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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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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镶着紫金的贵重木盒,强忍着怒气一直看到最后这段话。
“臣以外臣之身,妄议宫闱之事,实属不当,臣惶恐难安。然红颜误国,自商期妲氏,周旦之褒姬,无一不媚君致国败。现雁域皇朝献女抹漾,妖艳以图惑君,媚视以伺倾国。万望陛下圣裁,诛妖妇,以正君侧。臣伏拜涕零。”
他怒极,反而勾出一抹浓浓的笑意。门猛然间被推开,风裹着雪扑了进来,他抬眼,不及发怒目光就柔和了下去。来人着一身深紫色,剪裁极尽完美,金丝线绣的凤凰稳稳栖在她胸前,举手投足看不尽的雅致风韵,雍容华贵得令满室的金饰都失了气度。
“母后。您.......还未歇息?”他脸上恢复了沉静,眼若寒潭。
“是谁惹怒我皇儿呢?”淡淡笑开,恍然若神妃仙子,语气却寒冰一般。
“儿臣并未生气。”硬硬一句,有些不耐烦。
“可本宫知晓的赐扈从小便是怒极反笑的人,难道短短三年未见就转性了?”她轻挑了下眉尖,眼底掩不住的讽刺。
“母后真的想知道吗?”他放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玉渐心底一惊,来不及开口拒绝。
看来他已然长大了,再不是躲在龙塌后瑟瑟发抖的小娃娃。
他两步走到御案前,拿起折子恭敬地递了过来,玉渐迟疑不接。
“母后,虽按祖制来说,您是不可以看奏折的,但仅这一次,也无妨碍。”他两句话解了她的疑虑。
她稍稍一顿,接了,打开一看,竟是哥哥玉鄱所上。快速浏览了内容,眉头越蹙越紧,合上后亦半晌不说话。
“母后,舅舅他明知自己外臣之身是不宜议论朕的妃嫔的,却依然上了这道折子。到底是关心则乱还是恃宠而骄呢?”他背过身子,不去看玉渐苍白的脸色。
“皇儿……”语气里万般的不甘。
“朕也知道母后和舅舅是真心疼惜皇儿,但抹漾是雁域皇朝的公主,身份矜贵,哪是人人可以议论的呢?舅舅虽身处相位且地位尊崇也需有所顾忌,我们皇族血脉本就单薄,论皇亲国戚也只有舅舅一人而已,更加要小心自己的一言一行不是?”回转身扶了玉渐一旁坐下。
“丞相他也只是忧心而已,那雁域公主太过美艳了,祠宁说不祥啊!”
“不祥?他如何得知。不要以为朕封他个祭祠长他就以为自己真的有了神力。哼!”
“这.......皇儿有自己的衡量,但要记着不论丞相他说什么做什么,出发点都是为了我铎炎皇朝江山稳固,皇儿要多体谅才是……本宫有些乏了。”她镇定地微微舒展了身子,心底却为赐扈的冷咧神色惊疑不定,只得暂且回宫。
赐扈即刻扶起她,恭谨地将她送了出门。几名着装淡雅庄重的侍女上前来搀住。他目送她背影消失在回廊,眼底蓦地闪出一丝怨毒的恨意,“为了我,还是这锦绣江山!”俊美的面容寒气逼人。
回廊里,樱桃一身淡湖色,素净得宛若莲叶,映着月光细看,也是雪肤凝脂,俊眉修目,特别是眉尖,锁着一抹青烟般的愁思,令人不由心生怜爱。她扶着太后的手,一路恭谨。
“樱桃,从今天开始不用你伺候了。”说着,玉渐拂开她的手。
她谦卑地退到一侧,蹲下身子。
“奴婢伺候不周,甘愿受罚。”语调甜腻却动人心神。
“倒不是你伺候得不好,若论起来,你倒是最最合本宫心意的一个。只是现下雁域公主册封贵妃,身边少了得力的人伺候。你以后就去那边,不要让人说本宫薄待了她才是。”婉转语调却酝着说不清的寒意。
“奴婢遵旨。”语罢,转身离开,背影青烟一般快速消失在蜿蜒回廊里,留下空洞洞的黑暗。
玉渐诡异一笑,扶着其他侍女的手,漫步离开。
慕月宫内。
“不行,放下。”微微的怒意。
“哎呀,公主赏给我吧,这个好漂亮啊,公主您向来都不在乎这些宝石的。奴婢跟着公主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若是公主还不怜惜,罗埜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罗埜几乎要拉坏抹漾的衣袖了,稍稍大的力道让抹漾整个玉肩几乎露了出来。
“绝对不行。这个东西对我意义很重大的,这是驻玉哥哥送给我的,不能给你。这样吧,这些东西随便你挑多少,这个就让我留着好吗?”抹漾看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缓了语气。伸手打开屉柜,满满的尽是流光溢彩的珠玉宝器。
“不!若是公主舍不得就算了,当罗埜白伺候了一场。”她一下子放开抹漾的衣袖,眼底尽是怒气。
抹漾哭笑不得,什么时候这个罗埜被自己娇惯成了这样子?时不时给自己脸色看,毫不在意自己的公主身份。不过,罗埜自六岁开始随着自己,长长的十年下来,积累的早已不只是主仆情分了,到底给不给呢?脑中还在挣扎,可手已然将镶着宝石的玉环褪下。
“谢谢公主。”罗埜满脸的笑瞬息替代了怒气,伸手就要接过玉环。
不料,转瞬间玉环就消失在另一只手上。未及皱眉,抹漾便认出了这只手上的玉扳指,华贵的龙纹是独属于帝君的。头亦未抬,先跪了下去。罗埜抬眸一看,帝君一脸愤怒瞪着自己,忙随着抹漾跪了下去。
“臣妾迎驾来迟,罪当.......”
话未尽,感觉身体一轻,已被他扶起。
“不必这样,抹漾。”
她微微颔首,转头要唤罗埜起身。
“先不要起来,”他声音一沉,“你想要这个玉环?”
罗埜有些害怕,他太过强势,除了对抹漾说话时还算温和,对其他人就寒冰一般。躲不过他的压迫,她只得开口:“回陛下,奴婢是想要。”
“公主说不给,你还用了威胁的口吻。我没有听错对吧?”
“陛下,罗埜没有。我们闹着玩的.......”抹漾急急开口。
“抹漾,让我来处理好吗?”语调温柔得秋水一般,“回答。”
“是.......是的。”声音禁不住有些颤抖。
“那你知道在我们铎炎皇朝,你的这种行为该受什么样的处罚吗?”
“奴婢.......奴婢,不知。”
“东公公,告诉她。”
“是。重责八十大板,遣出皇宫。”一旁随侍的太监立即上前,声音毫无起伏。
“啊?陛下,不要。罗埜随我十年,情比姐妹,怎么能这样对待她?”
“抹漾,记住这里不是雁域。这里的规矩是不能违背的。”眼眸扫一眼抹漾,竟是浸人的冰凉。她一惊,知道自己不能再求情下去,眼里蓄满泪水,只不敢溅下来。
“奴婢樱桃前来伺候。”忽听一声甜美嗓音,门外立着一淡湖色身影。十六七的年纪,素雅端庄得惊人。
“陛下万福。”她进得门来,微微一福,眉目间尽是温柔。
赐扈深深看她一眼,皱了皱眉,转身坐在正中央的椅上,不发一言。
“陛下,太后体恤抹漾公主贵为雁域公主,又是新封的贵妃。怕伺候的人不够周全,委屈了贵妃,特遣奴婢来照看伺候,也算是心疼贵妃的意思。”丝毫不理会皇帝的不悦,樱桃上前拉了抹漾的手。
东公公一看,这样的动作过分逾越了。觑觑陛下的脸色,轻咳了一声,却不见樱桃丝毫的退避。
“樱姑姑在太后身边伺候也有些时日,该知晓这样的动作逾矩了吧?”东公公稍稍揣摩了番皇帝的意思,开口道。
“奴婢是有些忘了身份。不过是一时见到公主这样嫡仙一般的人物,没了方寸,还求陛下容了奴婢才是。奴婢看这雁域来的小婢女倒也是清丽出尘,只是稍稍放纵了些,不如就交由奴婢调教吧。”话锋一转,有了三重意思。
赐扈倒是明了,第一,她自己先做了逾矩的事,若是要罚连她一并要罚。她虽然调至这里,实际上还是太后的人,自己是不能让太后面子上过不去的。第二,这小婢女论到底也是抹漾从雁域带来的,或多或少该忌讳一些。第三,她身为宫里的主管,又是太后派过来的,下了保证亲自调教,身为皇帝的自己也该给些薄面。
赐扈冷然一笑,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许久才低声道:“很好。”
言罢,绝然起身离开,经过她身边,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樱桃,你到底在仗势什么呢?”不等她回神,径自走了。
抹漾满脸的无奈委屈,只是无处发泄。
樱桃拿起皇帝丢在桌上的玉环替抹漾戴上,笑着对罗埜说:“公主贵为铎炎皇朝的贵妃,起居器具,脂粉饰物无一不珍贵异常,凭我们奴婢的身份,纵得了也是折寿的。”
这番话不仅仅是说与罗埜,更是提醒抹漾,过多的纵容宠溺,最后只能害了身边的人。樱桃不知道她们是否懂了,也不再多说,恭谨地拜了拜开始张罗贵妃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