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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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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大人离开之后,辰月教中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教宗还是没事儿就去闭个关,我和子易无聊的时候斗斗嘴,墨公子通常只是看着我们发笑,自己并不说话。
日子过的和从前没什么不同,就好像她和寂老师只是出去玩,就像上次去北陆一样,然后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虽然我有时候会觉得少了点什么,但我尽量忽视这种感觉,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醉花台的美景,那些忧郁烦闷也就很快消散了。
偶尔我也会去锦绣谷,坐在温泉边树下的那张长椅上,想着说不定再等一会儿,教主大人就会带着点心来找我。
可是有的时候,上天连个想象的机会都不给你。
八月末的一天,我忽然发现,锦绣谷的帝槿花全都消失了,留下的只有一片片草地。
我想起了原映雪,据说当年天启城外的帝槿花是他制造出的幻境,而他死去之后,那些幻境也就跟着消失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要赶到醉花台去,我想看看那棵落花的树是不是还在。
当我赶到的时候,教宗与子易早已在那里。
记忆中高大繁盛如冠盖的花树,只剩下了短短一截干枯断折的树干,还不及我的一半高。
原来这才是它的本来面目。
那些年年月月落不尽的花雨,终究是没有了。
“她不在了。”教宗对子易说。
教宗看起来还算平静,也许在教主大人来这里之前,醉花台本来就是这副样子,所以这样的变化对他的冲击也不会太大。
至于子易,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想他应该是最伤心的。
教主大人走之前,还留给他一包桃花种子,他一直不知道该种在哪里,现在我倒是可以给他出主意了,锦绣谷没有了帝槿花,却还有温泉带来的融融暖意,种下一片桃花再合适不过。
可是对他而言,没有了公子羽,又没有了教主大人,就算我们种一山的桃花送给他,他也不会稀罕吧。
至于我,对于教主大人已经不在这件事,始终没有什么太真实的感受。
直到有一天我又不知不觉进了水中天。
哪里的湖水早已结冰,昔日嬉戏的仙鹤也早已不在了。
只有那块她曾经刻过字的石碑还立在那里,一如从前。
我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她这个人,一眼望去就知道绝非常人,可笑我当时还把她当做了擅闯禁地的小听义。
看着那块石碑,我好像还能看到她站在碑前的样子。
可是走近一点,才发现什么都没有。
直到此时,我才感觉到,她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后来,我大哭了一场之后,就跟着子易天天去锦绣谷种桃花。
桃花源是自由的象征,子易如此渴望自由,教主大人是不是也一样呢?
寂老师和苏少爷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找不到人问教主大人从前在宫里的事情,想来想去,只好跑到淮安城去找凌夕姑娘,可惜她知道的也不多。
关于教主大人的从前,我只好自己想象。
相比我和子易的悲伤,墨公子显然要淡定的多,也许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结局,看起来,他比我们两个更像辰月教徒。
只有偶尔接到天启城太清宫里那位太子殿下寄来的信时,墨公子才会微微有些动容,他在学着教主大人的口气和语气回信的时候,我能看到他眼底隐藏的哀恸。
不久之后,教宗让墨公子接替了寂教长的位子,这也就意味着寂老师也不会再回来。
至于苏少爷,他好像再没回过天罗山堂,听说苏砚也曾派人满世界寻他,却一无所获。
没人知道教主大人死后,他们两个去了哪里。
山中日月流转,时光不知不觉飞逝,在与世隔绝的日子里,我不知道度过了多少年。
锦绣谷种下的桃花种子,已经长成了真正的桃林,我好像看到了第二个醉花台,我们在桃林中摆上小桌和长椅,闲暇的时候就在这里喝酒聊天,倒也快活。
只是每次瞥到流觞殿的飞檐,我的心里就会一颤。
空荡冷清的流觞殿,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人踏足。
无论过了多少年,我心中的那块空虚总也无法被填满。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胡思乱想,她当年的一句话,一个笑,在这静夜之中,都能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中。
她是不是也曾在寒夜之中孤身一人,她是不是也曾在宫禁之中渴望自由?
我甚至可以想象,她成长的那段路程,就像孤身一人在没有光的黑暗中摸索,没有同伴,也没有人为她引路。
子易是幸运的,在他渴望逃离桎梏的时候,公子羽和教主大人救了她。
可是作为一个生在白氏皇族的辰月,又有谁能够拉教主大人一把?
当她的身份被揭穿的时候,她会不会担心害怕?
也许是我想得太多,她又不是我,在我见到她的时候,只觉得她如仙人一般,很多事情,她一定比我想的通透得多。
何况她也不是孤身一人,她的父皇母后,其实都是向着她的吧。
还有一直暗中看着她的苏少爷。
可是,她为什么就这么走了呢?
幸好,幸好她没有死在辰月,死在我面前,我无法想象寂老师和苏少爷的感受,那该是怎样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之后的日子,依然平静。
教宗闭关,墨公子读书,我四处乱逛,子易总是在桃林喝得酩酊大醉。
我们都不再提关于教主大人的事,也不再说起寂老师和苏少爷,他们的影子,在我们的生活中越来越淡。
可我相信,那种心里缺了什么的痛苦感觉,他们也和我一样感受得到。
我们永远不可能忘记以前的一切,无论过了多少年。
也许有一天我们都老了,老得像雷枯火范雨时那两个老头子一样,对于年轻时候的记忆早已是一片模糊,可是心里那种空空荡荡的感觉,还是会时刻提醒着我们曾经发生的事,曾经有过的痛苦。
可我不想要这样啊。
在我看来,教主大人她是无所不能的,就算她没有了无方,没有了秘术,在我心里她还是无所不能的,什么宿命,什么天意和生死,她都不会放在眼里。
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抛下我们走了。
她会回来的,就像当年冲破重重阻力从天启城来到这里一样。
我只希望她能回来,和我一起说说笑笑,我们再一起到凝霞塔下,趁着教宗闭关的时候堆雪人。
我还会把雪球往她身上扔,就算知道她一定会躲开。
这世上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不是么?区区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她要是回来,要我天天当着大家的面叫她教主大人都没有问题。
我只希望她能回来。
不要就这么走了。
那一天,我走进锦绣谷的桃林,又闻到了浓重的酒香,子易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我突然很愤怒,也很悲伤。
“白初烟!!”我站在桃林之中,突然对着天空大声喊她的名字,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心里稍微舒服一点,“你给我回来!”
我突然很想哭,哭着哭着,就喊不出来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回来呀……”我像个委屈的小孩一样,蹲在一棵桃树下擦着眼泪。
幸好子易醉过去了,看不到我这副样子,不然就太丢脸了。
可是当我擦干眼泪抬起头的时候,却看到一张笑脸。
“怎么哭成这样?”耳边响起熟悉的戏谑声音。
我想我不是在做梦,就是精神不正常产生了幻觉。
“莫非是肚子饿了?”幻觉中的声音继续道。
“你才肚子饿了,你全家都肚子饿了!”我想也不想地答道。
我使劲抹了抹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还是像从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只有脖颈之间挂着的长命锁,是我以前没有见过的。
如果不是梦,她的模样为什么会一点都没变?
如果是梦,为什么会多出来一只长命锁呢?
也许是我太希望她长命百岁了吧。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试试能不能碰到她。
可是我又不敢,万一碰不到呢?
万一是幻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