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文》随意走走

2、偶遇 一双斑斓的

　　二

　　半夜三点
　　我的假期已经过完
　　人已然横躺在火车中铺，正要死不活的被该死的T94次运往北方的某个城市。准备返校。
　　窗外，是雪。
　　山海关，雪花不住的扑打在车窗上，晕黄的灯光被雪反射得前所未有的光亮。
　　我睡不着。
　　我把手枕在脑后，思索着我二十年来平实得没有一点波澜，白水得没有一丝味道的乖乖女生涯。

　　表面上看起来，我是一个倍儿健康的壮实姑娘。其实有谁知道，这姑娘其实一直是住在一个黑洞里头，挣扎着想爬出来，却从来都爬不到洞口呢？
　　喊，闹。
　　但是无论是朋友，还是父母，都遥远到听不见我的声音。
　　老实的乖乖女，按时回家，还算认真的完成作业，考试基本能够通过，没有出格行为，不曾早恋不曾堕胎，身上也没有额外打出来的洞眼。作为父母的女儿，同学的同学，老师的学生，标准的不能再标准！
　　所有人都认为：很好！你就是这样了！你很正常！你心里不会有也不应该有什么异常的念头！好好读书！读完大学找个好工作！找到好工作之后找个好婆家！老了的时候靠养老金舒服的过完小日子！一辈子也就平稳到头了！
　　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于是，就从来爬不到洞口。缩在洞的最里端，阳光照不进去，只有一片黑暗。

　　像现在。孤身一人在旅途。那黑暗的感觉就越发浓重——真真是宇宙间的一只蝼蚁。

　　每只蚂蚁
　　都有眼睛鼻子，
　　有什么美丽
　　差别都不到一毫厘

　　王菲在CD机里反复的唱，唱，唱。

　　午夜的雪景，因为孤独，格外美丽。

　　一翻身，突然看到上铺的哪位兄弟把小半截腿伸到了铺外。
　　一双斑斓的彩色袜子，有点儿童的款式，却不伦不类的穿在一只成年男子的毛腿上，那脚踝处还系上了一只类似绳编的彩色的脚链。
　　“这位兄台前卫得够可以的！”我内心嘻嘻暗笑。
　　忽然，那腿动了一动。
　　我警觉得再翻一身，面朝里。恩！曾经听过火车□□事件。一男子拿一小刀威胁一睡在中铺的女子，因该男子以破相相要挟，女子遂从，而周围竟然无一人搭救。
　　“咳咳``````”那“毛腿”发出模糊的声音：“同学，没睡吧``````”
　　靠！想要干什么！色狼？！

　　我再翻一身，朝外。但见那腿正像手一样轻轻晃动向我示意。
　　“那个，同学啊``````”
　　你去死，火车色狼，老娘虽然也睡中铺，但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麻烦你``````”
　　恩？想先以语言诱惑之？
　　“麻烦你``````帮我递个打火机好吗？在下铺的桌子上”
　　```````````````````````````````````````````
　　沉默

　　“你等等”
　　我松一大口气，内心也因为没了刺激而隐隐失望```````好吧好吧``````我承认我贱
　　一个猴子捞月，嘿~够到了。
　　我把打火机放到伸下来的一只手掌中。
　　黑暗中，烟点燃了。
　　吸。
　　满足的吐气声。
　　“睡不着吗你也”
　　从上面飘来幽幽的男声
　　“谢莫辰，你好。”
　　伸下来一只准备握手的手
　　“夏新竹，你好”
　　黑暗中，我的手掌覆上那他的手掌。
　　莫名其妙感到一阵温暖。
　　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磁性，带点冷浚的性感。谢莫辰，名字也很好听。人长得什么样子呢？我第一次如此好奇一个陌生人的相貌。

　　第二天睡醒，睁眼，就看到窗沿边靠着一个男生。
　　我的视线忽略过脸，直接到脚。啊，斑斓袜，编织绳。
　　立即视线上调！
　　恰好看见他的一双眼波流转的眼睛，正戏谑似的望着我。
　　他朝我一笑。
　　万福玛利亚！我要忘记冯枫了！
　　竟然还有酒窝，啊，又可爱又帅！

　　这之后的攀谈让我小有紧张。跟帅哥说话，我的舌头总是要打一点点节的。不过，我还是不会忘记弄到人家的手机号码。我套帅哥的手机号码很有一套。
　　“大家都留个号码给我吧。”
　　我装做热情友好又好客的样子掏出我的手机。“到时候，你们到我的学校来玩，我好招待你们，我去你们学校玩，也可以找到你们啊。”
　　一招杀遍天下！我遇上中意的帅哥，便用这一招弄到周边所有人的号码。最后再把除他之外的号码一一删除，这样，既达到了目的，又自然不着痕迹。
　　大家都掏出手机来，互相交换。谢莫辰也掏出手机来，跟我交换。他一个键一个键认真的输入，一副乖乖的样子。
　　在这交换的几分钟内，我知道了他的年龄比我小一岁，知道了他的学校就在我们学校不远。知道了他读中文系我最向往的系。
　　“学姐，你们下了车有人来接吗？”他很乖巧的已经开始叫我学姐了。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啊，没有啊。”
　　“这样，”他诚恳有礼的说：“我有个老师开车来接我，到时候我叫他送送你们吧！”
　　真是殷勤得让人感动啊！
　　“我们有三个人也！”TMD校友们啊你们怎么那么多，还都是我认识的，想不跟你们一起回去都不行。
　　“啊```````这样，那，只好``````”

　　那，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你跟你的老师，还有你老师开的银白色雪豹，缓缓驶出车站。
　　我纠结的提着行李，傻傻的看着谢莫辰的背影，竟然会有一点舍不得。
　　他的老师远远的站着朝他招着手。那个身影似乎有些熟悉。白T恤牛仔裤，那样的扮相让我想起``````不过这是最普遍的青年男子的扮相了，满大街的人都这样穿着。我甩了甩头，不相信自己的推断，因为没带隐型眼镜，我的视力便基本处于半瞎状态。
　　雪还在下。
　　我木然的跟在校友身后也走出车站。
　　想想谢莫辰的号码还在我的手机里，除此还有一大堆甲乙丙丁不相干的号码。我要了这些号码有什么用呢？谢莫辰，出了车站，我大概就再也见不着了吧。
　　唉``````
　　我仰头，矫情的望了望天。心里，竟然没来由的一阵空寂。

　　没想到，这个倒霉的城市竟然发生了雪灾。城市大大小小的车都瘫痪在齐腰深的雪堆里。店里，车站里挤满了回不了家的人。大雪封死了所有的路
　　我是南方人。自然没见过这样的阵仗，看见雪竟然能下到如此恐怖的地步，再想想我们那个温暖的城市，从来都是下雪如过年，只要飘一点点雪花，大家都乐得发了癫，便不觉失笑。想想倒也有趣。
　　这样，就越加后悔没有跟谢莫辰一路了。如果跟了他们，说不定路上还能发生些故事。
　　路上，我们三个同校的，跟另一个学校的女生拼了一部的士。我和那女生一攀谈，才知道她竟然跟谢莫辰同校同系。
　　太巧了！
　　我眼珠子转一转，忍不住问：“同学，你知道你们学校有个叫谢莫辰的吗？”
　　大凡是不同学校的两个陌生人攀谈，一定以此话题作为开场白。
　　“啊，谢莫辰啊！”那小姑娘眼睛一亮“他是我们班的啊！”
　　“哦？”
　　“他太帅了！”小姑娘不用我提示便滔滔不绝“长得帅不算，还贼气质，贼有气质不算，还特有才华！而且又绅士”
　　“哦？”我有点惊讶，“才华？”
　　“他写得博客你看过没有？那上面有他的小说什么的，在我们学校挺有名的！”她讲得特自豪，自豪的让我感觉谢莫辰是她的亲生儿子“对了！他还是我们学校广播站有名的DJ！”
　　“追他的女生可多了！”她扶了扶眼镜，一脸向往

　　“今年冬天，光给他织围巾的女生就有三个，我是说我们班的。还有一个女生天天帮他占座。
　　别的班一个女生天天到我们教室串课，就坐他后面，还有``````
　　`````”`
　　“总之，帅就一个字，不过他好象没有女朋友的。”
　　喂喂喂，同学，讲到他没有女朋友的时候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苦大仇深壮志凌云的样子啊？
　　这样，我回寝室便有了谈资。
　　我弄到一个帅哥的手机号了！我弄到一个帅哥的手机号了！
　　这个帅哥如何如何，怎样怎样，没有女朋友，我该不该行动啊？是不是要动手啊？BLABLABLA``````
　　其实这样花痴的戏码已经在我们寝室上演过无数次。
　　“上啊！”我们寝室的大姐大撩起裙子翘起二狼腿磕起小瓜子，一脸激情燃烧的模样“上！这样的小嫩货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大姐来自中国沿海某个以豪爽著称的省份，讲话那是相当的口无遮拦以及豪气干云！
　　郝静好整以暇的晒她的衣服，但笑不语。整个寝室只有她知道，我真正喜欢的人是谁，她大概是看穿了我用烂了的障眼法。
　　“对了，八卦致死娱乐无罪，”每次开“八”之前，郝静都以此为开头语，这句话已经成了她的经典标语“你们知道吗？冯枫买车了。”她的眼光从我身上略过了一过。
　　“银色的雪豹！现在的大学老师越来越有钱了！”
　　银色的雪豹？
　　我怔了一怔。
　　“他才二十六啊，混得真的算不错了。”小妹一脸向往的样子。她的向往摆在面上，我的在心里。
　　“哦，是吗？”我装做漠不关心的回答“他也真是年轻有为了。”我的措辞很官腔，很矫情，很文艺，很恶心！吐，什么是“年轻有为”？
　　“你们说他到底有女朋友没有？”大姐满脸八卦的问。
　　大姐啊，我也特别想知道啊！
　　“应该有了吧！”郝静比较理性，擅长用分析法来分析解释阐述各种八卦问题：“他这么厉害，年纪轻轻就成了大学老师，混得也好，车子也买了。好男人的条件都已经备的差不多了，如果没有女朋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我们互相挤挤眼，心照不宣。
　　“你们好坏啊！”小妹笑着说“老调侃人家是GAY！”
　　好男人都没有女朋友？真是鬼来了。我心里摇摇头。

　　周一上课的时候，我确证了好男人是不会没有女朋友的这条真理。
　　真沮丧啊！就在我被冯枫的太阳之子射线弄得晕晕忽忽的时候，一低头，就看见了他手上中指的戒指。
　　“（大外课内容补上）”我站立着摇头晃脑的背课文，眼光一刻没离开那个戒指。那是什么时候带上去的？上个学期好象是没有的啊
　　下课我迫不及待的问郝静：“中指带戒指是什么意思？”
　　“订婚”她面无表情的回答。她也看到了那戒指。
　　“FUCK！”我忍不住来了一句粗口。心沉到谷地。
　　旁边小妹在拨弄一堆类似广告传单之类的东西。她和她男朋友最近在弄一个英文报纸的推销，正满世界的找人帮忙。
　　“竹子啊，帮个忙杯！”她心眼粗，或者说，她不知道我的心此时已经碎了一地，看不到我脸上早以阴成一片。
　　“帮我到XX大学帖个广告吧。我们要在附近大学招聘些校园主管，你不是认识那个学校的人吗？”
　　谢莫辰的学校。
　　“好啊。”我面上答应着，心已经不知飘到何处。
　　“傻瓜！”小妹在我腰上戳一指 “你不正好有机会了吗？还不发个短信给那个谁！叫他来面试，你们还可以多见一面嘛！”
　　谁啊？我一脸茫然
　　“那个谁！火车上认识的帅哥啊！”她又狠戳一指，我的肾怕是要废了。
　　啊，谢莫辰。

　　恍惚间又想起那个叫学姐叫得很甜的乖乖的孩子。于是我找出他的号码，略一迟疑，按下通话键。