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琴瑟在,花夕似朝开》花香衣暖茶

39、夫在承州妾在坡（四）

　　沛林来不及细细地吃完晚饭，只匆匆扒了几口，而后麻利地换上了一如既往的那身军装，便带着风斌和随从他们一行人，来到了位于承州西郊那条街。看这势头，此番四少确实是被激怒了、惹毛了，决心要重新整改这条街的各种恶习漏洞！
　　“四少，我们不敢了！我们错了！求四少饶了我们！”一阵咋咋呼呼地惊叫声不绝于耳，是那一帮在街道上闹事的人被四少手下的人给擒住了，押着他们来到了四少面前问话。沛林瞪着双眼狠狠地盯着他们——一个个好歹也是为百姓们服务的，怎得如今竟然就到了无法无天的嚣张、混乱地步？
　　“这会子知道害怕了？知道认错了？下午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吃人样儿，嘴里不干不净的流氓，现在一下子学乖了？”在一旁的风斌从嘴里蹦出了这些话。他示意身边的随从们好好教训一下这帮败类，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是王法！“噼里啪啦”一阵巴掌声，大快人心地抽打在这群败类的嘴脸上，让人感觉好不舒坦。那帮败类们吃了巴掌挨了打，顿时畏缩畏尾地显得跟耗子怕猫似的惊慌，嘴里不停求饶着。
　　“给我使劲地打，往死里打！这帮无耻的东西，我慕容沣生平最痛恨的就是欺压百姓的人！亏你们做得出来！在我慕容沣的地盘，干这种昧良心的事！”沛林最爱民了，看到自己的百姓们受尽欺凌，气不打一处来！
　　“四少，这真的不是我们的主意啊！我们是被逼的！您听我说……”其中一个个子稍显矮胖的人，仿佛心里还有其他冤屈似的，扯着四少的衣角想要告诉他事情。原来，这帮人是所里的那个老石平日里养的一帮打手，专门教唆他们去收取保护费，以此来使自己“荷包鼓鼓”。而那个叫老石的人，外号是“老叉”，为人恶毒、下作、无耻，这帮人们级别没有他高，不敢不听从他的指令。而此现象竟然已经持续了半年！
　　那个矮胖的人抖抖地将实情一并告诉给了四少，一方面是为了减轻过错，另一方面是不愿再给老叉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原来，这位“浮出”水面的如此横行嚣张的烂人老叉，就是当年在四少下令要全城查找静琬时，恶毒地想要非礼静琬而且还踢了她肚子的那个无耻的渣子！
　　“都是一群混账东西！废物！”沛林越听越气愤，眉眼间燃起了即将喷放的火焰，握紧拳头使劲地往桌子上一拍！这件事，是那个矮胖男人说出来的。因为长期以来，他们在老叉手下办事，若是保护费收取得不多，不但自己分不到钱，而且还得受尽老叉的脸色和辱骂，他早就心里窝火了。此次好不容易逮住了机会，索性一并全说了。当年和老叉他们一起去为难静琬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虚弱无力的女人有几分面熟，日后看了报上登载的慕容沣夫妇的故事后，更加确定了照片中的女人就是他们欺负的人！
　　“四少，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跟着老叉混的，当年您下令全城搜寻尹静琬时，我有几分确定在旅店看到的那个女人就是她。可是老叉这个色鬼，谁都不放过，都想去调戏一下，这…我们也没法阻止他啊。这些都是老叉的主意，他才是罪魁祸首！您可千万不能放过他啊！”矮胖男人为了所谓的自保，把他所知道的关于老叉的恶行以及当年抓捕静琬的事抖得一清二楚。
　　“放肆！你这个狗东西，慕容夫人的名字也是你可以乱喊的吗？想撇清自己，你又有多干净呢？”风斌虽然和四少一样，知道这个人讲的全是实话，只不过听闻当年那件事，尤其是所里的人曾经那样恶毒泼皮无赖地对待过静琬嫂子，他不免很来气！
　　沛林直到今天才晓得原来当年的搜寻行动竟然这样残暴地伤害过静琬的身心！一股深深的自责和由衷的疼惜、爱怜已经灌满了他的整颗心！“静琬，静琬，我的爱！我的心肝！你当年竟是受到了这般的践踏和侮辱！你为何从未跟我提过半个字？今天我就要替你宰了他们！”本来四少心里就有火气，得知此事，那简直是要炸开锅了！
　　老叉被带了过来，他没有料到，一向在此称王称霸的自己，会那么巧地被四少给抓个正着，而且手下那帮人把这些年来他胡作非为的事情全体摊牌了。他只好认栽了。
　　“你这个狗东西！骂你都是侮辱了畜生！说，你还有什么下作的可耻勾当？”风斌抓着老叉的头发就是一阵撕扭。老叉早已被吓破了狗胆，什么话也讲不出来了。
　　慕容沣二话不说地就拔出了枪——“贱人！穿着人的衣服却不做正事，要你有何用！”于是干脆利落地扣动扳机，毙了他这个大人渣！“啪”的一声，送他上了西天。那群帮凶被这枪声着实吓傻了、惊呆了。一个个像龟孙子般地不敢抬头，跪在四少面前求饶恕。最后，他们全体被四少打入了大牢里。
　　“沛林，他们虽不是主谋，却也昧着良心做了那么多混账事情！即便罪不至死，可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想想那些可怜的商贩们，连一点点维持生计的钱都得上交，你说这能不气嘛。”风斌大力支持沛林的杀伐决断！
　　坏人们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和惩罚，这无疑是大快人心的！此外，四少还下令挨个挨个严肃整顿一切城内的所，出台了新的完善条例和措施。四少做事一向都是要“挖根”的，绝对不会只“治标不治本”！这条街从此又恢复安宁了，商贩们可以放心摆摊做生意，不必再担心有人来强收保护费了。此消息自见报以来，百姓们对慕容沣的爱戴更是增添了许多。
　　解决了这件关乎百姓民生的大事之后，沛林总算是松了口气。此次的“探访民情”收获甚是大！沛林想到了自己最心爱、最宝贝的静琬曾受的委屈，心里不免还是在滴血般的难受。“静琬，此时此刻，你睡了吗？我好想你，好想抱着你吻着你，你知道吗？我有几千几万句话想要对你说！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再相聚？我的心肝，今夜到我的梦里来好吗？”沛林紧紧地握着那块护身符，坐靠在床沿边。已经夜深了，窗外寂静得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南洋。
　　已经是1942年12月了。这里的冬季并不像中国那么严寒、飘雪，而是暖和、温润。静琬她们住的房子，红砖灰瓦，是一幢两层楼的独栋，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庭院，再往里走有一条略窄的狭长走廊，这边种满了很多花花草草，最引人注意的便是天丽。静琬每天都会去悉心地照料着它们，给其浇灌，每当天丽开花之时，静琬总会由衷地绽放出喜悦的笑容，仿佛听见了沛林在跟她说话！
　　“沛林，这个庭院里的天丽今天早晨开花儿了。你知道吗？你呢？承州那边现在一定是严酷寒冷的时节了吧，不知那里的天丽是否开花儿了呢？”静琬痴痴地凝望着这株天丽，抚摸着它。它们是沛林和静琬两人爱情的忠实守护者，每当有了惊喜或是幸福即将降临时，便绽放着娇艳的姿态，仿佛预示着团圆。她在离开沛林的日子里，常常回忆起两人在一起时的那些种种甜蜜和美满，沛林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亲吻，都历历在目、如影随形！如今，自己已是两个可爱宝贝的妈妈了，落在她身上的担子自然是重的。两个小天使填满了她的整个生活，每天要照顾孩子们，过得非常充实。虽然很辛苦，但是她只会觉得甜！一个女人，只有成为了孩子的妈妈，才是真正完整的女人！她心里感觉是那样的宁静：不仅有丈夫暖暖的爱，她还有了生命的延续——平顺和巧丫！巧丫已经三个多月大了，比起才出生的时候已然重了一些。
　　夜已深。静琬抱着早已熟睡的巧丫，女儿性子有些“倔”，一定得要大人抱着才不哭。因此，静琬总是温柔地抱着她轻轻摇着她，直到确认女儿入睡了，她才会将巧丫放在小摇篮中。每当巧丫的成长中有一丝丝变化，她都会写到日记里，准备将来拿给沛林看。
　　静琬披着睡衣伏在桌子上，待她写完了之后，轻轻合上日记本，打开抽屉，拿出那块怀表。只有当一切安静下来，儿子和女儿都酣然入睡以后，她才有自己的时间。
　　“谁伴我孤灯夜下，湿枕难免；辗转反侧，而不得忘却往事，唯有窗边的影儿与我共缠绵。留却思念，独坐床畔空徘徊。酌此句，寄予无限爱意给夫君，自重庆一别，数月匆匆过，夫在承州苦作战，妻留坡地徒等待。有朝一日天丽开，终会待到相见日！”这字字都是静琬对丈夫无限的爱和思念。她将这些心思全部写入了日记中，以此来慰疗心中欲诉的千言万语！
　　这一日，静琬带着平顺，抱着巧丫到城里的相馆里准备给孩子们照相。女儿一晃便是三个月大了，她要给巧丫留下纪念。静琬穿着淡紫色的碎花旗袍，盘着头花捶在脑后，雅致而又内秀。她右手熟惯地抱着女儿，左手牵着儿子。平顺当了哥哥以后，就更加懂事了，知道妈妈左右手都忙不过来，索性帮她拿着手提包，娘儿仨一起走在街上，远看像极了一副美好的画。
　　今天的天气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平顺好些时候没有和妈妈一起出来上街了，这段时间妈妈每天都要忙着照顾妹妹，自己有空也会加入她们的行列。他最喜欢对着巧丫做各种鬼脸小动作了，每次只要一这么逗巧丫，她就会“咯咯”地笑着，浅浅的小酒窝就会显现出来。平顺还很喜欢握着妹妹软乎乎、白胖胖的小手，她就会很自然地捏着他的手指玩儿。每次巧丫只要哭鼻子了，平顺就会立马向妈妈汇报。今天终于能到街上走走了，平顺一路上都到处观望着，街边的店铺、橱窗，什么都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静琬他们拍完了照片，在回家的路上，平顺偶然看见了街角处的一家西餐厅。“妈妈，你看呀，这餐馆的名字叫‘红房子’，好漂亮哦。”他一边牵着妈妈的手，一边指着那家餐厅。静琬撇过头一看，这家西餐厅无论是外观还是构造都像极了承州的蔷薇木。她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抱着女儿站在街边望着它，思绪仿佛带着她又回到了承州城内的蔷薇木里：五彩的吊灯，华丽的装饰，透亮的地板，摆放整齐的餐桌，还有点点的烛光，和抒情幽雅的小提琴奏乐声——那是沛林带着她第一次去蔷薇木吃西餐时的情景。夜半三更的时分，沛林开着车带她去那里，只为了能够让她开心一些。她嘴里吃着最喜欢的榛子酱蛋糕，手拿着一根薯条在他眼前晃动着，他下意识地像个孩子那样张开了嘴，换来的竟是她的“逗弄”，猛然间又把薯条拿了回来，故意不给他吃。沛林立马做出夸张的表情，终于博得她的一笑……此刻，时光仿佛已经交错轮回，空间仿佛已经旋转超渡了，她望着西餐厅，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直到————
　　一声：“妈妈，你怎么了？”儿子在一旁叫她，她才回过神来，把那些刻骨铭心的回忆统统又重新拾掇了起来！她摸着儿子的头，轻轻对他说：“平顺，妈妈没事儿。我们走吧！”于是牵着儿子的手准备继续往家走。
　　“妈妈，这家餐厅感觉好熟悉啊，虽然名字叫RED HOUSE，可是真的和蔷薇木一样诶。”平顺以前听姑姑说过蔷薇木，对此略知一二。
　　“平顺，你要是想吃蛋糕的话，妈妈这就带着你去好不好？”静琬估摸着平顺大概是饿了。平顺摇了摇头，说：“妈妈，我不饿。我们回去吧！”于是扯了扯静琬的袖口，准备走。
　　静琬想着儿子好些时日都没有上街玩儿了，便说道：“平顺，要不咱们就晚些再回去，想不想去红房子里面吃？”她瞧着儿子好像很喜欢这家餐厅。
　　平顺拉住妈妈的手，说：“不了，妈妈，我们还是回去吧。姑姑说今晚要包饺子吃呢。”小家伙知道，是这家餐厅太像蔷薇木，勾起了妈妈的回忆。于是静琬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看了一眼“红房子”，就带着他们俩往回家的方向走。
　　“妈妈，你别难过了。爸爸一定会来接我们的！”平顺噘着小嘴，安慰着妈妈。静琬的眼睛不知不觉地红了，有些湿润……她知道儿子是最懂事的，一定是他不忍心看着自己难过，所以才说不去那里吃东西。
　　“乖孩子，妈妈不难过了，咱们这就回家去，帮着姑姑包饺子，好吗？”静琬破涕为笑地看着儿子，小家伙如此贴心，什么都了解，什么都明白，自己作为他们的妈妈，怎可那么脆弱？现在沛林远在承州，自己答应过他要把孩子照顾得好好的，就一定会坚强地撑下去，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