪拿起鸡尾酒抿了一口，玩味的看着酒水里透露出神秘的光彩，喃喃自语道：“人生从来都是如此不是吗？把孩子生下来，孩子能不能存活下来，是一场实验，把孩子丢进学校里读书，看他们能不能读好书，是一场实验，孩子进入社会后在不同的环境中长成为一个好人，也是一场实验，接下来的婚姻，还有周而复始的生子，养育、教育何尝不是一场实验？”

　　陈曦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那你甘心做别人的试验品吗？”

　　夏溪嘿嘿一笑“如果我问你，父母或者神不经你本人允许的情况下就创造了你的生命，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你甘心吗？”

　　“这不是可以类比的吧？”

　　“为什么不呢？其实都是回到同一个原点，很多时候不都是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站在了那个位置上吗？既然不能往回走，那么就坚定的朝前走好了，至于是否甘心的问题，这不是你和别人的问题，而是自己和自己的问题不是吗？”

　　“创造者只是给了你一个零的起点，你可以闹脾气坐在原地不出发，也可以跌跌撞撞往前走，真正的选择权其实在你手里，如果真的要责怪什么，为什么不是责怪无法从零成为壹的自己？无法认清自身本质的人才会有跟多的理由去责怪别人，可就算是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把责任归结于别人身上，那个一事无成的自己还是无法改变，这样的笨蛋最终才会落入社会的过滤网里跌落底层吧.”

　　“你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