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t me be with you——网球王子》essla

12、现实

　　冷峻的风。
　　耳边传来法国梧桐的树叶萧飒的声音。
　　几天前还暖和和的天气，现在已经完全如冬天一样了，清冷寥落，没有一丝生气。
　　神老师开着车。
　　我和妈妈坐在后座上。
　　左手上包着的手那么凉，几乎不像活人的手，还带着些轻微的颤抖。
　　——妈妈你，在害怕。我了解——
　　——怕坐在这种交通工具上，那个夜晚的恶梦，将会成为我们永远的梦魇，永远的悲哀和伤痛的来源——
　　——然而，你的恐惧并不只来源于此，更多的，是……
　　“……到了。”感觉到车的停止——听见神压抑的声音。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似乎可以感觉到妈妈心脏的瞬间停跳。
　　——是，你，更怕见到曾经微笑如水而今却冷冰冰的躺在那里的，你的爱人，我的父亲。
　　回握妈妈的手：“还有我在，妈妈。”
　　“……嗯。”你出声，“我知道。”
　　被神老师抱着，一步，一步，登上高高的台阶。
　　——心，随着步伐的节奏，碎成了一块，一块。
　　钟声渐闻。梵音渐近。
　　——原来，目的地是寺庙么？
　　暖风迎面而来——进入了屋子里。听见细屑的脚步声。
　　“清夫人。——神先生。”来人大概在我们前方站定，唤着母亲。——这样的称呼，看来是真的和祖母她和好了呢。
　　“辛苦您了，律也先生。”——母亲不温不火的声音——“这是夕月。”
　　“噢？是夕月小姐么？——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北海道本家的管家，井泽律也。”顿了一下，“您终于醒过来了，真是太好了——主母大人一直很担心您。”声音中透出些许安慰。
　　“初次见面，我是北条夕月。”——调整了方向，微微点头——“劳您担心了，律也先生。”
　　“不敢。那现在……”
　　“……是谁在守着？”咬唇，“今天……应该有很多人来送爸爸吧。”
　　“……藤子小姐和表少爷。”
　　“妈妈，我们去……看爸爸吧。”不自觉地，压抑了声音。
　　“嗯。”
　　“麻烦您引路，律也先生——衣服，不需要换么？”我问。
　　“呃？”有些诧异，“……不用了，您身上这件白色的就可以了。”
　　“好。”

　　拒绝了神‘将我抱到灵堂去’的帮助，与母亲手指相扣着，小心翼翼的走着每一步。脚下的木质地板时而发出“吱嘎”的声响。
　　“清夫人，夕月小姐，马上到了。”律也先生顿了一下，“地上有槛，请小心。”
　　——被发现了么。
　　“律也先生，我刚刚醒来，身体虚弱——请您务必——”
　　“我懂得——我会寸步不离护在小姐身边。”——说罢，一手牵了我伤了的右手的衣袖，一手轻轻地拖着我的腰，“您小心。”
　　“谢谢。”
　　迤迤曳曳，穿过长长的菅廊。站在厅室门外，感觉到里面肃穆的气氛因我们的出现而稍稍混乱了一下。
　　“月月（姐），你醒了？！”——几个不同的、却同样满怀着关怀与惊喜的声音——
　　“是，劳烦大家担心了。”鞠了一恭，“祖母大人、姑父、姑姑，还有阿若。”
　　“你还好么？怎么刚醒就来了？”苍老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请您放心，祖母。”
　　微微点头，感觉到众人为我让开了一条路。慢慢的走过去，在律也先生的帮助下跪在了软垫上。鼻端，环绕着檀香的气息。
　　——面前的，棺木么？乘着我那傻瓜……爸爸的……
　　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落地有声。
　　“爸爸，夕月，还活着。”我轻轻地说。
　　身后，呜咽之声瞬间蔓延。先是抽噎，然后是轻泣。最后变成了呼天抢地的嚎哭。
　　握紧了拳，扳起一张冷如冰山的脸。现在，我还有事情要做。绝对，不能哭。

　　指使下人搀走了哭得几近昏厥的奶奶妈妈、带走了替我守了几天灵的阿若，系白锦于额，跪坐在灵前，在律也先生的指点下，向每一位祭拜者行礼、感辞。藤子姑姑在另一边，受帖，与熟识的人讲上几句话。
　　“律也先生，”趁着周围人少的空隙，“刚才，有小孩子在吧？”
　　“啊……大概是刚才建筑公司的那位家的小少爷。”律也先生想了想，说，“和启少爷很亲近的样子，今天早晨来的时候，哭得厉害呢。”
　　“噢。”——所以，才有那么明显的不加掩饰敌意的视线么？一直这样紧紧地盯着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似的。
　　他，是怪我……害死了爸爸吧……那么好的一个人……
　　“是你？！你又来干什么？！”正思忖着，听见姑姑的尖叫声。
　　“是谁？”
　　“撞死启少爷的，远山家人。”
　　——远山。那个酒后驾驶结果不仅害死了自己更害死了爸爸的人……的家人么？
　　“那个……我，只是听说贵府的小姐已经醒了，所以……”微微颤抖着的、纤细的女声——貌似她身边还有一个沉默——不，压抑着怒气的人在。
　　“所以什么？！”姑姑气势汹汹，“我已经说过多次了，请你们不要再出现在我们家的眼前！害死了人的杀人凶——”
　　“日吉藤子。这里，是我父亲北条启的，灵、堂。”
　　轻轻一句。姑姑立刻敛了气势。
　　“律也先生。”少顿一刻，道。
　　“是。”
　　起身，在律也先生的搀扶下，走向门口，在能感受到对面两人气息吞吐的地方站定。
　　“你是……北条小姐？”
　　“初次见面——没搞错的话，应该称呼您为——‘远山夫人’吧？”
　　“不敢……我们……真是抱歉……”
　　“没必要。——死者，已矣。”表情平静，“而且，活着的人没有义务为死去的人承担罪过。”
　　“……可……”她愣了一刻——连带着她身边的那个带着“生人勿近”的野兽气息的孩子。
　　“况且，就客观事实来讲，您也失去了自己的丈夫，自己孩子的父亲，不是么？”
　　“我……”她惶恐，声音中夹杂着颤抖。
　　“不介意的话，来祭拜一下我父亲吧，他……是很喜欢热闹的人。”侧身，作出“请”的姿势。
　　“……可以么？”
　　“请随我来。”
　　引着他们行至父亲灵前，感觉到空气被低俯的腰身划破——很真诚的鞠躬，两个人。
　　——这样，就足够了吧，爸爸？对于你那样的永远都那么是非明辨的人。
　　“很感谢你们来，等过一阵子，我一定会回访。”
　　“不，不，您这样已经很……”她连忙推却，“真的是……”
　　“……谢谢。”那孩子终于开了口，低低的，仍然生涩的男声。——很护着母亲的孩子啊。
　　“这并不是谢与不谢的问题——你们，本没有错。”
　　“……北条小姐……”
　　“好了，言尽于此。今后，请忘掉现在的悲伤，好好的生活吧。”向她微微行礼，“我还要招待客人，不能送您。”
　　“是的。真是，非常感谢。”她说着——似乎行了个礼。“我们，就先离开了。”
　　点头。交杂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闭上眼睛。再不理会那道仇恨的视线的来源。
　　真的，很累。

　　傍晚时分，爸爸被葬在了这座寺院的后山。在他的墓前，我被指定为北条家的下一人继承人。
　　——问题，似乎有点糟糕。
　　等了些许时候，外人终于全部离去。
　　茶室之中，面对着全家，我轻轻道了一句：“各位还没发现么？——”
　　“我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