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我也不是等了很久》慕清清

27、昔时往事

　　天放晴了，颜色很深，白云朵朵，站在办公室的阳台上我想起了和红妹妹夫妇聚会的那天。那天的天也是这么蓝，那天的我也是穿着我身上的这件衣服，只不过，那天的老山羊像云一样飘到了远处。
　　老山羊离开了我，可是他又没有离开我。总感觉他在陪着我，我一个人坐公交的时候，他站在我身旁低头对我笑；我走路的时候，他和我并排走对我笑；我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对面对我笑；我睡觉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对我笑……为什么，他在我生活里出现一个月，离开了，我的生活里无时无处不都有着他的影子。
　　为什么，他走的越来越远，却还没有走出我的心。
　　放学后，不想回家，自己随意走在街上。阳光已经炽热，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远处的天空辽阔，身边总有声音响起，我的心总是落寞。
　　坐公交车到明德一高，回来再看看我和老山羊记忆储藏的地方，也许结束就应该在开始的地方。
　　现在正是放学学生吃饭时间，门口熙熙攘攘，但都是青春的稚嫩的脸庞，他们讨论着课上的习题，老师的作业，最近上映的电影。
　　我在他们的背影中看到了那时的老山羊和我。不知还会不会遇到球球和她的班长。
　　我在校园里面闲逛，走到曾经的教室，我看见那时的我和老山羊斗嘴吵架；走在走廊里，我看见我天天追着嘴贱的老山羊；走在操场，我看见老山羊嘲笑我跑步像乌龟；走在校园里，我看见老山羊胳膊搭在红妹妹肩上朝着我挤眉弄眼；走在超市，我看见老山羊为我买月亮街蚕豆；走在楼梯上，我看见打扫卫生时老山羊和红妹妹打闹……
　　路过教室，我想起一次我和老山羊经常闹脾气，互不理睬，见面就像仇人相遇一样立刻立起身上的刺，感觉世界上绝对没有人比他更讨厌。一次课间我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醒来时发现自己的白色校服还有上多了很多蓝墨水点点。我猜想，肯定是老山羊甩钢笔太用劲了，又惹我！我顶着一张鲁智深大闹五台山的神情扭过头去，发现老山羊装着刚睡醒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抬头问，“干什么？想通了，想给我道歉，没门！”说完还故意装着心安理得的样子整理桌子上乱糟糟的课本与试卷。但我没有发火，因为在发现老山羊左右脸颊溅上像冬天梅花盛开的蓝色点点后，我的怒意以光速的极限消失。我小声告诉周围同学不得提醒老山羊。
　　之后他顶着这张花脸上了三节课，和三个老师发生不大不小的争论，之后一路哼着小曲去操场打球，操场上所有的哥们都大笑不止却不点明情况，老山羊迷茫不知所措，一个好心的女生羞答答地递过自己的小镜子，他看见自己被蓝墨水点缀的妆容时气得胸腔要爆炸，把那女生镜子一摔，大喊一声，“杨清清，你丫的！”
　　那时正在喜滋滋地打扫卫生的我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凉风吹来，顿时，乌云袭空，尘土滚滚。
　　往事重重，我神情冷漠，面无表情，除了记忆中的老山羊，我有的只是怀念与寂寞。
　　路过餐厅，我想起一件搞笑的事情。那时我和老山羊去食堂晚了，到的时候已经排成长龙。老山羊眼尖，看见红妹妹排在前面，我们当机立断，插在他前面。这时，纪检主任来了，扫视一遍，“怎么那么挤，谁插队！”我们做贼心虚，立刻指着红妹妹，齐声喊道，“是他！我们被逼的。”下一瞬间，红妹妹就被纪检主任拎了出去。看着红妹妹小眼睛里迸发出的怒意，我和老山羊笑成一团。
　　当时是2003年，现在是2014年。此时，记忆还在，学校还在，食堂还在，我也在，只不过老山羊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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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事情，我就慢慢地走着，看着这些学生匆匆而过的身影，恍惚间，他们就要上课了。我又来到曾经二（6）班的教室外，学生陆陆续续进去，前排的男生转身和后面的女生笑着说话，我真想告诉他们，保持这个状态，珍惜懵懂时青涩的情感。可能他们会说我是神经病。
　　“叮——”上课了，教室内的嘈杂声溅落，一位老师从我身旁飘过，之后，又飘了回来。
　　“杨清清？”她看着我，如星星般明亮的大眼睛让我熟悉，“是你吗？”我从她清亮的眸子上看见自己满脸的疑惑。她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是我啊，彭明月。”
　　脑海里，一颗10多年未亮的星突然亮了。
　　我记得小学班主任和初中班主任都曾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讲到，“要好好珍惜现在的朋友，到等了初中、高中友谊就不会那么纯真了。”我记得这句话，却忘了很多曾经朝夕相处的老朋友，包括认识了十五年之久的彭明月。
　　彭明月、万家安和三个人10多岁的时候相识，那时我们三人嘻嘻笑笑，晚上坐在老广场的台阶上吃着老冰棍，讲着彼此想象之中的未来。现在回想起来就感觉一种浪漫的气，可是在通往未来的路上，我们走着走着就走散了，就好像我们从没有出现在彼此生命里一样。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会遇见彭明月，她是西洋音乐老师，打完招呼之后就去上课。我在外边一边等着她，一边回忆着当时我们与万家安之间的点点滴滴。
　　虽然小时候没有“班花”这个概念，但彭明月的漂亮从小就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当年的我们三个，万家安内敛，彭明月腼腆，而我则是嘻嘻哈哈，三个人在一起不会太闹，又不会太沉默。
　　我从六年级喜欢上万家安的，神经大条地认为他也是喜欢我的，初中又三年，高一时他告诉我喜欢彭明月。高中三年，三个人不在同一个班级，若是聚在一起，我总感觉自己是多余的。而且当时万家安喜欢彭明月，虽然他藏在心中没有表明，但我总感觉我对万家安的喜欢是对彭明月的背叛，内心很煎熬。看到他为彭明月背书包而我还要佯装开心，很心酸也很心塞，后来渐渐就与他们疏远。高中三年，我们就很少联系，上了大学后便再无联系。
　　下课了，我和彭明月去了学校的“茶物语”，要了两倍奶茶。她仍然很漂亮，高高束起的黑发飘逸，清澈的眸子，细细的柳眉，而且笑容很甜，大概是老师的特质。
　　我们粗略讲了这几年我的生活史，又感怀了历史记忆。她从小喜欢音乐，她和朋友合开了一个音乐舞蹈培训班，在明德高中兼任西洋音乐教师。
　　我还记得，她从小就立志成为一名老师。
　　讲起万家安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她和他一直断断续续地联系着，我告诉她这些天他也在封市，不过一直没有时间聊聊。其实关于彭明月和万家安的事情我一直不知道后续发展情况，我甚至不知道她是否知道万家安曾经喜欢她。
　　“现在你对他还有感觉吗？”
　　我惊讶，彭明月竟然知道我喜欢万家安。
　　那时万家安喜欢彭明月，我一直把隐藏自己对他的感情。我性子大大咧咧的，总感觉没人知道我的那一点小女孩情思。
　　彭明月又笑了，两眼睛弯弯很迷人，“那时我们形影不离，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我为了万家安改变了什么，我差不多都忘了。隐隐约约记得又一次他向我们俩推荐三毛的散文集，说很适合女孩子看。上初中的我从不爱看矫情的散文诗集，脑海里只知道“三毛流浪记”里面的三毛。后来我就买了一本《撒哈拉的故事》，失眠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一会就睡着了。
　　“那你知道万家安喜欢你吗？”这个历史遗留问题，我不知道会得到怎么样的答案。
　　“知道，”她喝了口奶茶，“高中的时候，他经常到我班找我，经常从我班路过，有时候从我们班的窗户向操场看，就能看见他站在操场望着我们班的身影。”
　　我想象出那一幕幕场景，他本是沉默少语的男生，那时他肯定很孤独落寞。
　　她继续说，“那时我对他只是有一点好感，而且，你那么喜欢他，我就装作一切都不知道。后来他对我越来越好，我知道那时的你一定很伤心，所以当你故意疏远我的时候，我没有去找你，因为我想这才是对你最好的方式。”
　　历史的真相让我始料未及，“那么，你是因为我才没有我和万家安交往吗？”我不想是个历史的罪人。
　　“不是，你别怪自己，那时是因为我对他的喜欢不够。”她眼睛看着我，传输一种愉悦心情，“之后，又发生了一些事情，这才是我和他没有在一起的原因。”
　　原来，高考之后，两个人考到同一个城市的两所大学，万家安仍然经常去看她。两个人的关系很暧昧，但都没有人捅破那张窗户纸，大三万家安忙于写作，去找彭明月的次数越来越少。
　　看万家安的文章，她逐渐发现他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她发现自己这三年来几乎每天都会跟万家安聊天，发现自己和万家安兴趣爱好相同。渐渐她迷恋上万家安的陪伴，她爱上了万家安。
　　情人节前夕，彭明月做了很多暗示给万家安，但是万家安说那天有事情不能去她学校。挂了电话之后，彭明月有一种“眼前人是宝，一定要珍惜”的感觉。这些年万家安为她付出太多，她想了一宿，终于下了一个决定，情人节那天去找他。
　　她下午出发，本想着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但她没有意料到两个学校来往之间转车与迷路问题。快到万家安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终于知道他的辛苦。她想，他看到她一定会很感动，如果他向她表白，她会点头答应。
　　学校的路灯为她指引着方向，路灯底下情侣相拥，还有人摆着心形蜡烛告白。有一个女生宿舍楼下，一群人离三群外三圈地围着，十几个人同时朗诵者一首诗，她走近看热闹，掏出手机想给万家安打电话。
　　天气很冷，她哈哈热气暖手。
　　朗诵声渐落，周围安静起来，在外围的她隐隐约约听见一个男生的声音，应该是表白的男生。她按下手机，半分钟隐隐约约听见手机铃声，她探探头，向人群围着的中心看了看，燃烧的蜡烛，伫立的女孩，接电话的男孩。
　　不过，她愣了，因为那男孩不是别人，正是万家安。
　　“我现在有些事情，一会给你打回去。”他的声音有点急。
　　“你在哪里呀？”
　　“我正忙……”
　　人群发出“咦”的一声，手机挂了。彭明月望去，那女孩甩开万家安的手，“你还是忘不了她，否则你也不会在向我表白的时间里接她的电话。”说完径直走。万家安去追，“杨矜，你听我说，我现在将她看做是我的妹妹……”她接过话，有些发狂，“万家安，三年，我像个傻子陪伴你三年，你知道我每次听见你讲起她内心多痛么，我爱的再卑微，也不要你施舍的喜欢。”说完，跑了出去。万家安急忙去追，“杨矜，现在我是真的喜欢你。”
　　寒冷的黑夜里，彭明月的心比这凛冽的风都冷。
　　后来彭明月和万家安逐渐也不联系，她经常想起他，她怀念曾经的温柔与呵护，她感觉自己有太多的不甘，她为了他几乎掉光了眼泪。可是她没有向他讲起那天的事情，也没有问过他的情感。她知道，她失去了曾经对她最好的少年，而且是在她爱上这个少年的时候。
　　毕业之后，两个人都不曾联系。
　　向我讲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仍在笑。她是一个内心善良的女孩，我一直这样认为，当时也就是因为她对我太好了，所以喜欢上万家安就让我有一种对她的背叛感。
　　我真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时间的魔力真大，延伸轨迹错落有致，谁都不知道谁会有怎么样的未来。小时候的我们从没有想象到我们三个人的感情之路会是这样千折百转。
　　她告诉我，万家安至今都不知道我曾经喜欢他，那时的我嬉皮笑脸，脸皮厚，伪装得太成功了，她知道我的自尊心，也不曾向万家安言语。她是理解我的，如果一个人不喜欢我，我不会让他知道我喜欢他，我曾经向乔乔说过我可以是寒窑苦等丈夫十八年的王宝钏，但做不了一厢情愿的程英。
　　时间都过去了，三个人现在都已经看开，彭明月说有时间我们三个老朋友可以聚聚，我点头赞同。我问她现在结婚了没有，她笑笑，亮出纤细手指上的戒指，“他来接我了，坐在你的后面。”
　　从身后走来一个男人，浅蓝西装，v领毛衣，脸上阳光般的微笑，“你好，我是明月男朋友。沈子翔。”彭明月挽着他的胳膊，真是郎才女貌，特般配。
　　“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希望您能来。”
　　“恭喜。”如果徐曼柔不会来，我和老山羊的婚期也在逼近。
　　与彭明月留下手机号，走出明德一高时我心情特别好，哼着小曲，突然想起一件事，“沈子翔，那么耳熟啊。”走着走着，想了起来，沈子翔，上次老山羊说过这个名字，他好像是校长的儿子，富二代！怪不得她来明德一高兼任音乐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