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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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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0pm,夕照笼罩下的步行街。
行人不多,长长的、黑黑的人影,错错落落的重叠在一起,貌合神离。
“我真是——”心疼地揉着空空如也的钱袋,“真是服了你们两个了!明明不大一点儿,怎么这么能吃!一下午就把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吃光了!”
“……”
“……”两个人默契地抬头瞟我一眼,又默契地低头——舔手中的冰淇淋。
“……没良心啊没良心,你们两只小白眼儿狼!”——火大——“把吃的还来!把钱还来!”
“诶呀呀~~~`别这样冷酷无情吗~~~~物质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夕月你美丽而善良的心灵啊!舍己为人的、如圣母玛丽亚般纯洁的心灵,啊……佛祖会保佑你的,上帝会保佑你的,真神阿拉也会保佑你的——”谦也说着,又在冰淇淋上卷了一口。
“……资本主义社会,物质第一,精神第二!”——喷火,走近——
“……饿了。回家吃晚饭。”——阿若将最后一点蛋卷塞进嘴里,拍拍手。
“……”——冷汗(谦也)。
“……”——暴怒(夕月)。
——时间跳过十秒钟——暴力镜头,少儿不宜……——
“呐,谦也,”拎着刚刚被“赏”了一个“馒头”的阿若,“天快黑了,我们得回家了,你也是,赶快回家吧——本来想给你留些钱坐新干线的,可现在——只有靠你自己了。”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几步,又转回头来,“不过,一定不可以因为看哪个大姐姐长得好看就跟人家走了哦~~~~家里人会担心的。”回过身来踏上刚才的路,向后招招手,“就这样。以后有机会再见喽~~~~~~~~!”
“……哦……”后面传来若有若无的应答声。
——哦,原来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也会因为离别而伤感么?——这样想着,微微勾起了嘴角。
“……哒、哒哒、哒哒哒……”没走出200米,身后传来越来越清晰的跑步声,“夕月!!”
“诶……?”略有些诧异的回头,看见谦也正从后面跑过来。“怎么了?”
“呼,呼,呼,”站住脚,轻声喘着,“那个……虽然这样会让你觉得很困扰……但是……”咬唇。
“……什么?”——有些……奇怪的感觉。
“能……能让我在你家留宿一晚么?”低头。
“诶?!”——这个,似乎……
“我,”猛然抬头,眼中带着深切的渴望与微茫的忐忑,“今天,不想回家。”
“啊……”——难道,是那样……——看向阿若,发现他也以同样别有含义的眼光看过来。
“所以……虽然知道……但是……可以拜托你们么?”看我和阿若一直用眼睛交换着信息,他有些紧张了起来,用手指一劲儿地揉搓着衣角,“你们说……我们是朋友的吧……?”
“朋友?”深深地看进他已经弥漫着些水雾的眸子,——半晌,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好啊~~”——对啊,我们是朋友呢。所以——
“……呃?”——似乎对我突然的转变有些没反应过来,怔忡着。
“我是说,”——和阿若一起,伸出了手,扬起一个温暖的笑,——“谦也,我们回家。”
夕阳之下,金光普照。温暖的光晕,渐渐将冰封的心也温暖了过来。
19:00pm 北条家
天色刚刚暗了下来,路灯便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一时间,灯火通明。瞅一眼手表——不早不晚,时间刚好。
拉着谦也和阿若的手,走进大门——然后看见前庭中正虎视眈眈相互窥视着的两个武痴——
“母亲。姑父。晚上好。”恭恭敬敬的行礼。
“父亲。叔母。”
“噢,回来啦。”——妈妈应了一声,仍没转头。
“今天谦也同学的父母出差了,留他在我们家借宿一宿。另外,阿若也不回去了,两个男孩子好相互照应。——我一会儿会打电话告诉姑姑。”
“噢?”
“噢?”
成功地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转过头,阴森森地盯了谦也一会儿,露出个“和蔼”的微笑,“欢迎。”——又转过头去。
“打、打扰了……”谦也惶恐的低头行礼。
“……”阿若被冷冻中……
“好了你们接着打吧。”一把拽过吓傻在那里的两人往屋里走,“没事儿吧?他们只是还在战斗状态,看起来凶恶了点儿而已,其实人不坏的,可以说是两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白——”顾及到来自某地的“恋父情结”冷气压的影响,将最后一个字吞了回去。
“……嗯。”点点头。
“那好,你和阿若自己找地方玩吧,饮料和零食在那边的柜子里——我要去做饭了。”将他们引进二楼的儿童室,接着就要往外走。——再不做饭爸爸回来又要闹了的说。
“你、你会做饭?!”——谦也一副下巴脱臼状的看着我。
“哼,”冷笑——冷到让庭院里正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人同时打了个寒噤——“你要是也天天守着个除了练武啥也不懂的老妈你肯定也会做饭。”关门,走人。
20:00pm,月色迷蒙。
“清~~~~我回来了!!”前庭中传来恋家老爸的白痴声音——看看锅里的面:嗯,刚刚好。——打开水龙头,冲洗碗筷。
“欢迎回家!——藤子呢?”
“她还有事,出去了。阿则(日吉若的爸爸)呢?”
“被我打跑了。”
——声音越来越近。得加快动作——关上水龙头,拿起筛勺。
“啊,老婆好厉害!!我的宝贝女儿呢?”
“不知道,应该在厨房。”——糟了。
“小月月~~~~~~~”嗲到让人发麻的声音伴随着怪兽般的脚步声向厨房飞速靠近——擦手,揉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おすわり(坐下——应用对象:犬科动物)!五分钟后吃饭!洗完手到饭厅乖乖坐好!”
“喀。”——足下刹车声。——“嗒嗒嗒嗒嗒嗒嗒嗒……”——脚步声渐远。
“呼……真是。”长出一口气,继续手上的工作——捞出四碗面,浇上味噌汤。——再捞一碗,浇上鲣鱼汤。OK,完毕。——洗手,拉拉摇铃——这是喊阿若过来帮忙端饭。
专心致志的切着咸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回头,是谦也。
“喏,这个给你。”将那碗鲣鱼汤面递给他,“关西人口味比较清淡,对吧。”
“……嗯。”——愣了一下,轻轻的漾起笑意。
(饭厅)
将面放到正在卿卿我我的老爸老妈面前,指指正从厨房走出来的谦也:“我同学,今晚留宿。”
“噢。……”爸爸抬头——笑容有一瞬间僵硬。——怎么了?——刚才妈妈和姑父也是这种反应。
“请多指教。”——鞠躬,蛮标准的东京话。
“噢……不要紧张,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哦!”——恢复正常。
“是。”
晚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怪异——谦也一直吃得很斯文很安静,让我有种“今天下午遇到的那个热情的关西男孩儿只是个幻觉”的错觉;爸爸妈妈虽然一直像以往一样有说有笑,不过却总是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还时不时地瞟瞟谦也。不过在谦也下桌后,气氛又恢复了正常。
晚饭后,一如既往的收拾桌子。
有问题……难不成爸爸妈妈也发现了……?没可能啊,我表现得很自然的说……
“夕月……你那个同学……是东京人么?”正当我胡思乱想之时,今天一反常态地坐在桌边看报纸的父亲突然低声问。
——抬头。“是呀!”——笑得天真甜美,“怎么了?”
“没有,随便问一下而已。”——仿佛松了口气般,起身,走向卧室。
“……”呼,吓我一跳。——看来,情况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洗漱,关灯,走进儿童室。阿若已经完全进入了睡眠状态,谦也穿着道场里多余的蓝色袍子坐在垫子上呆呆地看我。
“怎么了?”
“没有……只是觉得你父母好像不太欢迎我。”小声。
“……不是,”——感觉很敏锐啊——放下手中搬来的被子,“他们……只是对你感到好奇而已。”——扬起狭促的笑,“毕竟是自家女儿第一次带男生回家啊~~~~”
“什、什么啊……”红了脸,埋下头。
“好了,别瞎想了,该睡觉了。”帮他掖好被子,“晚安。”起身,关灯,拉上儿童室的门。——门的这一边,是我的卧室。
“晚安。”躺在被子里,听见门的那一边,谦也柔柔的声音,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