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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锦秀如花与伊顷(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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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州。
1943年9月,中秋节眼看着就要到了。沛林和风斌收到了静琬她们的来信,这一天他们拿着信翻来覆去地看着,字里行间里都渗透着爱人的牵挂、相思。虽然距离上一次的相见已经半年多了,但是那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一个世纪的温存一般停驻在了心底,那些美好的过往将永远保留着。由于部分通讯设施恢复了正常程序,因此沛林和静琬总算是可以偶尔收到对方的信件了。指尖紧紧地拿捏着信纸,几页片张上写满了静琬的爱。
“沛林:
见信便安。我和孩子们在这里很好,你知道吗?我们的巧丫现在已经一周岁了。她老是喜欢张着嘴巴咿咿呀呀地发声,很想学说话呢。平顺下个月底就满五岁了,小家伙的个子真的是一天一见长啊,他每天都在认真练着书法,还经常说他以后要像他爸爸那样写得一手好字!沛林,这封信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若是收了,就回我一封,好让我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你好不好?你头疼还是常常犯吗?上次在报纸上瞥见了你的消息,承军已经成为了抗战主力军!真好!沛林,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我还从别处听说了何平安与你一直在远程配合着,他带领的队伍也向你提供了不少的帮助,没有想到这个世上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你们前世会不会是兄弟呢。你在承州,一定要保重自己,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直到我们再相聚的那一天!我会握着我手中的十字架为你祈祷的!爱你,吻你!
妻——静琬。”
“静琬,我的爱!能够在这战乱纷飞的地方收到你的来信,我就算是头疼,也立马就好起来了!只要想着你,想着我们的孩子,我就感觉你并没有离我很遥远,你就在我的身边!亲爱的,等着我。”沛林在心中默默说着,信已经被他翻读了很多遍,几乎全部背了下来。可是,那个相聚的时刻会是多久呢?真的还会如此遥远无期吗?
他凝视着那一行行娟秀的字迹,静琬写的字是那么的笔锋婉转、雅致细腻,闭上眼睛都能在脑海中印刻出她的字!这让沛林想到了半年前,在南洋相聚时,那一次他翻着静琬的日记本,心里是想着要看看孩子成长的点滴记录。猛然间,他看到了静琬写的小诗,瞬时间,那些字字温柔体贴、如水般纯洁的话语敲打着他的心。妻子的那份相思哀愁,也便全融化在了那首小诗中!他抱着她,狂热地吻着她,一刻也不愿停下来!他热烈的吻不由分说地就这样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地向着她袭来,如潮水般汹涌翻腾。“静琬,我真想吻你一辈子,直到那一天,我们一起走入天荒地老!让我们像蝶和飞鸟那样飞向彼此,朝朝暮暮,生生世世。”
把这些记忆深深地藏在了心中,轻轻折起信纸,像是宝贝似的。沛林知道,现在眼下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需要去一件一件完成!
“沛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风斌走向他,坚定地给他鼓劲儿。沛林小心翼翼地把那封信件揣进了怀里,看着他:“风斌!这些年来,你我情如兄弟,若不是你一直在我身边帮着我出谋划策,我想我不会像现在这般事事洞察、规划得这么精细。有你知我、信我,我已经不能想象假如没有你,我一个人这样奋战会是多么的孤独无伴?”
“你可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哦,今儿个是怎么了?对我说这些客气的话,我是谁啊,是你的姐夫呀,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都是一家人不是吗?沛林,不许跟我讲客气。你可别以为我当真不会生气。”风斌不许他“煽情”。
“你小子,居然还‘下命令’了?”沛林难得被姐夫“说教”一回,全当是玩笑话,好容易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于是两人拥抱着,给彼此加油打气。
“对了,沛林。接下来的战役将会是异常艰苦的了。抗战已进入相持阶段,我们一定不可掉以轻心呀!明天我们就准备去往阳成县,是吧?”风斌和沛林商议着接下来的步骤如何进行。晚上,他们已经想出了很好的决策。承军下一步是要在乾平的阳成县内进攻,国军的精锐部队第七军已指派给了承军,协助他们共同作战。阳成县位于乾平的西北方,那里多山区洼地,有些类似喀斯特地形,山峰林立,制高点多,易守难攻,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过了那儿就是其它城市了。
“谨之,乾平是你和程叔的故乡。我向你们发誓——我,慕容沣一定会守住这乾平十八个县!就算是拼劲了所有兵力,也一定守住!”沛林在心中对着天堂里的谨之说着。战争使他失去了心腹家平,青梅竹马的妹妹谨之,亲如家父的长辈程叔,他们三个在天上看着他。
经过了好几个月的艰苦作战和顽强对抗,乾平的十八个县已经全部被守住,这一阶段的战役告一段落了。慕容沣已经是名震四海、享誉五内的抗敌英雄了!人们都拥戴他、信任他!
转眼间,一场冬雪拉开了辞旧迎新的序幕——1944年悄然来到了。这几年,承军的良好表现得到了最高级领导的大大褒奖和赞赏!沛林领导的承军出色地完成了镇守乾平的艰巨任务,报刊的头版头条全登载了此讯息。承州城内终于恢复了平静,不再动荡,只是在这个大片区内,百废待兴,虽然赶走了敌人,不过沛林的任务依旧艰巨,满目苍夷的摊子还落在他身上,一切都还等着他去重建!如今,承州和乾平都是沛林的统治范围,他要继续镇守这一带的安全。
沛林已带着他的军队回到了承州,那里是他的家乡,还有他的百姓们等着他来保护。他下决心要好好重建它,一定会让承州恢复过去的安泰、祥和。除此之外他把大部分的兵力都拨给了何平安。全国各地每个片区都有着指派的部队进行针对性作战。
1944年4月。清平镇。
信之依然在医院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地救治各类伤员。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发现林荟轩不见了,马上就有一台开颅的大手术了,尽管有其他的护士们帮忙,可是看不到荟轩,他还是觉得很忐忑不安。“小林,你到底去了哪儿啊?事先一点儿预兆也没有。”眼看着手术就要开始了,信之来不及多想什么,就忙着戴上口罩开始了各种程序。这些年来,他每次做手术时,有荟轩在身边,总是觉得踏实许多,毕竟两人在工作上配合得天衣无缝,那种默契是无声的语言交会!
结束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艰难手术,信之已累得筋疲力尽!他脱下了白褂,将手清洗干净后,不禁躺在椅子上睡着了。在他睡得很沉很沉的时候,迷糊中听到一阵阵喊声:“程院长,快!林护士她昏迷了,流了好多血……”
信之猛地就睁开了眼睛,是张护士,她急急忙忙地来跟他通报,说林荟轩受了枪伤而且没有了知觉!望着担架上躺着的荟轩,满身是血,一动不动,信之毫无任何心理准备,他怎么会料到平日里聪慧能干的好帮手会是一个伸手敏捷、浑身是胆的特工!
“小林,你竟然瞒了我那么久。这些年来,你给我们大家的印象都是积极乐观、豁达开朗的人,结果你独自把苦咽在了肚子里,默默承受那么多压力重任。”他心里说不出的担忧。可是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去理清这些事情,而是赶快给荟轩手术,救下她的命!她的枪伤在肺部,信之一向是对手术十拿九稳的,唯独这一次,他竟然感觉到了异常的紧张。
信之强忍着内心里极度不安的混乱情绪,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事关小林的生死!终于,手术还是成功了,荟轩脱离了生命危险!其实,信之好几次都差点儿怀疑荟轩是否还有着其它的身份,只是每每想到此处,便打住了,认为自己太多疑。如今荟轩的神秘身份几乎已浮出了水面,他只觉得一阵阵地心疼、佩服、震撼!
荟轩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接下来的几天还得继续观察情况,她的头部受到了重重的撞击,昏睡也是在所难免的。信之陪着她,他要等着她醒过来,并不会追问她身份的事,只想再看到她往日的笑脸!有些事情是他平日里根本没去想过的,可经过此次事件,他才恍然发觉,在长期的相处共事中,自己其实早就悄悄喜欢上了荟轩。只是并没有再往前迈进一步。如今,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明白了内心的想法,眼前的这个女人,无论她是荟轩,还是另外的身份,他都要照单全收,尽他所能的去保护好她。
南洋。
巧丫已经一岁零八个月了,很活泼、顽皮,最喜欢在院子里不停地跑来跑去。虽然静琬还是将学步车放在她身边,可是丫头偏偏不习惯就着学步车走路,小公主非要把车“扔”在一边儿,自己跑着玩儿。可怜的学步车被丫头“抛弃”。她穿着粉色的灯笼小裙子,转着圈儿跑,步伐很匀称,完全能自己掌握节奏了。不过静琬每次看着丫头跑得飞快,还是不免担心地说着:“巧丫,慢点儿跑,慢点儿。”她就怕丫头摔着了。
“妈妈,你看巧丫她又把学步车给‘扔’一边儿去了。咱们还是把车收了吧,我看妹妹她不需要那个了。”平顺很宝贝妹妹的,好像一个小特务似的,随时察看丫头的动态,然后即时向妈妈汇报。不过做母亲的总是小心翼翼、慎之又慎,且让那车跟在巧丫身边,静琬心里才踏实。
“巧丫,别跑那么快呀。”静琬在院子里看着女儿开心玩耍的模样,心中又是欢喜,又是一丝小紧张,她笑着叫丫头的名字。女儿笑嘻嘻地望着妈妈,然后小步小步地朝着她跑去,嘴里喊着:“妈妈,抱抱。”小公主最离不开的就是静琬了,每天都要妈妈抱抱,晚上要妈妈亲亲她哄着才肯睡觉,否则就不睡。静琬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又亲,丫头最喜欢妈妈了,老是爱用小胖手抓挠着静琬的头发,大概是喜欢闻妈妈身上的香味儿吧。
“妈妈,唔……”巧丫朝着静琬脸颊上一亲,开始跟妈妈撒娇了。“妹妹真是一刻都离不开妈妈。”平顺捂着嘴偷笑。“要是爸爸在这儿就好了,他跟我说过要给巧丫扎辫子的。我好想爸爸!”小家伙说着便想起了爸爸,坐下来用手托着腮帮子寻思着,猜想着现在爸爸怎么样了!他今年就满六岁了,一点儿也不需静琬和三姐她们多操心,这孩子仿佛很能读懂大人们的心思,又那么善解人意,每每看着儿子这么体贴,静琬的心就热乎乎的。“乖儿子,想爸爸了是吧?许是近来都没有收到他的信,平顺很担心爸爸是吗?我想可能很快他就又会给我们写信了。”静琬知道儿子是最崇拜、最欣赏沛林爸爸的,好几次,当季师傅教他写书法时,夸他字迹有进步,他都马上说:“可是和爸爸比起来,还是不行呀。爸爸的书法写得最棒!我以后要像爸爸那样写一手好字!”
静琬抱着巧丫坐到了平顺身边,摸着他的头,安慰着儿子。虽然她比任何人都思念沛林,但是在儿子面前,她不能消沉,一定要给孩子们信心,让他们知道爸爸的心一直都和家人们在一起,从未离开过!小家伙点点头,歪着脑袋拿粉笔在地上画着什么,原来他画的是四个卡通小人:代表着爸爸、妈妈、妹妹和自己,多希望这幅画面是真实的。
“沛林:你知道吗?巧丫现在会说话了,家里的每个人她都会喊,也会喊‘爸爸’两个字了!可是她对爸爸还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你离开她时她才七个月大!什么时候,你才会抱抱她,听她喊一声‘爸爸’!”静琬盯着地上的那幅粉笔画,抑制不住对丈夫的无限思念!泪水,只能让它流淌在心里。这种“三缺一”的状况要何时才会变成完整的?唯独缺一张四人的全家福!
这一年多以来,沛林和静琬之间的信件并不多,也未能时常都收到彼此来信。因此,静琬只要接到了他的信,她便欣喜若狂地看着,把那边的情况告诉给三姐和妈妈。沛林写给她的每一封信,她都收藏着、保存着,静琬从未觉得沛林离自己有多么的遥远,因为他们之间是心有灵犀的,她要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